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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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分家

  趙家來鬧的事,當天晚上就傳遍了全村。

  張桂蘭自然也聽說了。她原以為趙建國能幫她把那二十塊錢要回來,沒想到趙建國被蘇玉蘭幾句話就懟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她氣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堵在了蘇玉蘭的院門口。

  「死丫頭,你給我出來!」

  蘇玉蘭正在灶房裡熬粥,聽見張桂蘭的喊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攪動鍋里的粥。

  「聽見沒有?出來!」

  蘇玉蘭不緊不慢地盛好粥,端進正房給父親,才走出來。

  張桂蘭站在院門口,雙手叉腰,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蘇玉婷跟在她身後,今天難得起這麼早,大概是想來看熱鬧。

  「媽,一大早的,什麼事?」蘇玉蘭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

  「什麼事?你還問我什麼事?」張桂蘭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我問你,趙家那二十塊錢的彩禮,你到底賠不賠?」

  「我昨天說過了,錢我沒見著,誰拿的誰賠。」

  「你——」張桂蘭氣得渾身發抖,「那是你退的婚!當然是你賠!你要是不賠,我就去公社告你!告你不孝,告你忤逆!」

  「您去吧。」蘇玉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正好,我也想去公社問問,後媽把繼女賣給別人換彩禮,這事兒犯不犯法。」

  張桂蘭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心裡清楚,這事兒真要鬧到公社,她占不著半點便宜。買賣婚姻是明令禁止的,她收了趙家的彩禮逼蘇玉蘭嫁人,本身就是踩紅線。再加上訂婚宴上趙家說的那些難聽話,公社的領導要是知道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她。

  「媽,我勸您一句。」蘇玉蘭站直了身子,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分家協議已經簽了,房子和地也分清楚了。以後您過您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您要是不來找我的麻煩,我也不會去找您的麻煩。您要是非要鬧,那我也不怕。」

  張桂蘭咬著牙,死死盯著蘇玉蘭,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蘇玉婷拉了拉她的袖子:「媽,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張桂蘭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惡狠狠地說:「蘇玉蘭,你別得意。你一個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等你嫁了,你爹一個人,看誰管他!」

  說完,她拉著蘇玉婷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玉蘭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回了屋。

  「爹,粥好了,您趁熱喝。」

  蘇大強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那個缺了口的碗,喝了兩口粥,嘆了口氣。

  「玉蘭,你繼母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我知道。」蘇玉蘭在父親對面坐下,「但她翻不出什麼浪來。分家協議在陸書記手裡,她要是敢鬧,陸書記第一個不答應。」

  蘇大強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吃過早飯,蘇玉蘭照例去鎮上送貨。今天背簍里的菜比前幾天多了不少——空間裡的黑土地又擴大了一些,種的菜也更多了。她算了算,今天這一背簍少說也有五十斤,能賣四塊錢左右。

  走到半路,她又從空間裡摘了一些新鮮的放進去,背簍沉甸甸的,壓得她肩膀生疼。

  到了供銷社,李秀芝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見她來了,連忙招呼:「玉蘭,快進來。」

  蘇玉蘭把背簍放下,李秀芝一邊過秤一邊說:「昨天縣裡招待所的人來了,嘗了你的菜,讚不絕口。他們想跟你直接訂貨,量比我這大得多,價錢也高。你有沒有興趣?」

  蘇玉蘭眼睛一亮:「有多大?」

  「每天至少三十斤,品種越多越好。價錢比我這高一倍。」李秀芝壓低聲音,「不過你得自己送貨去縣城,來回六七十里路,你行嗎?」

  蘇玉蘭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縣城比鎮上遠多了,騎自行車要兩個多小時,走路得四五個小時。她現在連自行車都沒有,走路送貨根本不現實。

  「李大姐,我暫時還送不了縣城。沒車,路太遠。」

  李秀芝想了想:「也是。要不這樣,你先供著我這兒,等攢夠了錢買輛車,再去跑縣城。」

  「行,謝謝李大姐。」


  從供銷社出來,蘇玉蘭去了趟廢品收購站。她聽說收購站有時候能淘到舊自行車,雖然破,但修修還能騎,比買新的便宜多了。

  收購站的老頭姓周,六十多歲,滿臉皺紋,一雙眼睛卻很亮。他帶著蘇玉蘭在後院的雜物堆里翻了半天,終於找出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

  「這車是前年收的,一直沒人要。鏈條斷了,輪胎也癟了,但架子沒壞,修修能騎。」周老頭拍了拍車座,揚起一片灰塵。

  蘇玉蘭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車架是鳳凰牌的,雖然掉了不少漆,但沒有生鏽,也沒有變形。她試著搖了搖腳蹬,轉軸還算靈活。

  「多少錢?」

  「你要是要,給五塊錢拿走。」

  五塊錢,比她一個星期的菜錢還多。但蘇玉蘭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數出五塊錢遞過去:「買了。」

  她推著自行車往回走,一路上心情不錯。雖然這車破得叮噹響,但好歹是輛車。等修好了,她就能騎車去縣城送貨,掙更多的錢。

  回到家,她把自行車停在院子裡,開始琢磨怎麼修。她前世沒修過自行車,但見過別人修,大概知道需要換鏈條、補輪胎、上油。

  「玉蘭,哪來的車?」蘇大強從屋裡走出來,看見那輛破自行車,愣了一下。

  「從收購站淘的,五塊錢。」蘇玉蘭拍了拍車座,「修好了就能騎。」

  蘇大強走過來,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說:「鏈條我幫你換,輪胎我來補。你別看爹瘸了,修車的手藝還在。」

  蘇玉蘭這才想起來,父親年輕時在鎮上的修車鋪幹過兩年,後來修車鋪倒閉了,才回來種地。

  「爹,您還會修車?」

  「會一點。」蘇大強已經蹲下來,開始檢查鏈條,「你去給我找點機油來,再把工具箱拿來。」

  蘇玉蘭連忙跑進屋,把工具箱翻出來。工具箱是父親的老物件,一個鐵皮盒子,裡面裝著扳手、鉗子、螺絲刀,都生了鏽,但還能用。

  蘇大強坐在地上,把鏈條拆下來,一節一節地檢查。他的手很穩,動作很熟練,完全不像是瘸了三年的人。

  蘇玉蘭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父親忙得專注,就起身去灶房做飯了。

  午飯做好,蘇大強的鏈條也換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污,站起來走了兩步——腿雖然還有些瘸,但已經能走得很穩了。

  「爹,您的腿真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蘇玉蘭端著一盆水過來,讓父親洗手。

  蘇大強洗著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都是你那水的功勞。」

  蘇玉蘭笑了笑,沒接話。

  吃完飯,父女倆繼續修車。蘇大強補輪胎,蘇玉蘭在旁邊遞工具打下手。兩個人忙活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時候,自行車終於能騎了。

  蘇玉蘭推著車在院子裡試了試,騎了兩圈,雖然還有些顛簸,但已經能正常使用了。

  「爹,您太厲害了!」她跳下車,高興得像個孩子。

  蘇大強看著女兒的笑臉,也笑了。他已經很久沒看見女兒笑得這麼開心了。

  「爹,明天我就騎車去縣城送貨。」蘇玉蘭把自行車推到牆邊停好,「掙了錢,先給您買雙新鞋。」

  蘇大強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露腳趾的布鞋,眼眶又紅了。

  晚上,蘇玉蘭進空間忙活了一陣,把明天要帶的菜準備好。空間裡的黑土地又擴大了一些,現在差不多有一畝半了。那棵小樹苗上的花苞又大了一圈,隱隱能看出顏色來,是淡粉色的,很好看。

  她摸了摸那些花苞,心裡期待著它們快點開放。

  退出空間,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想著明天的事。

  去縣城送貨,是她生意上的一大步。縣城比鎮上大得多,機會也多得多。只要能站穩腳跟,她就能掙更多的錢,就能給父親治病、蓋房子、過好日子。

  想著想著,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蘇玉蘭就起來了。

  她把空間裡的菜裝進背簍,又把背簍綁在自行車后座上。白菜、黃瓜、豆角、西紅柿,滿滿一背簍,少說也有六十斤。

  「玉蘭,路上小心。」蘇大強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給她照著路。

  「爹,您回去吧,我天黑前回來。」


  她騎上車,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去了。

  天還沒亮,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初春的風還有些冷,吹在臉上涼颼颼的。蘇玉蘭騎得很快,車輪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兩個多小時後,她到了縣城。

  縣城比鎮上大多了,有樓房,有柏油路,還有紅綠燈。蘇玉蘭前世來過幾次縣城,都是被趙建國逼著來買東西,來去匆匆,從來沒好好看過。

  她按照李秀芝給的地址,找到了縣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棟四層的小樓,門口掛著「國營縣招待所」的牌子。她把自行車停在門口,背著背簍走了進去。

  前台的服務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燙著捲髮,塗著口紅,一看就是城裡人。她上下打量了蘇玉蘭一眼,皺了皺眉:「你找誰?」

  「我找採購部的王主任。」蘇玉蘭說,「是鎮上供銷社的李大姐介紹我來的。」

  服務員聽說李秀芝的名字,態度好了一些:「你等等,我去叫他。」

  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看見蘇玉蘭和她的背簍,眼睛一亮。

  「你就是李秀芝說的那個姑娘?」

  「是,王主任您好。」蘇玉蘭把背簍放下,「這是我自己種的菜,您看看。」

  王主任蹲下來,翻了翻背簍里的菜,拿起一根黃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更亮了。

  「好!這個好!又脆又甜!」他又拿起一個西紅柿,咬了一口,「這個也好!比我們平時進的好多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姑娘,你這菜怎麼賣?」

  蘇玉蘭心裡早有盤算:「白菜一毛一斤,黃瓜一毛五,豆角一毛八,西紅柿兩毛。」

  王主任想了想:「比我們現在的進貨價貴了三分,但品質好,值這個價。這樣,你今天帶來的這些,我全要了。以後你每天能送多少?」

  「每天至少三十斤,品種可以按你們的要求來。」

  「行。」王主任當場稱了菜,算了帳——六十三斤菜,總共十一塊八毛錢。

  蘇玉蘭接過錢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十一塊八毛,是她前世一個月的開銷都不止。

  從招待所出來,她又在縣城轉了一圈,買了些家裡需要的東西——新被子、新碗筷、新毛巾,還給父親買了一雙新布鞋。

  回來的路上,她騎著車,嘴裡哼著歌。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風吹過路邊的楊樹,葉子嘩嘩作響,像是在為她鼓掌。

  她突然想起前世。前世這個時候,她正蹲在趙家的灶房裡燒火,婆婆在外面罵她手腳慢,丈夫在堂屋裡喝酒打牌。她連哭都不敢出聲,怕被人聽見了笑話。

  而現在,她騎著自行車,兜里揣著十幾塊錢,背簍里裝著給父親買的新鞋和新被子。

  她想哭,但忍住了。

  不是不委屈,是沒時間委屈。

  她還有太多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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