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偶遇陸正東
第二十九章 偶遇陸正東
新自行車騎了幾天，蘇玉蘭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
以前那輛破車，騎起來像老牛拉破車，吱吱呀呀響一路，鏈條三天兩頭掉，輪胎隔三差五癟。現在這輛鳳凰牌，騎起來輕飄飄的，像踩在雲上，一點也不費勁。每天送貨的時間縮短了半個時辰，省下來的時間可以用來種菜、備課、打理暖窖。
這天下午，蘇玉蘭從縣城送貨回來，經過鎮上的郵局時，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郵局門口，手裡拿著一沓信封，似乎在寄信。他的身姿挺拔，即便站在人群中也一眼就能認出來。
陸正東。
蘇玉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不是回部隊了嗎？怎麼又在鎮上？又請假了？部隊哪有這麼多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騎車過去了。
「正東哥。」
陸正東轉過身來，看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蘇玉蘭看得清清楚楚。
「玉蘭。來送貨？」
「嗯，剛送完。」蘇玉蘭停好車，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信封，「寄信？」
「嗯。給部隊的戰友寄點東西。」陸正東把信封塞進郵筒，拍了拍手，「你新買的車？」
蘇玉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車，車身上的鳳凰標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嗯，前兩天買的。一百二十八塊，鳳凰牌的。」
陸正東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車子的鏈條和輪胎，站起來點了點頭：「好車。比那輛破的強多了。」
「那是，一分錢一分貨。」蘇玉蘭笑了笑，「正東哥，你又請假了？」
「嗯。」
「部隊不會說嗎？」
「說了。這次是探親假，正常的。」陸正東看著她，「回來待十天。」
十天。蘇玉蘭心裡算了一下，上次他回來待了三天，這次十天，時間不短。
「那你家裡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陸正東頓了頓，「想來看看你的暖窖。」
蘇玉蘭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假裝整理車筐里的東西。
「那……走吧，一起回去。」
兩人騎著車，一前一後出了鎮子。蘇玉蘭騎在前面，陸正東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但蘇玉蘭的新車騎起來很穩。她時不時從後視鏡——其實是車把上的小圓鏡子——里看一眼後面，陸正東始終跟在三米遠的地方，不緊不慢。
路兩邊的楊樹已經長出了嫩綠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幾隻麻雀從田埂上飛起來，嘰嘰喳喳地掠過頭頂。
「玉蘭。」陸正東在後面喊了一聲。
蘇玉蘭放慢速度，讓他騎到旁邊。
「怎麼了？」
「你那個培訓班，辦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十五戶人家了，每戶五塊錢學費，收了七十五塊。這筆錢我準備用來擴大暖窖。」
陸正東點了點頭：「你打算怎麼擴大？」
「我想把村西頭那塊空地也租下來，再建兩間暖窖。加上現有的三間，一共五間，每天能出兩百斤菜。」蘇玉蘭說著自己的計劃，「等產量上去了，食品廠那邊就能簽長期合同。到時候每天供五百斤，一個月能掙好幾百。」
陸正東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正東哥，你覺得怎麼樣？」蘇玉蘭說完，轉頭看他。
「很好。」陸正東說，「你比我想的還能幹。」
蘇玉蘭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轉過頭去，假裝看路邊的風景。
兩人騎了半個多時辰，到了村口。
老槐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看見蘇玉蘭和陸正東一起回來，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正東回來了？又請假了？」
「嗯，探親假。」陸正東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停車的打算。
「玉蘭這新車真漂亮，鳳凰牌的吧？」
「是的，王嬸。」蘇玉蘭笑著應了一聲，騎著車過去了。
到了家門口，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陸正東跟在後面。蘇大強正在暖窖里忙活，聽見動靜走出來，看見陸正東，笑了。
「正東來了？快進屋坐。」
「蘇叔。」陸正東點了點頭，「我來看看暖窖。」
「看，隨便看。」蘇大強拍了拍手上的土，「玉蘭，給正東倒碗水。」
蘇玉蘭去灶房倒了碗水，端過來的時候，陸正東已經進了暖窖。她跟著走進去，看見他正蹲在地邊，仔細看著那些菜苗。
暖窖里的溫度比外面高，剛進來有些悶。陽光透過塑料布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菜苗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綠油油的，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陸正東看得很認真，從第一間看到第三間，又從第三間看回來。他看了育苗室里的架子，看了種植區裡的菜壟，看了儲藏室里堆放的蔬菜，最後在泉眼邊停下來——那是蘇玉蘭從空間裡引靈泉水的水缸。
「這是什麼？」他指著水缸。
「澆菜用的水。」蘇玉蘭走過去，「我配了一些肥料在裡面，菜長得快。」
陸正東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暖窖。
蘇玉蘭鬆了一口氣。她怕他追問水缸里是什麼，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靈泉水的事。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坐下，蘇玉蘭把水碗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旁邊。
「玉蘭。」
「嗯？」
「你那個繼母，最近有沒有來找麻煩？」
蘇玉蘭搖了搖頭：「沒有。自從我說要收學費，她就不來了。玉婷倒是來過一次，說要學種菜，我說交五塊錢，她就走了。」
「小心點。」陸正東看著她，「她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蘇玉蘭低下頭，「正東哥，你每次回來都問我這個，是不是不放心？」
陸正東沉默了片刻，說：「是。」
蘇玉蘭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我不在村里，擔心你被人欺負。」他頓了頓，「你一個人，不容易。」
蘇玉蘭鼻子一酸，忍住了。
「正東哥，我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陸正東站起來，「但能行，不代表我要看著你一個人扛。」
這話他上次說過，蘇玉蘭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正東哥，你什麼時候回部隊？」
「八天後。」
八天。蘇玉蘭在心裡默念了一下，八天不算長，但也不短。
「這八天，我幫你幹活。」陸正東說，「暖窖要擴大，我幫你翻地搭架子。」
「你回來是探親的，不是來給我幹活的。」
「探親也是閒著。」陸正東看著她，「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干點活。」
蘇玉蘭忍不住笑了：「你這人，怎麼連休息都不會？」
「當兵的人，閒不住。」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陸正東站起來要走。蘇玉蘭送他到院門口，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玉蘭。」
「嗯？」
「明天一早我來翻地。」
「好。」
陸正東走了，步伐很快，幾步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蘇玉蘭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玉蘭，人走了。」蘇大強從暖窖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鋤頭，臉上帶著笑。
「爹，您怎麼又出來了？」
「來看看。」蘇大強走到她身邊，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正東這孩子，不錯。」
「爹，您說過很多次了。」
「說多少次都不嫌多。」蘇大強轉身往回走，「玉蘭，你得抓住。」
蘇玉蘭臉一紅：「爹，您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蘇大強頭也不回，進了暖窖。
蘇玉蘭站在院子裡，臉上的紅暈半天沒退。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上的五個果實又大了一圈。
果實已經有雞蛋那麼大了，顏色從淡黃變成了淺橙色，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她湊近了聞，一股甜甜的香氣撲鼻而來，比前幾次的果實更香。
「快了快了。」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有些軟了。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五畝黑土地，種得滿滿當當。最近幾天，她按照古書上的方法，對不同的蔬菜進行不同的控水控光，效果很明顯——西紅柿更紅了，黃瓜更直了，豆角更嫩了，茄子的顏色更紫了。
她收了一些菜，又種了新的一茬。種子是她自己留的——從長勢最好的植株上採收的種子，晾乾後保存。這樣就不用老去種子公司買了，省了不少錢。
忙完之後，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相遇是緣，相知是分。緣起則聚，緣深則久。」
蘇玉蘭看著這段話，臉又紅了。
古書這是在說她和陸正東的事。這本書怎麼什麼都知道？
她把古書合上，退出空間，躺在炕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聽著窗外的蟲鳴聲，想著陸正東今天說的話。
「我不在村里，擔心你被人欺負。」
「你能行，不代表我要看著你一個人扛。」
這個男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人心坎里。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八天，他會在村里待八天。
八天後，他又要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依賴他。前世，她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年，也沒覺得有什麼。這一世，有人願意幫她扛了，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蘇玉蘭，你不能什麼都指望別人。」她對自己說，「你得靠自己。」
但另一個聲音在心裡說：「有人願意幫你，你為什麼要拒絕？你不是一個人了。」
兩個聲音在腦子裡打架，打了半天，誰也沒贏。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第二天一早，陸正東果然來了。
天剛蒙蒙亮，蘇玉蘭還在灶房裡燒水，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她探頭一看，陸正東穿著一件舊汗衫，手裡提著一把鐵鍬，正站在暖窖門口。
「正東哥，你怎麼這麼早？」
「趁涼快，多干點。」陸正東看了她一眼，「你忙你的。」
說完，他推開暖窖的門，走了進去。
蘇玉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
她多抓了兩把米，多切了兩個紅薯。正東哥乾的是力氣活，早飯得吃飽。
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看見暖窖門口的鐵鍬，笑了笑：「正東來了？」
「嗯，在翻地。」
「好孩子。」蘇大強去院子裡洗臉了。
早飯做好，蘇玉蘭端著碗走進暖窖。陸正東已經把第一間暖窖的地翻了一大半，額頭上全是汗，汗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正東哥，先吃飯。」
陸正東放下鐵鍬，接過碗，蹲在暖窖門口吃了起來。紅薯粥配鹹菜，他吃得很香，三兩下就喝完了一碗。
「再來一碗。」
蘇玉蘭又給他盛了一碗。他接過去，又是三兩下喝完，把碗遞還給她。
「夠了？」
「夠了。」
陸正東站起來，拿起鐵鍬，繼續翻地。
蘇玉蘭看著他那股拼命的勁頭，忍不住說：「正東哥，你慢點，別累著。」
「不累。」陸正山頭也不回，「當兵的人，這點活算什麼。」
蘇玉蘭搖了搖頭，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吃過早飯，她騎車去鎮上送貨。今天供銷社要的菜多，她多帶了一些。李秀芝看見她，笑眯眯地說：「玉蘭，今天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蘇玉蘭臉一紅：「沒什麼好事，就是買了新車，騎著舒服。」
「哦？新車？鳳凰牌的？」
「嗯。」
「那可不便宜，一百多塊吧？」
「一百二十八。」
李秀芝嘖嘖了兩聲：「你可真捨得。不過也是，工具好了，幹活也省力。」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又去了縣城。送完貨，她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了趟書店。她想買幾本關於蔬菜加工的書，食品廠的事得抓緊。
書店裡新到了一批農業技術方面的書，她挑了兩本——《蔬菜醃製技術》《脫水蔬菜加工工藝》。兩本書花了四塊多錢，她不心疼，這是投資。
回來的路上，她騎車經過鎮上的郵局時，又看見了陸正東。
他站在郵局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包裹，正在往裡面塞。蘇玉蘭停下車，走過去。
「正東哥，又寄東西？」
「嗯。給戰友寄點特產。」陸正東把包裹塞進郵筒，拍了拍手，「你買書了？」
蘇玉蘭把書從車筐里拿出來，給他看了看：「蔬菜加工方面的。食品廠要的量大，我打算學點加工技術，自己搞點醃菜、脫水蔬菜之類的。」
陸正東翻了翻書，還給她：「好學嗎？」
「試試看。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兩人騎著車，一起往回走。
路過一片麥田的時候，陸正東突然停下來。蘇玉蘭也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麥田裡有一片油菜花，金燦燦的，開得正旺。
「好看嗎？」陸正東問。
蘇玉蘭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好看。」她說。
陸正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騎車往前走。
蘇玉蘭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甜甜的，像是吃了蜜一樣。
這個男人，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送花送禮物，但他會幫她翻地、幫她修窗戶、幫她寄信、陪她看油菜花。
這就夠了。
新自行車騎了幾天，蘇玉蘭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
以前那輛破車，騎起來像老牛拉破車，吱吱呀呀響一路，鏈條三天兩頭掉，輪胎隔三差五癟。現在這輛鳳凰牌，騎起來輕飄飄的，像踩在雲上，一點也不費勁。每天送貨的時間縮短了半個時辰，省下來的時間可以用來種菜、備課、打理暖窖。
這天下午，蘇玉蘭從縣城送貨回來，經過鎮上的郵局時，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郵局門口，手裡拿著一沓信封，似乎在寄信。他的身姿挺拔，即便站在人群中也一眼就能認出來。
陸正東。
蘇玉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不是回部隊了嗎？怎麼又在鎮上？又請假了？部隊哪有這麼多假？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騎車過去了。
「正東哥。」
陸正東轉過身來，看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蘇玉蘭看得清清楚楚。
「玉蘭。來送貨？」
「嗯，剛送完。」蘇玉蘭停好車，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信封，「寄信？」
「嗯。給部隊的戰友寄點東西。」陸正東把信封塞進郵筒，拍了拍手，「你新買的車？」
蘇玉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車，車身上的鳳凰標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嗯，前兩天買的。一百二十八塊，鳳凰牌的。」
陸正東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車子的鏈條和輪胎，站起來點了點頭：「好車。比那輛破的強多了。」
「那是，一分錢一分貨。」蘇玉蘭笑了笑，「正東哥，你又請假了？」
「嗯。」
「部隊不會說嗎？」
「說了。這次是探親假，正常的。」陸正東看著她，「回來待十天。」
十天。蘇玉蘭心裡算了一下，上次他回來待了三天，這次十天，時間不短。
「那你家裡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陸正東頓了頓，「想來看看你的暖窖。」
蘇玉蘭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假裝整理車筐里的東西。
「那……走吧，一起回去。」
兩人騎著車，一前一後出了鎮子。蘇玉蘭騎在前面，陸正東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但蘇玉蘭的新車騎起來很穩。她時不時從後視鏡——其實是車把上的小圓鏡子——里看一眼後面，陸正東始終跟在三米遠的地方，不緊不慢。
路兩邊的楊樹已經長出了嫩綠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幾隻麻雀從田埂上飛起來，嘰嘰喳喳地掠過頭頂。
「玉蘭。」陸正東在後面喊了一聲。
蘇玉蘭放慢速度，讓他騎到旁邊。
「怎麼了？」
「你那個培訓班，辦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十五戶人家了，每戶五塊錢學費，收了七十五塊。這筆錢我準備用來擴大暖窖。」
陸正東點了點頭：「你打算怎麼擴大？」
「我想把村西頭那塊空地也租下來，再建兩間暖窖。加上現有的三間，一共五間，每天能出兩百斤菜。」蘇玉蘭說著自己的計劃，「等產量上去了，食品廠那邊就能簽長期合同。到時候每天供五百斤，一個月能掙好幾百。」
陸正東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點一下頭。
「正東哥，你覺得怎麼樣？」蘇玉蘭說完，轉頭看他。
「很好。」陸正東說，「你比我想的還能幹。」
蘇玉蘭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轉過頭去，假裝看路邊的風景。
兩人騎了半個多時辰，到了村口。
老槐樹下坐著幾個乘涼的老人，看見蘇玉蘭和陸正東一起回來，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正東回來了？又請假了？」
「嗯，探親假。」陸正東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停車的打算。
「玉蘭這新車真漂亮，鳳凰牌的吧？」
「是的，王嬸。」蘇玉蘭笑著應了一聲，騎著車過去了。
到了家門口，蘇玉蘭把自行車推進院子，陸正東跟在後面。蘇大強正在暖窖里忙活，聽見動靜走出來，看見陸正東，笑了。
「正東來了？快進屋坐。」
「蘇叔。」陸正東點了點頭，「我來看看暖窖。」
「看，隨便看。」蘇大強拍了拍手上的土，「玉蘭，給正東倒碗水。」
蘇玉蘭去灶房倒了碗水，端過來的時候，陸正東已經進了暖窖。她跟著走進去，看見他正蹲在地邊，仔細看著那些菜苗。
暖窖里的溫度比外面高，剛進來有些悶。陽光透過塑料布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菜苗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綠油油的，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陸正東看得很認真，從第一間看到第三間，又從第三間看回來。他看了育苗室里的架子，看了種植區裡的菜壟，看了儲藏室里堆放的蔬菜，最後在泉眼邊停下來——那是蘇玉蘭從空間裡引靈泉水的水缸。
「這是什麼？」他指著水缸。
「澆菜用的水。」蘇玉蘭走過去，「我配了一些肥料在裡面，菜長得快。」
陸正東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暖窖。
蘇玉蘭鬆了一口氣。她怕他追問水缸里是什麼，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靈泉水的事。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坐下，蘇玉蘭把水碗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旁邊。
「玉蘭。」
「嗯？」
「你那個繼母，最近有沒有來找麻煩？」
蘇玉蘭搖了搖頭：「沒有。自從我說要收學費，她就不來了。玉婷倒是來過一次，說要學種菜，我說交五塊錢，她就走了。」
「小心點。」陸正東看著她，「她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知道。」蘇玉蘭低下頭，「正東哥，你每次回來都問我這個，是不是不放心？」
陸正東沉默了片刻，說：「是。」
蘇玉蘭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目光很認真，不像是在說客氣話。
「我不在村里，擔心你被人欺負。」他頓了頓，「你一個人，不容易。」
蘇玉蘭鼻子一酸，忍住了。
「正東哥，我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陸正東站起來，「但能行，不代表我要看著你一個人扛。」
這話他上次說過，蘇玉蘭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正東哥，你什麼時候回部隊？」
「八天後。」
八天。蘇玉蘭在心裡默念了一下，八天不算長，但也不短。
「這八天，我幫你幹活。」陸正東說，「暖窖要擴大，我幫你翻地搭架子。」
「你回來是探親的，不是來給我幹活的。」
「探親也是閒著。」陸正東看著她，「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干點活。」
蘇玉蘭忍不住笑了：「你這人，怎麼連休息都不會？」
「當兵的人，閒不住。」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陸正東站起來要走。蘇玉蘭送他到院門口，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玉蘭。」
「嗯？」
「明天一早我來翻地。」
「好。」
陸正東走了，步伐很快，幾步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蘇玉蘭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玉蘭，人走了。」蘇大強從暖窖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鋤頭，臉上帶著笑。
「爹，您怎麼又出來了？」
「來看看。」蘇大強走到她身邊，往巷子口看了一眼，「正東這孩子，不錯。」
「爹，您說過很多次了。」
「說多少次都不嫌多。」蘇大強轉身往回走，「玉蘭，你得抓住。」
蘇玉蘭臉一紅：「爹，您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心裡明白。」蘇大強頭也不回，進了暖窖。
蘇玉蘭站在院子裡，臉上的紅暈半天沒退。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的時候，發現那棵樹上的五個果實又大了一圈。
果實已經有雞蛋那麼大了，顏色從淡黃變成了淺橙色，表面泛著淡淡的光澤。她湊近了聞，一股甜甜的香氣撲鼻而來，比前幾次的果實更香。
「快了快了。」她輕輕摸了摸，果皮已經有些軟了。
她給樹澆了靈泉水，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五畝黑土地，種得滿滿當當。最近幾天，她按照古書上的方法，對不同的蔬菜進行不同的控水控光，效果很明顯——西紅柿更紅了，黃瓜更直了，豆角更嫩了，茄子的顏色更紫了。
她收了一些菜，又種了新的一茬。種子是她自己留的——從長勢最好的植株上採收的種子，晾乾後保存。這樣就不用老去種子公司買了，省了不少錢。
忙完之後，她翻開古書。
古書翻開了新的一頁。
「相遇是緣，相知是分。緣起則聚，緣深則久。」
蘇玉蘭看著這段話，臉又紅了。
古書這是在說她和陸正東的事。這本書怎麼什麼都知道？
她把古書合上，退出空間，躺在炕上。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聽著窗外的蟲鳴聲，想著陸正東今天說的話。
「我不在村里，擔心你被人欺負。」
「你能行，不代表我要看著你一個人扛。」
這個男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到人心坎里。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八天，他會在村里待八天。
八天後，他又要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依賴他。前世，她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年，也沒覺得有什麼。這一世，有人願意幫她扛了，她反倒有些不習慣了。
「蘇玉蘭，你不能什麼都指望別人。」她對自己說，「你得靠自己。」
但另一個聲音在心裡說：「有人願意幫你，你為什麼要拒絕？你不是一個人了。」
兩個聲音在腦子裡打架，打了半天，誰也沒贏。
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第二天一早，陸正東果然來了。
天剛蒙蒙亮，蘇玉蘭還在灶房裡燒水，就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她探頭一看，陸正東穿著一件舊汗衫，手裡提著一把鐵鍬，正站在暖窖門口。
「正東哥，你怎麼這麼早？」
「趁涼快，多干點。」陸正東看了她一眼，「你忙你的。」
說完，他推開暖窖的門，走了進去。
蘇玉蘭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洋洋的。
她多抓了兩把米，多切了兩個紅薯。正東哥乾的是力氣活，早飯得吃飽。
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看見暖窖門口的鐵鍬，笑了笑：「正東來了？」
「嗯，在翻地。」
「好孩子。」蘇大強去院子裡洗臉了。
早飯做好，蘇玉蘭端著碗走進暖窖。陸正東已經把第一間暖窖的地翻了一大半，額頭上全是汗，汗衫後背濕了一大片。
「正東哥，先吃飯。」
陸正東放下鐵鍬，接過碗，蹲在暖窖門口吃了起來。紅薯粥配鹹菜，他吃得很香，三兩下就喝完了一碗。
「再來一碗。」
蘇玉蘭又給他盛了一碗。他接過去，又是三兩下喝完，把碗遞還給她。
「夠了？」
「夠了。」
陸正東站起來，拿起鐵鍬，繼續翻地。
蘇玉蘭看著他那股拼命的勁頭，忍不住說：「正東哥，你慢點，別累著。」
「不累。」陸正山頭也不回，「當兵的人，這點活算什麼。」
蘇玉蘭搖了搖頭，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吃過早飯，她騎車去鎮上送貨。今天供銷社要的菜多，她多帶了一些。李秀芝看見她，笑眯眯地說：「玉蘭，今天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蘇玉蘭臉一紅：「沒什麼好事，就是買了新車，騎著舒服。」
「哦？新車？鳳凰牌的？」
「嗯。」
「那可不便宜，一百多塊吧？」
「一百二十八。」
李秀芝嘖嘖了兩聲：「你可真捨得。不過也是，工具好了，幹活也省力。」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又去了縣城。送完貨，她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了趟書店。她想買幾本關於蔬菜加工的書，食品廠的事得抓緊。
書店裡新到了一批農業技術方面的書，她挑了兩本——《蔬菜醃製技術》《脫水蔬菜加工工藝》。兩本書花了四塊多錢，她不心疼，這是投資。
回來的路上，她騎車經過鎮上的郵局時，又看見了陸正東。
他站在郵局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包裹，正在往裡面塞。蘇玉蘭停下車，走過去。
「正東哥，又寄東西？」
「嗯。給戰友寄點特產。」陸正東把包裹塞進郵筒，拍了拍手，「你買書了？」
蘇玉蘭把書從車筐里拿出來，給他看了看：「蔬菜加工方面的。食品廠要的量大，我打算學點加工技術，自己搞點醃菜、脫水蔬菜之類的。」
陸正東翻了翻書，還給她：「好學嗎？」
「試試看。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兩人騎著車，一起往回走。
路過一片麥田的時候，陸正東突然停下來。蘇玉蘭也跟著停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麥田裡有一片油菜花，金燦燦的，開得正旺。
「好看嗎？」陸正東問。
蘇玉蘭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好看。」她說。
陸正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話，繼續騎車往前走。
蘇玉蘭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甜甜的，像是吃了蜜一樣。
這個男人，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會送花送禮物，但他會幫她翻地、幫她修窗戶、幫她寄信、陪她看油菜花。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