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夜苦讀
第三十六章 深夜苦讀
蘇玉蘭抱著四本初中教材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大強正在灶房裡熱飯，看見女兒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書，愣了一下：「玉蘭，你拿的啥？」
「書。爹，我要讀書了。」蘇玉蘭把書放在正房的桌上，拍了拍封面，「陳老師借給我的，初中教材。」
蘇大強走過來，拿起最上面那本《初中語文》，翻了幾頁。他不識字，但看得懂裡面的圖畫——有山，有水，有房子，有樹。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像是在觸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玉蘭，你真要考大學？」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陳老師說我有希望。」蘇玉蘭在父親對面坐下，「爹，我想試試。」
蘇大強沉默了很久。他把書合上，放回桌上，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眶紅了。
「你小時候，張桂蘭不讓你上學，爹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現在你自己想學，爹支持你。不管花多少錢，爹都支持你。」
「爹，不花錢。書是借的，陳老師免費教我。」
「那也得花燈油錢、紙筆錢。」蘇大強從口袋裡掏出幾塊錢，塞到蘇玉蘭手裡，「你拿著，買點紙筆。不夠再跟爹說。」
蘇玉蘭看著手裡的幾塊錢，鼻子一酸。
父親的錢，都是她平時給的零花錢，他一分都沒花，全攢著。上次買車花了四十多，這次又拿出幾塊，口袋裡的錢怕是所剩無幾了。
「爹，我有錢，您留著花。」
「讓你拿著就拿著。」蘇大強的語氣不容拒絕，「你掙的錢是你的，爹的錢是爹的。你讀書，爹出錢，天經地義。」
蘇玉蘭握著那幾塊錢，沒有再推辭。
晚上，蘇玉蘭洗完澡，坐在煤油燈下，翻開了《初中語文》第一冊。
第一課是《春天來了》。
「春天來了，春天來了，來到了田野上，來到了小河邊……」
文章很短，只有幾百字，寫得很簡單。但蘇玉蘭讀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仔細看，每一個詞都認真琢磨。不認識的字查字典，不懂的句子反覆讀，直到完全理解為止。
讀完課文，她又看了課後的練習題。第一題是「背誦全文」，第二題是「解釋下列詞語」，第三題是「用『春天』造句」。
她拿出一個新本子，把練習題抄下來，然後一道一道地做。
背誦全文——她合上書，閉上眼睛，把課文從頭到尾背了一遍。背得很流暢，一個字都沒錯。增強過的記憶力幫了大忙，看過的東西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想忘都忘不掉。
解釋詞語——她用字典查了每一個詞語的意思，工工整整地寫在本子上。
用「春天」造句——她想了一會兒，寫下：「春天來了，我的暖窖里的菜苗都發芽了，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高興。」
做完這些，她又翻到第二課、第三課，一課一課地往下看。看了一個多時辰，把第一冊語文看了一大半。
蘇大強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暖窖的溫度和濕度。他不識字，但數字認識。每天的溫度、濕度、澆水時間、施肥量，他都一筆一筆記下來，從不間斷。
父女倆各忙各的，誰也沒有說話。煤油燈的光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安靜而溫暖。
「爹，您該睡了。」蘇玉蘭合上書，看了看父親。
「你看完了？」蘇大強抬起頭。
「看完了。明天接著看。」
「那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蘇玉蘭把書和本子收好，吹滅煤油燈，躺在炕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過今天看過的課文——每一篇都清清楚楚，像是印在腦子裡一樣。
「記憶力真的變強了。」她心裡暗暗驚喜。
以前看書，看完就忘，跟沒看一樣。現在不一樣了，看過一遍就能記住八九成，看兩遍就能全部記住。這九顆果實，真是幫了大忙。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明天還要早起送貨，下午要打理暖窖，晚上要繼續讀書。日子很忙，但她喜歡。
接下來的日子，蘇玉蘭進入了瘋狂的學習模式。
每天早上起來，先看半個小時的報紙，然後用半小時複習前一天晚上學的內容。白天送貨的路上，她在腦子裡背課文、背公式、背單詞。下午忙完暖窖的事，她去學校找陳老師請教不懂的問題。晚上回到家，坐在煤油燈下看書、做題，一直看到深夜。
陳老師很驚訝她的進步速度。
「玉蘭，你這學習能力，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他拿著蘇玉蘭做的練習題，翻了又翻，「這些題你全做對了，沒有一個錯的。」
「陳老師，我底子薄，得加倍努力。」
「底子薄不怕，怕的是不努力。」陳老師把練習題還給她，「你按這個進度，三個月就能把初中的課程學完。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參加高考了。」
明年。蘇玉蘭在心裡算了一下，還有一年時間。
一年，夠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夠不夠，她都要試試。
這天傍晚，蘇玉蘭從學校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張桂蘭站在暖窖門口。
她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過去。
「媽，您在這兒幹什麼？」
張桂蘭轉過身，臉上堆著笑：「玉蘭，媽來看看你的暖窖。聽說你最近在讀書？考大學？」
蘇玉蘭沒有回答，擋在暖窖門口，不讓她進去。
「媽，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張桂蘭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玉蘭，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你看，玉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讓她來幫你幹活，你給她開點工錢，行不行？上次你說要交學費，媽回去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親兄弟明算帳。五塊錢學費，媽出。」
蘇玉蘭看著她，心裡冷笑。
張桂蘭突然這麼好說話，肯定有貓膩。上次蘇玉婷放火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現在讓蘇玉婷來幫她幹活，是想偷技術，還是想搞破壞？
「媽，我現在不招人。忙得過來。」
「你忙得過來？你又要種菜，又要送貨，又要讀書，哪忙得過來？」張桂蘭不死心，「玉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讓她幫你，你也輕鬆些。」
「我說了，不需要。」蘇玉蘭的語氣很堅決。
張桂蘭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玉蘭，你別不識好歹！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蘇玉蘭笑了，「媽，您要是真為我好，就別來打擾我。讓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好。」
「你——」張桂蘭氣得渾身發抖，「蘇玉蘭，你等著！有你哭的時候！」
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狠狠地瞪了蘇玉蘭一眼。
「你以為你讀書就能考上大學？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丫頭，做夢去吧！」
蘇玉蘭沒理她，推開暖窖的門，走了進去。
蘇大強正在暖窖里澆水，剛才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玉蘭，你繼母那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蘇玉蘭走過去，接過父親手裡的水瓢，「爹，您別擔心，我不會讓她們影響我讀書的。」
蘇大強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又開花了。這次是十一朵花。淡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甜甜的香氣，比前幾次的花更大、更香。
她蹲在樹前，看著那些花苞，心裡想著古書上的話。
「九為極數，物極必反。得之多者，失之亦多。」
前兩次的果實，九顆和七顆，她都吃了，得到了十六種能力。這次是十一朵花，會結出十一顆果實。但古書說「九為極數」，意思是九是最大的數字，超過九就不一樣了。這十一顆果實，會帶來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有些不安。
給樹澆了靈泉水，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讀書之道，貴在持之以恆。」
蘇玉蘭讀了幾遍，心裡有了數。古書在提醒她，學習不能只靠能力，還得靠努力。能力再強，不努力也是白搭。
「我知道了。」她合上古書，退出空間。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張桂蘭讓蘇玉婷來幫忙，被她拒絕了。以張桂蘭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得防著點。
但她現在沒工夫想這些。她得讀書。
翻開《初中數學》第一冊，她開始看第一章——有理數。
正數、負數、數軸、絕對值……這些概念她從來沒接觸過，看起來很吃力。但她不放棄，一遍看不懂看兩遍，兩遍看不懂看三遍，直到看懂為止。
增強過的理解力和邏輯思維能力在這裡派上了用場。以前看這些數學概念，像看天書一樣。現在雖然也吃力，但能慢慢理解，一步一步地推導。
看了半個時辰，她終於弄懂了有理數的概念，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原來數學這麼有意思。」她喃喃自語，繼續往下看。
蘇大強已經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煤油燈的光搖搖晃晃，照在她專注的臉上。
她就這樣，一頁一頁地看，一道題一道題地做，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蘇玉蘭去鎮上送貨的時候，在供銷社遇見了王翠花。
王翠花是來買鹽的，看見蘇玉蘭，拉著她到一邊，壓低聲音說：「玉蘭，我聽說你在讀書？要考大學？」
「嗯，陳老師借了我幾本書，我在自學。」
王翠花瞪大了眼睛：「自學？你小學都沒畢業，自學能行嗎？」
「試試看吧。」蘇玉蘭笑了笑，「不行再說。」
王翠花看著她，目光里有幾分敬佩。
「玉蘭，你真行。我要是你，早就累趴下了。又要種菜，又要送貨，又要讀書，你一天睡幾個小時？」
「四五個小時吧。」
「四五個小時？你不要命了？」
「沒事，年輕，扛得住。」
王翠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可別把身體搞垮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知道。」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騎車往縣城趕。一路上她都在背數學公式，嘴裡念念有詞。
到了縣城招待所，王主任看見她，笑著說：「蘇姑娘，聽說你在讀書？要考大學？」
蘇玉蘭有些意外：「王主任，您怎麼知道的？」
「李秀芝告訴我的。」王主任把菜搬進去，「你一個姑娘家，又要種菜又要讀書，不容易。好好干，考上了大學，我請你吃飯。」
「謝謝王主任。」
從招待所出來，蘇玉蘭又去了副食品公司。張科長也聽說了她在讀書的事，說：「蘇姑娘，你要是考上大學，我第一個給你放鞭炮。」
蘇玉蘭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看見父親正蹲在暖窖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什麼。
「爹，您記什麼呢？」
「記菜的長勢。」蘇大強把本子遞給她，「你看看，對不對？」
蘇玉蘭接過本子，翻開一看，愣住了。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天的溫度、濕度、澆水時間、施肥量、菜苗的生長情況，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而且，字跡比以前工整了很多，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爹，您這字……」
「爹在練。」蘇大強憨厚地笑了笑，「你讀書，爹也不能閒著。爹學寫字，以後幫你記東西。」
蘇玉蘭的眼眶紅了。
父親不識字，為了幫她，在學寫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划，不知道練了多少遍。
「爹，您辛苦了。」
「辛苦什麼，爹高興。」蘇大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玉蘭，咱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爹做夢都沒想到。」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暖暖的。
是啊，日子越來越好了。
半年多前，她還住在那間四面漏風的土坯房裡，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她有五間暖窖，有鳳凰牌自行車，有穩定的客戶，有二十多戶學員，有一個等她的男人，還有讀書的機會。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印記，嘴角微微上揚。
這只是一個開始。
蘇玉蘭抱著四本初中教材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大強正在灶房裡熱飯，看見女兒懷裡抱著厚厚一摞書，愣了一下：「玉蘭，你拿的啥？」
「書。爹，我要讀書了。」蘇玉蘭把書放在正房的桌上，拍了拍封面，「陳老師借給我的，初中教材。」
蘇大強走過來，拿起最上面那本《初中語文》，翻了幾頁。他不識字，但看得懂裡面的圖畫——有山，有水，有房子，有樹。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像是在觸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玉蘭，你真要考大學？」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陳老師說我有希望。」蘇玉蘭在父親對面坐下，「爹，我想試試。」
蘇大強沉默了很久。他把書合上，放回桌上，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眶紅了。
「你小時候，張桂蘭不讓你上學，爹心裡一直過意不去。現在你自己想學，爹支持你。不管花多少錢，爹都支持你。」
「爹，不花錢。書是借的，陳老師免費教我。」
「那也得花燈油錢、紙筆錢。」蘇大強從口袋裡掏出幾塊錢，塞到蘇玉蘭手裡，「你拿著，買點紙筆。不夠再跟爹說。」
蘇玉蘭看著手裡的幾塊錢，鼻子一酸。
父親的錢，都是她平時給的零花錢，他一分都沒花，全攢著。上次買車花了四十多，這次又拿出幾塊，口袋裡的錢怕是所剩無幾了。
「爹，我有錢，您留著花。」
「讓你拿著就拿著。」蘇大強的語氣不容拒絕，「你掙的錢是你的，爹的錢是爹的。你讀書，爹出錢，天經地義。」
蘇玉蘭握著那幾塊錢，沒有再推辭。
晚上，蘇玉蘭洗完澡，坐在煤油燈下，翻開了《初中語文》第一冊。
第一課是《春天來了》。
「春天來了，春天來了，來到了田野上，來到了小河邊……」
文章很短，只有幾百字，寫得很簡單。但蘇玉蘭讀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仔細看，每一個詞都認真琢磨。不認識的字查字典，不懂的句子反覆讀，直到完全理解為止。
讀完課文，她又看了課後的練習題。第一題是「背誦全文」，第二題是「解釋下列詞語」，第三題是「用『春天』造句」。
她拿出一個新本子，把練習題抄下來，然後一道一道地做。
背誦全文——她合上書，閉上眼睛，把課文從頭到尾背了一遍。背得很流暢，一個字都沒錯。增強過的記憶力幫了大忙，看過的東西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想忘都忘不掉。
解釋詞語——她用字典查了每一個詞語的意思，工工整整地寫在本子上。
用「春天」造句——她想了一會兒，寫下：「春天來了，我的暖窖里的菜苗都發芽了，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高興。」
做完這些，她又翻到第二課、第三課，一課一課地往下看。看了一個多時辰，把第一冊語文看了一大半。
蘇大強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暖窖的溫度和濕度。他不識字，但數字認識。每天的溫度、濕度、澆水時間、施肥量，他都一筆一筆記下來，從不間斷。
父女倆各忙各的，誰也沒有說話。煤油燈的光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安靜而溫暖。
「爹，您該睡了。」蘇玉蘭合上書，看了看父親。
「你看完了？」蘇大強抬起頭。
「看完了。明天接著看。」
「那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蘇玉蘭把書和本子收好，吹滅煤油燈，躺在炕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過今天看過的課文——每一篇都清清楚楚，像是印在腦子裡一樣。
「記憶力真的變強了。」她心裡暗暗驚喜。
以前看書，看完就忘，跟沒看一樣。現在不一樣了，看過一遍就能記住八九成，看兩遍就能全部記住。這九顆果實，真是幫了大忙。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明天還要早起送貨，下午要打理暖窖，晚上要繼續讀書。日子很忙，但她喜歡。
接下來的日子，蘇玉蘭進入了瘋狂的學習模式。
每天早上起來，先看半個小時的報紙，然後用半小時複習前一天晚上學的內容。白天送貨的路上，她在腦子裡背課文、背公式、背單詞。下午忙完暖窖的事，她去學校找陳老師請教不懂的問題。晚上回到家，坐在煤油燈下看書、做題，一直看到深夜。
陳老師很驚訝她的進步速度。
「玉蘭，你這學習能力，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強。」他拿著蘇玉蘭做的練習題，翻了又翻，「這些題你全做對了，沒有一個錯的。」
「陳老師，我底子薄，得加倍努力。」
「底子薄不怕，怕的是不努力。」陳老師把練習題還給她，「你按這個進度，三個月就能把初中的課程學完。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參加高考了。」
明年。蘇玉蘭在心裡算了一下，還有一年時間。
一年，夠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夠不夠，她都要試試。
這天傍晚，蘇玉蘭從學校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張桂蘭站在暖窖門口。
她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過去。
「媽，您在這兒幹什麼？」
張桂蘭轉過身，臉上堆著笑：「玉蘭，媽來看看你的暖窖。聽說你最近在讀書？考大學？」
蘇玉蘭沒有回答，擋在暖窖門口，不讓她進去。
「媽，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
張桂蘭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玉蘭，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你看，玉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讓她來幫你幹活，你給她開點工錢，行不行？上次你說要交學費，媽回去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親兄弟明算帳。五塊錢學費，媽出。」
蘇玉蘭看著她，心裡冷笑。
張桂蘭突然這麼好說話，肯定有貓膩。上次蘇玉婷放火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現在讓蘇玉婷來幫她幹活，是想偷技術，還是想搞破壞？
「媽，我現在不招人。忙得過來。」
「你忙得過來？你又要種菜，又要送貨，又要讀書，哪忙得過來？」張桂蘭不死心，「玉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讓她幫你，你也輕鬆些。」
「我說了，不需要。」蘇玉蘭的語氣很堅決。
張桂蘭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玉蘭，你別不識好歹！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蘇玉蘭笑了，「媽，您要是真為我好，就別來打擾我。讓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好。」
「你——」張桂蘭氣得渾身發抖，「蘇玉蘭，你等著！有你哭的時候！」
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狠狠地瞪了蘇玉蘭一眼。
「你以為你讀書就能考上大學？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丫頭，做夢去吧！」
蘇玉蘭沒理她，推開暖窖的門，走了進去。
蘇大強正在暖窖里澆水，剛才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玉蘭，你繼母那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蘇玉蘭走過去，接過父親手裡的水瓢，「爹，您別擔心，我不會讓她們影響我讀書的。」
蘇大強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又開花了。這次是十一朵花。淡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甜甜的香氣，比前幾次的花更大、更香。
她蹲在樹前，看著那些花苞，心裡想著古書上的話。
「九為極數，物極必反。得之多者，失之亦多。」
前兩次的果實，九顆和七顆，她都吃了，得到了十六種能力。這次是十一朵花，會結出十一顆果實。但古書說「九為極數」，意思是九是最大的數字，超過九就不一樣了。這十一顆果實，會帶來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有些不安。
給樹澆了靈泉水，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讀書之道，貴在持之以恆。」
蘇玉蘭讀了幾遍，心裡有了數。古書在提醒她，學習不能只靠能力，還得靠努力。能力再強，不努力也是白搭。
「我知道了。」她合上古書，退出空間。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躺在炕上，想著今天的事。張桂蘭讓蘇玉婷來幫忙，被她拒絕了。以張桂蘭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得防著點。
但她現在沒工夫想這些。她得讀書。
翻開《初中數學》第一冊，她開始看第一章——有理數。
正數、負數、數軸、絕對值……這些概念她從來沒接觸過，看起來很吃力。但她不放棄，一遍看不懂看兩遍，兩遍看不懂看三遍，直到看懂為止。
增強過的理解力和邏輯思維能力在這裡派上了用場。以前看這些數學概念，像看天書一樣。現在雖然也吃力，但能慢慢理解，一步一步地推導。
看了半個時辰，她終於弄懂了有理數的概念，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原來數學這麼有意思。」她喃喃自語，繼續往下看。
蘇大強已經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煤油燈的光搖搖晃晃，照在她專注的臉上。
她就這樣，一頁一頁地看，一道題一道題地做，直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蘇玉蘭去鎮上送貨的時候，在供銷社遇見了王翠花。
王翠花是來買鹽的，看見蘇玉蘭，拉著她到一邊，壓低聲音說：「玉蘭，我聽說你在讀書？要考大學？」
「嗯，陳老師借了我幾本書，我在自學。」
王翠花瞪大了眼睛：「自學？你小學都沒畢業，自學能行嗎？」
「試試看吧。」蘇玉蘭笑了笑，「不行再說。」
王翠花看著她，目光里有幾分敬佩。
「玉蘭，你真行。我要是你，早就累趴下了。又要種菜，又要送貨，又要讀書，你一天睡幾個小時？」
「四五個小時吧。」
「四五個小時？你不要命了？」
「沒事，年輕，扛得住。」
王翠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可別把身體搞垮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知道。」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騎車往縣城趕。一路上她都在背數學公式，嘴裡念念有詞。
到了縣城招待所，王主任看見她，笑著說：「蘇姑娘，聽說你在讀書？要考大學？」
蘇玉蘭有些意外：「王主任，您怎麼知道的？」
「李秀芝告訴我的。」王主任把菜搬進去，「你一個姑娘家，又要種菜又要讀書，不容易。好好干，考上了大學，我請你吃飯。」
「謝謝王主任。」
從招待所出來，蘇玉蘭又去了副食品公司。張科長也聽說了她在讀書的事，說：「蘇姑娘，你要是考上大學，我第一個給你放鞭炮。」
蘇玉蘭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看見父親正蹲在暖窖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什麼。
「爹，您記什麼呢？」
「記菜的長勢。」蘇大強把本子遞給她，「你看看，對不對？」
蘇玉蘭接過本子，翻開一看，愣住了。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天的溫度、濕度、澆水時間、施肥量、菜苗的生長情況，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而且，字跡比以前工整了很多，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爹，您這字……」
「爹在練。」蘇大強憨厚地笑了笑，「你讀書，爹也不能閒著。爹學寫字，以後幫你記東西。」
蘇玉蘭的眼眶紅了。
父親不識字，為了幫她，在學寫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划，不知道練了多少遍。
「爹，您辛苦了。」
「辛苦什麼，爹高興。」蘇大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玉蘭，咱們的日子越來越好了，爹做夢都沒想到。」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暖暖的。
是啊，日子越來越好了。
半年多前，她還住在那間四面漏風的土坯房裡，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她有五間暖窖，有鳳凰牌自行車，有穩定的客戶，有二十多戶學員，有一個等她的男人，還有讀書的機會。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印記，嘴角微微上揚。
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