第54章 誰舉報的
第五十四章 誰舉報的
檢測報告掛在牆上的那天，蘇玉蘭的店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張桂蘭。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腦後，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時又深了一些。她站在店門口，往裡張望，腳下躊躇，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蘇玉蘭正在給一個顧客稱菜，餘光掃見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她稱好菜，收了錢，送走顧客，才抬起頭看向門口。
「媽，您來了？進來坐。」
張桂蘭猶豫了一下，邁過門檻，在門口的凳子上坐下。她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牆上那張檢測報告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了。
「玉蘭，媽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個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少了往日的尖銳，多了幾分沙啞。
蘇玉蘭倒了一碗水，遞過去。「您說。」
張桂蘭接過碗，喝了一口，捧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舉報的事，是媽乾的。」她低著頭，不敢看蘇玉蘭的眼睛，「媽對不起你。」
蘇玉蘭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趙建國來找我，說他有辦法讓你的店關門。他說只要工商所查出你的菜有問題，你的店就開不成了。到時候你沒了收入，就得求我們。媽一時糊塗，就答應了。」張桂蘭的聲音越來越小，「媽沒想到他會找人在樣品里動手腳。媽真的沒想到。」
蘇玉蘭靠在收銀台上，看著張桂蘭。她的心裡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這個女人的道歉，她等了兩輩子。前世，她到死都沒有等到。這一世，她等到了，卻已經不在乎了。
「媽，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還有一件事。」張桂蘭抬起頭，眼眶紅了，「玉蘭，你能不能借媽點錢？」
蘇玉蘭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果然，還是為了錢。
「趙建國跑了，媽被他騙了不少錢。玉婷也不聽話，跟一個混混跑了。媽一個人，日子過不下去了。」張桂蘭的眼淚掉了下來，「媽知道以前對你不好，媽不配做你媽。但媽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蘇玉蘭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前世，張桂蘭把她賣給趙家，換了二十塊錢彩禮。她在趙家受盡虐待，張桂蘭從來沒來看過她一眼。她凍死在雪地里的時候，張桂蘭正在家裡吃餃子。
那些記憶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但她已經不是前世的蘇玉蘭了。這一世，她有空間，有父親，有陸正東，有事業。她不需要靠恨意活著。恨一個人太累了，她不想再恨了。
「媽，您要多少？」
張桂蘭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答應。「二、二十塊。夠我過完這個月就行。」
蘇玉蘭從抽屜里數出二十塊錢，遞過去。「這錢不用還了。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別再跟趙建國那種人來往。他不是好人，跟著他，沒有好下場。」
張桂蘭接過錢，攥在手心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蘇玉蘭看著她，「玉婷的事，您別太擔心。她年輕，不懂事，在外面吃了苦，自然就回來了。」
張桂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玉蘭，媽謝謝你。」
「不用謝。您回去吧。」
張桂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玉蘭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蘇玉蘭沒有多看她，轉身去整理貨架了。
張桂蘭走後不久，李秀芝來了。
「玉蘭，我聽說趙建國跑了？」她一進門就問。
「嗯，跑了。他倒賣化肥被人舉報了，派出所正在找他。」
「活該！」李秀芝拍了一下桌子，「那個人，早該抓起來！」
蘇玉蘭笑了笑，給她倒了一碗水。「李大姐，您喝口水。」
李秀芝接過碗，喝了一口，壓低聲音：「玉蘭，你剛才借給你繼母錢了？」
「您怎麼知道的？」
「我在門口看見的。」李秀芝皺著眉頭，「你瘋了？她以前怎麼對你的，你忘了？」
「沒忘。」蘇玉蘭說，「但她是她，我是我。她可以對我不好，我不能對她不好。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不想變成她那樣的人。」
李秀芝看著她，目光里有幾分敬佩。「玉蘭，你真是長大了。」
蘇玉蘭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下午，蘇玉蘭關店後，騎車去了趟派出所。她找到劉民警，把趙建國慫恿張桂蘭舉報、收買技術員作假的事說了一遍。
劉民警聽完，拿出本子一一記下。「蘇玉蘭同志，這些情況我們會調查的。如果屬實，趙建國又多了一條罪。」
「劉民警，趙建國能找到嗎？」
「我們正在追查。他跑不遠，身上沒錢，肯定還在附近。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謝謝劉民警。」
從派出所出來，蘇玉蘭騎車回家。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點，太陽就落山了。她騎著車，迎著冷風，心裡卻暖洋洋的。
張桂蘭的事，她想通了。恨一個人太累，不如放下。放下不是原諒，是不再讓那些事折磨自己。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開店、讀書、考大學、蓋房子、等陸正東回來。
回到家，蘇大強正在暖窖里收菜。他看見女兒回來，從暖窖里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玉蘭，你繼母今天去店裡了？」
「去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借了二十塊錢。」
蘇大強愣了一下。「你借給她了？」
「借了。」
蘇大強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做得對。她再不好，也是你繼母。咱們不能跟她一樣。」
「爹，您不怪我？」
「怪你什麼？你做得對。」蘇大強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玉蘭，你長大了，比爹有出息。」
蘇玉蘭笑了笑，去灶房做飯了。
晚上，她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上的花苞又開了幾朵。這次開的是白色的花，花瓣很小，很密，擠在一起，像一團雪。香氣淡淡的，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到。
「主人，你今天心情不錯。」靈樹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嗯。今天把一些事情放下了。」
「放下？」
「對。以前的事，不恨了。」
靈樹沉默了一會兒。「主人，你知道嗎？恨是一種很消耗能量的情緒。你放下了恨，你的精神力會更強。」
蘇玉蘭笑了笑。「那我以後要多放下一些。」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去看那株人參。人參又長大了一些，參體已經有小拇指那麼粗了，鬚根更多了。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人參身體，然後退出空間。
躺在炕上，她想著今天的事。
張桂蘭來借錢，她借了。不是因為原諒，是因為不想讓恨意占據自己的心。她還有太多事要做，沒時間恨一個人。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檢測報告掛在牆上的那天，蘇玉蘭的店裡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張桂蘭。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腦後，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時又深了一些。她站在店門口，往裡張望，腳下躊躇，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進來。
蘇玉蘭正在給一個顧客稱菜，餘光掃見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她稱好菜，收了錢，送走顧客，才抬起頭看向門口。
「媽，您來了？進來坐。」
張桂蘭猶豫了一下，邁過門檻，在門口的凳子上坐下。她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落在牆上那張檢測報告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了。
「玉蘭，媽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個事。」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少了往日的尖銳，多了幾分沙啞。
蘇玉蘭倒了一碗水，遞過去。「您說。」
張桂蘭接過碗，喝了一口，捧著碗的手微微發抖。
「舉報的事，是媽乾的。」她低著頭，不敢看蘇玉蘭的眼睛，「媽對不起你。」
蘇玉蘭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趙建國來找我，說他有辦法讓你的店關門。他說只要工商所查出你的菜有問題，你的店就開不成了。到時候你沒了收入，就得求我們。媽一時糊塗，就答應了。」張桂蘭的聲音越來越小，「媽沒想到他會找人在樣品里動手腳。媽真的沒想到。」
蘇玉蘭靠在收銀台上，看著張桂蘭。她的心裡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這個女人的道歉，她等了兩輩子。前世，她到死都沒有等到。這一世，她等到了，卻已經不在乎了。
「媽，您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還有一件事。」張桂蘭抬起頭，眼眶紅了，「玉蘭，你能不能借媽點錢？」
蘇玉蘭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果然，還是為了錢。
「趙建國跑了，媽被他騙了不少錢。玉婷也不聽話，跟一個混混跑了。媽一個人，日子過不下去了。」張桂蘭的眼淚掉了下來，「媽知道以前對你不好，媽不配做你媽。但媽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
蘇玉蘭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前世，張桂蘭把她賣給趙家，換了二十塊錢彩禮。她在趙家受盡虐待，張桂蘭從來沒來看過她一眼。她凍死在雪地里的時候，張桂蘭正在家裡吃餃子。
那些記憶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但她已經不是前世的蘇玉蘭了。這一世，她有空間，有父親，有陸正東，有事業。她不需要靠恨意活著。恨一個人太累了，她不想再恨了。
「媽，您要多少？」
張桂蘭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答應。「二、二十塊。夠我過完這個月就行。」
蘇玉蘭從抽屜里數出二十塊錢，遞過去。「這錢不用還了。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別再跟趙建國那種人來往。他不是好人，跟著他，沒有好下場。」
張桂蘭接過錢，攥在手心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還有，」蘇玉蘭看著她，「玉婷的事，您別太擔心。她年輕，不懂事，在外面吃了苦，自然就回來了。」
張桂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玉蘭，媽謝謝你。」
「不用謝。您回去吧。」
張桂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玉蘭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蘇玉蘭沒有多看她，轉身去整理貨架了。
張桂蘭走後不久，李秀芝來了。
「玉蘭，我聽說趙建國跑了？」她一進門就問。
「嗯，跑了。他倒賣化肥被人舉報了，派出所正在找他。」
「活該！」李秀芝拍了一下桌子，「那個人，早該抓起來！」
蘇玉蘭笑了笑，給她倒了一碗水。「李大姐，您喝口水。」
李秀芝接過碗，喝了一口，壓低聲音：「玉蘭，你剛才借給你繼母錢了？」
「您怎麼知道的？」
「我在門口看見的。」李秀芝皺著眉頭，「你瘋了？她以前怎麼對你的，你忘了？」
「沒忘。」蘇玉蘭說，「但她是她，我是我。她可以對我不好，我不能對她不好。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不想變成她那樣的人。」
李秀芝看著她，目光里有幾分敬佩。「玉蘭，你真是長大了。」
蘇玉蘭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下午，蘇玉蘭關店後，騎車去了趟派出所。她找到劉民警，把趙建國慫恿張桂蘭舉報、收買技術員作假的事說了一遍。
劉民警聽完，拿出本子一一記下。「蘇玉蘭同志，這些情況我們會調查的。如果屬實，趙建國又多了一條罪。」
「劉民警，趙建國能找到嗎？」
「我們正在追查。他跑不遠，身上沒錢，肯定還在附近。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謝謝劉民警。」
從派出所出來，蘇玉蘭騎車回家。冬天的天黑得早，才五點，太陽就落山了。她騎著車，迎著冷風，心裡卻暖洋洋的。
張桂蘭的事，她想通了。恨一個人太累，不如放下。放下不是原諒，是不再讓那些事折磨自己。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開店、讀書、考大學、蓋房子、等陸正東回來。
回到家，蘇大強正在暖窖里收菜。他看見女兒回來，從暖窖里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玉蘭，你繼母今天去店裡了？」
「去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借了二十塊錢。」
蘇大強愣了一下。「你借給她了？」
「借了。」
蘇大強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做得對。她再不好，也是你繼母。咱們不能跟她一樣。」
「爹，您不怪我？」
「怪你什麼？你做得對。」蘇大強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玉蘭，你長大了，比爹有出息。」
蘇玉蘭笑了笑，去灶房做飯了。
晚上，她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上的花苞又開了幾朵。這次開的是白色的花，花瓣很小，很密，擠在一起，像一團雪。香氣淡淡的，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到。
「主人，你今天心情不錯。」靈樹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嗯。今天把一些事情放下了。」
「放下？」
「對。以前的事，不恨了。」
靈樹沉默了一會兒。「主人，你知道嗎？恨是一種很消耗能量的情緒。你放下了恨，你的精神力會更強。」
蘇玉蘭笑了笑。「那我以後要多放下一些。」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去看那株人參。人參又長大了一些，參體已經有小拇指那麼粗了，鬚根更多了。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人參身體，然後退出空間。
躺在炕上，她想著今天的事。
張桂蘭來借錢，她借了。不是因為原諒，是因為不想讓恨意占據自己的心。她還有太多事要做，沒時間恨一個人。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