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父親的怒火
第三十四章 父親的怒火
趙建國被拘留的第十五天，蘇玉蘭去鎮上送貨的時候，聽李秀芝說了一件事。
「玉蘭，你知道嗎？趙建國今天出來了。」李秀芝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我聽派出所的小劉說，他在裡面沒少吃苦頭，出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眼睛都是紅的。」
蘇玉蘭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出來了就出來了，跟我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李秀芝拉著她的手，「玉蘭，你得小心點。那個人心眼小，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李大姐。」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騎車往縣城趕。一路上她都在想趙建國的事。十五天拘留，五十塊罰款，以趙建國的性格，這筆帳肯定會算在她頭上。他會怎麼報復？來砸暖窖？來打人？還是來放火？
她不知道，但她得做好準備。
從縣城回來的路上，蘇玉蘭特意繞到趙家門口看了一眼。趙家的院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她知道，暴風雨來之前，往往是平靜的。
回到村里，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發現父親正站在暖窖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爹，怎麼了？」
「你繼母剛才來了。」蘇大強說，「說要找你借糧食，說家裡沒米了。」
蘇玉蘭皺了皺眉：「您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她不信，非要進暖窖看。我沒讓她進，她就罵，罵得很難聽。」
「罵什麼了？」
蘇大強猶豫了一下，沒有說。
蘇玉蘭沒有追問，但她心裡清楚，張桂蘭罵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那個人，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爹，您別理她。以後她再來，您就關上門，別讓她進來。」
蘇大強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沉重。
蘇玉蘭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他雖然恨張桂蘭，但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打斷骨頭連著筋。張桂蘭再怎麼不好，他也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爹，我去做飯。」蘇玉蘭轉身往灶房走。
「玉蘭。」蘇大強叫住她。
她回頭。
蘇大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沒事，去吧。」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有些不安。父親今天不太對勁，好像有什麼心事。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九顆果實又大了一圈。果實已經有雞蛋那麼大了，顏色從淡黃變成了淺橙色，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有些軟了，應該再過幾天就能熟了。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收菜、種菜、澆水、鬆土，一氣呵成。現在有了十六種能力，幹活比以前快多了，五畝地一刻鐘就能幹完。
忙完之後，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父愛如山，沉默而厚重。當子女者，不可不察。」
蘇玉蘭看著這段話，心裡一動。古書在說父親的事。父親今天確實不太對勁，但她沒有追問，以為只是張桂蘭來鬧的緣故。現在想想，可能不只是這樣。
她退出空間，從炕上起來，走到正房門口。父親還沒睡，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在燈下看。
「爹，您還沒睡？」
蘇大強抬起頭，把手裡的東西藏到身後，有些不自然地說：「就睡了，就睡了。」
蘇玉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爹，您藏什麼呢？」
「沒、沒什麼。」
蘇玉蘭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
沉默了一會兒，蘇大強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張照片，黑白的，邊角已經發黃了。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梳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布衫，笑得很好看。
蘇玉蘭認出了那個女人——她的母親。
「爹，這是……」
「你媽。」蘇大強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人的臉，「唯一的照片。我一直藏著，沒讓張桂蘭看見。她要是看見了，肯定給撕了。」
蘇玉蘭的鼻子一酸。
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才八歲。她對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只記得母親的手很暖，聲音很好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
「爹，您今天是不是想我媽了？」
蘇大強沉默了很久，才說：「你繼母今天罵你，罵得很難聽。她說你是掃把星，剋死了你媽，克得我瘸了三年，現在又克得趙建國坐牢。她說你早晚會把所有人都剋死。」
蘇玉蘭的拳頭攥緊了。
「爹，您別聽她胡說。」
「我沒聽。」蘇大強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眶紅了，「但她說你媽的時候，我想起了你媽。你媽走的那天，拉著我的手說，讓我照顧好你。她說玉蘭是個好孩子，別讓她受委屈。」
蘇玉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爹，我沒受委屈。」
「你受了。」蘇大強握住她的手，「你受了多少委屈，爹心裡清楚。分家前，張桂蘭打你罵你，爹幫不上忙。退婚時，趙家欺負你，爹也幫不上忙。你一個人扛著，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爹……」
「玉蘭，爹沒用。」蘇大強的聲音哽咽了，「爹瘸了三年，讓你一個人扛了三年。現在腿好了，爹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爹，您已經幫我很多了。暖窖的活，您幹了一大半。培訓班的事，您幫我記這個記那個。沒有您，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蘇大強搖了搖頭：「不夠。爹做得不夠。」
他站起來，把照片小心地收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他看著女兒，目光比平時堅定了許多。
「玉蘭，從明天開始，爹跟你一起去送貨。」
蘇玉蘭愣了一下：「爹，您跟我去送貨？那家裡的活……」
「家裡的活回來再干。」蘇大強的語氣很堅決，「你一個人跑那麼遠，爹不放心。趙建國出來了，誰知道他會幹什麼。爹跟你一起去，有個照應。」
蘇玉蘭看著父親，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見了父親眼睛裡的堅定，那種堅定她從未見過。
「好，爹，您跟我一起去。」
蘇大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輕鬆了一些。
「爹，您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你也早點睡。」
蘇玉蘭回到自己的半間屋，躺在炕上，想著父親剛才的話。
「你一個人扛著，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前世，父親至死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她的手說「爹對不起你」。她跪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沒能讓父親過上好日子。
這一世，父親站起來了。不但站起來了，還要跟她並肩作戰。
「媽，您看見了嗎？」她輕聲說，「爹站起來了。他再也不瘸了。他會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大強比蘇玉蘭起得還早。
蘇玉蘭醒來的時候，聽見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她穿好衣服走過去，看見父親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煮著粥，灶台上擺著切好的鹹菜。
「爹，您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起來做飯。」蘇大強頭也不回，「你去洗臉，飯馬上好。」
蘇玉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父親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多少年了，她沒有吃過父親做的飯。母親去世後，父親又當爹又當媽，給她做飯、洗衣、梳頭。後來娶了張桂蘭，這些活就落到了張桂蘭手裡，但張桂蘭做的飯，連豬都不愛吃。
「爹，我來吧。」
「不用，你歇著。」蘇大強把粥盛出來，端到正房的桌上，「吃飯。」
父女倆坐在桌前，喝著粥，吃著鹹菜。粥是玉米面粥，稠稠的，暖胃。鹹菜是蘇玉蘭自己醃的黃瓜，脆生生的，很爽口。
「爹，您做的粥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蘇大強又給她盛了一碗，「今天要去幾個地方？」
「先鎮上，再縣城。兩個地方。」
「行，爹跟你去。」
吃完飯，父女倆把菜裝上車。蘇玉蘭騎新車，蘇大強騎舊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村。
清晨的鄉村公路很安靜，路兩邊的楊樹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田裡的麥苗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
蘇大強騎得很慢，舊車鏈條老掉，他騎一會兒就要停下來修一修。蘇玉蘭也不催他，騎一段就停下來等他。
「爹，您那車真不行了，換一輛吧。」
「不換，還能騎。」蘇大強修好鏈條，拍了拍車座，「這車跟了爹好幾年了，有感情了。」
蘇玉蘭知道父親是捨不得花錢，沒有再說。
到了鎮上，李秀芝看見蘇大強，有些意外：「大強哥，你也來了？」
「嗯，幫玉蘭送貨。」蘇大強把背簍搬下來，憨厚地笑了笑。
李秀芝看了蘇玉蘭一眼，目光里有幾分探究，但沒多問。她一邊過秤一邊說：「玉蘭，食品廠的陳廠長昨天打電話來了，說你的菜品質很好，問你能不能多供一些？」
「多供多少？」
「每天再多五十斤。他說他們的罐頭賣得很好，原料不夠用。」
蘇玉蘭想了想，說：「行，我跟爹商量一下，明天答覆他。」
「好。」
從供銷社出來，父女倆又往縣城趕。到了縣城招待所，王主任看見蘇大強，也愣了一下。
「蘇大哥，你也來了？」
「嗯，幫玉蘭送貨。」蘇大強把背簍搬下來，動作比上次利索多了。
王主任看了看蘇大強的腿，笑著說：「蘇大哥，你的腿好了？」
「好了好了，多虧了玉蘭。」
王主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驗收了菜，簽了字，把貨款遞給蘇玉蘭。
「蘇姑娘，展銷會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樣品都準備好了，宣傳單也印了。」
「好，到時候我幫你介紹幾個客戶。」
「謝謝王主任。」
從招待所出來，父女倆又去了副食品公司。張科長驗收了菜，簽了字，把貨款遞給蘇玉蘭。
「蘇姑娘，你那個培訓班辦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二十五戶學員了。」
「不錯不錯。」張科長點了點頭，「你好好干，以後大有前途。」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蘇大強跟在後面。
「爹，您累不累？」
「不累。」蘇大強把背簍卸下來，「玉蘭，明天還去嗎？」
「去。每天都去。」
「行，爹每天都跟你去。」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父親不是為了幫她送貨，是為了保護她。趙建國出來了，張桂蘭也不會消停，父親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
「爹，謝謝您。」
「謝什麼，爹應該的。」蘇大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忙吧，爹把院子掃掃。」
蘇玉蘭轉身進了暖窖。
暖窖里的菜苗長勢很好，新補種的已經發了芽，被踩爛的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她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泥土，濕度剛好，溫度也剛好。
她站起來，走到儲藏室，看了看庫存。今天送了不少菜，庫存不多了，明天得早點起來收菜。
忙完暖窖的事，她回到自己的半間屋，躺在炕上。
意念沉入空間，她去看那棵樹。
九顆果實又大了一圈，顏色從淺橙變成了橙紅，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很軟了，應該明天就能熟了。
「九顆。」她喃喃自語，「這次會是什麼能力呢？」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
忙完之後，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父子同心，其利斷金。家和萬事興。」
蘇玉蘭看著這段話，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是啊，父子同心，其利斷金。她和父親，兩個人，一條心。誰也拆不散，誰也打不垮。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趙建國被拘留的第十五天，蘇玉蘭去鎮上送貨的時候，聽李秀芝說了一件事。
「玉蘭，你知道嗎？趙建國今天出來了。」李秀芝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我聽派出所的小劉說，他在裡面沒少吃苦頭，出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眼睛都是紅的。」
蘇玉蘭心裡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出來了就出來了，跟我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李秀芝拉著她的手，「玉蘭，你得小心點。那個人心眼小，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李大姐。」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騎車往縣城趕。一路上她都在想趙建國的事。十五天拘留，五十塊罰款，以趙建國的性格，這筆帳肯定會算在她頭上。他會怎麼報復？來砸暖窖？來打人？還是來放火？
她不知道，但她得做好準備。
從縣城回來的路上，蘇玉蘭特意繞到趙家門口看了一眼。趙家的院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異常。但她知道，暴風雨來之前，往往是平靜的。
回到村里，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發現父親正站在暖窖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爹，怎麼了？」
「你繼母剛才來了。」蘇大強說，「說要找你借糧食，說家裡沒米了。」
蘇玉蘭皺了皺眉：「您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她不信，非要進暖窖看。我沒讓她進，她就罵，罵得很難聽。」
「罵什麼了？」
蘇大強猶豫了一下，沒有說。
蘇玉蘭沒有追問，但她心裡清楚，張桂蘭罵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那個人，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爹，您別理她。以後她再來，您就關上門，別讓她進來。」
蘇大強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沉重。
蘇玉蘭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他雖然恨張桂蘭，但畢竟是多年的夫妻，打斷骨頭連著筋。張桂蘭再怎麼不好，他也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爹，我去做飯。」蘇玉蘭轉身往灶房走。
「玉蘭。」蘇大強叫住她。
她回頭。
蘇大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擺了擺手：「沒事，去吧。」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有些不安。父親今天不太對勁，好像有什麼心事。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九顆果實又大了一圈。果實已經有雞蛋那麼大了，顏色從淡黃變成了淺橙色，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有些軟了，應該再過幾天就能熟了。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收菜、種菜、澆水、鬆土，一氣呵成。現在有了十六種能力，幹活比以前快多了，五畝地一刻鐘就能幹完。
忙完之後，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父愛如山，沉默而厚重。當子女者，不可不察。」
蘇玉蘭看著這段話，心裡一動。古書在說父親的事。父親今天確實不太對勁，但她沒有追問，以為只是張桂蘭來鬧的緣故。現在想想，可能不只是這樣。
她退出空間，從炕上起來，走到正房門口。父親還沒睡，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在燈下看。
「爹，您還沒睡？」
蘇大強抬起頭，把手裡的東西藏到身後，有些不自然地說：「就睡了，就睡了。」
蘇玉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爹，您藏什麼呢？」
「沒、沒什麼。」
蘇玉蘭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
沉默了一會兒，蘇大強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張照片，黑白的，邊角已經發黃了。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梳著兩條辮子，穿著碎花布衫，笑得很好看。
蘇玉蘭認出了那個女人——她的母親。
「爹，這是……」
「你媽。」蘇大強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女人的臉，「唯一的照片。我一直藏著，沒讓張桂蘭看見。她要是看見了，肯定給撕了。」
蘇玉蘭的鼻子一酸。
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才八歲。她對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只記得母親的手很暖，聲音很好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
「爹，您今天是不是想我媽了？」
蘇大強沉默了很久，才說：「你繼母今天罵你，罵得很難聽。她說你是掃把星，剋死了你媽，克得我瘸了三年，現在又克得趙建國坐牢。她說你早晚會把所有人都剋死。」
蘇玉蘭的拳頭攥緊了。
「爹，您別聽她胡說。」
「我沒聽。」蘇大強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眶紅了，「但她說你媽的時候，我想起了你媽。你媽走的那天，拉著我的手說，讓我照顧好你。她說玉蘭是個好孩子，別讓她受委屈。」
蘇玉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爹，我沒受委屈。」
「你受了。」蘇大強握住她的手，「你受了多少委屈，爹心裡清楚。分家前，張桂蘭打你罵你，爹幫不上忙。退婚時，趙家欺負你，爹也幫不上忙。你一個人扛著，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爹……」
「玉蘭，爹沒用。」蘇大強的聲音哽咽了，「爹瘸了三年，讓你一個人扛了三年。現在腿好了，爹不能再讓你一個人扛了。」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爹，您已經幫我很多了。暖窖的活，您幹了一大半。培訓班的事，您幫我記這個記那個。沒有您，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蘇大強搖了搖頭：「不夠。爹做得不夠。」
他站起來，把照片小心地收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他看著女兒，目光比平時堅定了許多。
「玉蘭，從明天開始，爹跟你一起去送貨。」
蘇玉蘭愣了一下：「爹，您跟我去送貨？那家裡的活……」
「家裡的活回來再干。」蘇大強的語氣很堅決，「你一個人跑那麼遠，爹不放心。趙建國出來了，誰知道他會幹什麼。爹跟你一起去，有個照應。」
蘇玉蘭看著父親，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看見了父親眼睛裡的堅定，那種堅定她從未見過。
「好，爹，您跟我一起去。」
蘇大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輕鬆了一些。
「爹，您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你也早點睡。」
蘇玉蘭回到自己的半間屋，躺在炕上，想著父親剛才的話。
「你一個人扛著，爹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前世，父親至死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她的手說「爹對不起你」。她跪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沒能讓父親過上好日子。
這一世，父親站起來了。不但站起來了，還要跟她並肩作戰。
「媽，您看見了嗎？」她輕聲說，「爹站起來了。他再也不瘸了。他會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蘇大強比蘇玉蘭起得還早。
蘇玉蘭醒來的時候，聽見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她穿好衣服走過去，看見父親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煮著粥，灶台上擺著切好的鹹菜。
「爹，您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起來做飯。」蘇大強頭也不回，「你去洗臉，飯馬上好。」
蘇玉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父親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多少年了，她沒有吃過父親做的飯。母親去世後，父親又當爹又當媽，給她做飯、洗衣、梳頭。後來娶了張桂蘭，這些活就落到了張桂蘭手裡，但張桂蘭做的飯，連豬都不愛吃。
「爹，我來吧。」
「不用，你歇著。」蘇大強把粥盛出來，端到正房的桌上，「吃飯。」
父女倆坐在桌前，喝著粥，吃著鹹菜。粥是玉米面粥，稠稠的，暖胃。鹹菜是蘇玉蘭自己醃的黃瓜，脆生生的，很爽口。
「爹，您做的粥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點。」蘇大強又給她盛了一碗，「今天要去幾個地方？」
「先鎮上，再縣城。兩個地方。」
「行，爹跟你去。」
吃完飯，父女倆把菜裝上車。蘇玉蘭騎新車，蘇大強騎舊車，兩輛車一前一後出了村。
清晨的鄉村公路很安靜，路兩邊的楊樹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田裡的麥苗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
蘇大強騎得很慢，舊車鏈條老掉，他騎一會兒就要停下來修一修。蘇玉蘭也不催他，騎一段就停下來等他。
「爹，您那車真不行了，換一輛吧。」
「不換，還能騎。」蘇大強修好鏈條，拍了拍車座，「這車跟了爹好幾年了，有感情了。」
蘇玉蘭知道父親是捨不得花錢，沒有再說。
到了鎮上，李秀芝看見蘇大強，有些意外：「大強哥，你也來了？」
「嗯，幫玉蘭送貨。」蘇大強把背簍搬下來，憨厚地笑了笑。
李秀芝看了蘇玉蘭一眼，目光里有幾分探究，但沒多問。她一邊過秤一邊說：「玉蘭，食品廠的陳廠長昨天打電話來了，說你的菜品質很好，問你能不能多供一些？」
「多供多少？」
「每天再多五十斤。他說他們的罐頭賣得很好，原料不夠用。」
蘇玉蘭想了想，說：「行，我跟爹商量一下，明天答覆他。」
「好。」
從供銷社出來，父女倆又往縣城趕。到了縣城招待所，王主任看見蘇大強，也愣了一下。
「蘇大哥，你也來了？」
「嗯，幫玉蘭送貨。」蘇大強把背簍搬下來，動作比上次利索多了。
王主任看了看蘇大強的腿，笑著說：「蘇大哥，你的腿好了？」
「好了好了，多虧了玉蘭。」
王主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驗收了菜，簽了字，把貨款遞給蘇玉蘭。
「蘇姑娘，展銷會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樣品都準備好了，宣傳單也印了。」
「好，到時候我幫你介紹幾個客戶。」
「謝謝王主任。」
從招待所出來，父女倆又去了副食品公司。張科長驗收了菜，簽了字，把貨款遞給蘇玉蘭。
「蘇姑娘，你那個培訓班辦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二十五戶學員了。」
「不錯不錯。」張科長點了點頭，「你好好干，以後大有前途。」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了。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蘇大強跟在後面。
「爹，您累不累？」
「不累。」蘇大強把背簍卸下來，「玉蘭，明天還去嗎？」
「去。每天都去。」
「行，爹每天都跟你去。」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父親不是為了幫她送貨，是為了保護她。趙建國出來了，張桂蘭也不會消停，父親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
「爹，謝謝您。」
「謝什麼，爹應該的。」蘇大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忙吧，爹把院子掃掃。」
蘇玉蘭轉身進了暖窖。
暖窖里的菜苗長勢很好，新補種的已經發了芽，被踩爛的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她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泥土，濕度剛好，溫度也剛好。
她站起來，走到儲藏室，看了看庫存。今天送了不少菜，庫存不多了，明天得早點起來收菜。
忙完暖窖的事，她回到自己的半間屋，躺在炕上。
意念沉入空間，她去看那棵樹。
九顆果實又大了一圈，顏色從淺橙變成了橙紅，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很軟了，應該明天就能熟了。
「九顆。」她喃喃自語，「這次會是什麼能力呢？」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
忙完之後，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父子同心，其利斷金。家和萬事興。」
蘇玉蘭看著這段話，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是啊，父子同心，其利斷金。她和父親，兩個人，一條心。誰也拆不散，誰也打不垮。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