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親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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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父親的眼淚

  接下來的幾天,蘇玉蘭的生活漸漸有了規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給父親熬一碗靈泉水,再做飯。吃完飯去空間裡收菜、種菜,然後背著背簍走二十里路去鎮上送貨。下午回來給父親熬藥、做飯、收拾屋子。晚上等父親睡了,再進空間忙活一陣。

  日子雖然辛苦,但每一天都過得踏實。

  三天下來,她往供銷社送了三次菜,總共掙了九塊多錢。加上賣肉買藥剩下的,手裡攢了差不多十塊錢。

  十塊錢,在1982年的農村不是小數目。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干一天活,也就掙幾毛錢。她三天就掙了別人一個月的工分,這速度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空間裡的黑土地太神奇了,種下去的菜當天就能長成,而且品質好得離譜。她每次送貨,李秀芝都要夸幾句:「玉蘭,你這菜是怎麼種的?又水靈又甜,比城裡來的都好!」

  她每次都含糊其辭:「可能就是地好,再加上伺候得仔細。」

  李秀芝也不深究,只是叮囑她:「有好菜還往我這兒送,有多少要多少。」

  這天傍晚,蘇玉蘭從鎮上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父親站在院子裡。

  不是扶著牆,不是拄著棍,而是真真切切地站著,兩隻腳穩穩地踩在地上,腰板挺得筆直。

  蘇玉蘭愣在院門口,背簍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爹,您……您能站了?」

  蘇大強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興奮。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嘴角是上揚的,那種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讓蘇玉蘭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玉蘭,你過來。」蘇大強朝她招手。

  蘇玉蘭放下背簍,快步走過去。

  蘇大強伸出手,拉住女兒的手,然後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腿上。

  「你摸摸,這條腿,有知覺了。不是一點,是整個都有知覺了。」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今天試著站起來,沒想到真的站住了。雖然還走不了幾步,但我能感覺到,這條腿在一天一天好起來。」

  蘇玉蘭的手按在父親的腿上,隔著褲子,她能感覺到那條腿的肌肉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太久沒有使用的機器,重新啟動時的生澀。

  但她能感覺到——父親沒有騙她,這條腿確實有力量了。

  「爹,您走兩步我看看。」

  蘇大強鬆開她的手,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很慢,很小心,像是踩在薄冰上。他的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就穩住了。

  第二步,比第一步穩了一些。

  第三步,第四步……

  他走了六步,才停下來,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怎麼樣?」他喘著氣問,眼睛裡滿是期待。

  蘇玉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爹,您能走了!您真的能走了!」

  她撲進父親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前世,父親的腿一直沒有好。他瘸了十幾年,最後連床都下不了,死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跪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恨自己沒本事給父親治病。

  這一世,她終於做到了。

  蘇大強抱著女兒,粗糙的大手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閨女,是你救了爹。」他的聲音哽咽,「是你每天給爹喝的那水,對不對?」

  蘇玉蘭身子一僵,從他懷裡抬起頭來。

  「爹,您……」

  「別瞞我了。」蘇大強擦了擦眼淚,拉著她在院子裡的石頭上坐下,「爹雖然瘸了,但眼睛沒瞎。這幾天你給爹喝的水,跟普通水不一樣。喝下去肚子裡熱乎乎的,像有一團火在燒。爹的腿,就是從喝了那水開始好的。」

  蘇玉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你不用跟爹說那水是哪來的。」蘇大強握住她的手,「爹只問你一句——那水對你有沒有壞處?」

  「沒有。」蘇玉蘭搖頭,「對我沒有壞處。」

  「那就行。」蘇大強點了點頭,「你不想說,爹就不問。但你記住,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你那個繼母,還有趙家的人,要是知道了,不會善罷甘休的。」


  蘇玉蘭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以為父親會追問,會害怕,會把靈泉水當成什麼妖邪之物。但父親沒有。他什麼都不問,只是告訴她——保護好自己。

  「爹,謝謝您。」

  「傻閨女,是爹謝你才對。」蘇大強拍了拍她的手,「你救了爹的命,爹這輩子都記得。」

  父女倆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直到天邊的晚霞從紅色變成了紫色,又從紫色變成了深藍。

  蘇玉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爹,您回屋歇著,我去做飯。今天咱們吃好的。」

  她從背簍里拿出今天在鎮上買的東西——一條魚,一塊豆腐,幾個雞蛋。魚是河裡打的,便宜,才三毛錢。豆腐五分錢一塊,雞蛋兩分錢一個。

  她殺魚、洗菜、切豆腐,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做出了一桌子菜。紅燒魚、豆腐湯、炒雞蛋、清炒豆角,雖然簡單,但在那個年代的農村,已經是過年才能吃到的好菜了。

  蘇大強坐在桌邊,看著滿桌子的菜,又紅了眼眶。

  「玉蘭,你這是要把爹餵成胖子啊。」

  「胖子好,胖子有福氣。」蘇玉蘭笑著給父親夾了一塊魚,「爹,您多吃點,把身體養得棒棒的。等您腿完全好了,咱們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什麼事?」

  「種地、開店、掙錢、蓋房子。」蘇玉蘭掰著手指頭數,「您想先做哪件?」

  蘇大強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你先說,你能掙多少錢?」

  「您別管我能掙多少,您就等著享福吧。」

  父女倆說說笑笑,吃完了這頓飯。

  吃完飯,蘇玉蘭收拾碗筷的時候,聽見西屋裡傳來張桂蘭的罵聲。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個瘸子,一個賠錢貨,能有什麼出息?等那點錢花完了,看他們喝西北風去!」

  蘇玉婷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媽,你就別管他們了。分都分了,各過各的。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蘇玉蘭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撐多久?

  她不但要撐下去,還要撐得比她們都好。

  收拾完灶房,蘇玉蘭回到自己的半間屋。

  她躺在炕上,意念沉入空間。

  幾天沒仔細看,空間又變了。

  黑土地的面積似乎大了一些,原來只有一畝左右,現在目測多出了兩三分。多出來的那塊地上,長出了一片嫩綠的小苗,她湊近看了看,認不出來是什麼。

  泉眼還是老樣子,汩汩地冒著水,水質清澈,帶著甜香。

  那棵小樹苗已經長到她下巴高了,樹幹有她的手腕粗,樹皮上的青色紋路更加密集,像是刻滿了古老的符號。樹冠上冒出了幾個小花苞,很小,但能看出來是花苞。

  「你要開花了?」蘇玉蘭輕輕摸了摸那些花苞,指尖觸到一種溫熱的觸感,像是花苞裡面有生命在跳動。

  她又在空間裡忙活了一陣,收菜、種菜、澆水、施肥——所謂的施肥,其實就是澆靈泉水。黑土地本身已經很肥沃了,但澆了靈泉水之後,菜長得更快更好。

  忙完出來,已經是深夜了。

  她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聲,腦子裡想著接下來的計劃。

  供銷社的生意已經穩定了,但光靠賣菜掙不了大錢。她得想辦法開拓新的銷路。李秀芝說過,縣城裡的招待所需要高端食材,要是能把菜賣到縣城去,價格至少能翻倍。

  但去縣城比去鎮上遠多了,走路要四五個小時,她得想辦法買輛自行車。

  自行車要一百多塊,她手裡只有十塊,差得遠。

  「慢慢來,不著急。」她對自己說,「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攢夠了錢再說。」

  想著想著,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蘇玉蘭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玉蘭!玉蘭!快起來!」

  是陸村長的聲音。

  蘇玉蘭連忙穿好衣服,打開院門。陸長河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陸叔,怎麼了?」

  「趙家來人了,說要找你算帳。」陸長河壓低聲音,「你小心點,趙建國帶著兩個混混,看樣子來者不善。」


  蘇玉蘭心裡一沉。

  她早就料到趙家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們人呢?」

  「在村口,被我攔下了。我說要先問問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見,我就把他們趕走。」

  蘇玉蘭想了想,搖了搖頭:「見,為什麼不見?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今天把話說清楚,省得他們以後再來鬧。」

  陸長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行,我陪著你。」

  蘇玉蘭回屋跟父親說了一聲,蘇大強一聽就急了,要跟她一起去。她按住父親:「爹,您腿還沒好利索,別去了。有陸叔在,他們不敢把我怎麼樣。」

  蘇大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頭:「那你小心點,有事就喊人。」

  蘇玉蘭跟著陸長河來到村口。

  遠遠地就看見三個人站在老槐樹下。領頭的是趙建國,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軍綠色上衣,嘴裡叼著煙,臉色陰沉。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都是村裡的混混,一個叫王老四,一個叫劉鐵蛋,整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

  看見蘇玉蘭來了,趙建國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蘇玉蘭,你可算出來了。」

  蘇玉蘭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找我什麼事?」

  「什麼事?」趙建國冷笑一聲,「你退婚的事,咱們還沒算清楚呢。我媽被你氣得病倒了,躺在床上下不來。你說吧,這事兒怎麼辦?」

  蘇玉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你媽病倒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打她,又沒罵她,她自己說的話自己負責。」

  「你——」趙建國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你別跟我扯這些!我告訴你,你退婚可以,但彩禮錢你得賠!二十塊錢,少一分都不行!」

  「彩禮?」蘇玉蘭笑了,「趙建國,你搞清楚,那二十塊錢是你家給我繼母的,我一分沒見著。你要賠,找我繼母要去。」

  「你別想推卸責任!」趙建國上前一步,手指差點戳到蘇玉蘭臉上,「要不是你當眾退婚,我媽能氣病?這錢就該你賠!」

  陸長河擋在蘇玉蘭面前,沉聲道:「建國,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趙建國看了陸長河一眼,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把手收了回去。

  蘇玉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遞到趙建國面前。

  「這是我家彩禮的帳本。你家送了二十塊錢彩禮,我媽回了一床棉被,花了五塊。剩下的十五塊,我媽拿去給蘇玉婷買了新衣服,又花了幾塊。你要算帳,去找我媽算。至於我,一分錢沒見過,你想讓我賠,門都沒有。」

  趙建國看著那個帳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那二十塊錢被張桂蘭昧下了,但他不敢去找張桂蘭要。張桂蘭那個潑婦,比他媽還難纏。

  「你這是強詞奪理!」他一把推開帳本,「我不管,反正婚是你退的,錢就得你賠!你要是不賠,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蘇玉蘭把帳本收好,平靜地看著他,「你想怎麼不客氣?打我?罵我?還是去公社告我?趙建國,你告到哪兒我都不怕。你媽在訂婚宴上說的那些話,全錄在錄音帶里了。你要是不怕丟人,咱們就去公社,讓領導評評理。」

  趙建國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然不敢去公社。他媽的嘴有多毒,他心裡清楚,那些話要是傳到公社領導耳朵里,不但錢要不回來,搞不好還要被批鬥。

  「你……你狠!」他咬著牙,轉身就走。

  王老四和劉鐵蛋面面相覷,也跟著走了。

  陸長河看著趙建國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這趙家小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蘇玉蘭把帳本塞回口袋,對陸長河說:「陸叔,謝謝您。」

  「謝什麼,應該的。」陸長河看著她,目光里有幾分欣賞,「丫頭,你比你爹硬氣。好好干,有什麼難處就來找我。」

  蘇玉蘭點了點頭。

  回到家裡,蘇大強正扶著牆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看見她回來,連忙問:「怎麼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蘇玉蘭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蘇大強聽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蘇玉蘭扶著父親回屋坐下,給他倒了一碗靈泉水。

  「爹,您喝口水,壓壓驚。」

  蘇大強接過碗,喝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玉蘭,你說趙家會不會再來鬧?」

  「會。」蘇玉蘭毫不遲疑地說,「但我不怕。他們鬧一次,我就打回去一次。打到他們不敢再鬧為止。」

  她看著窗外,目光堅定。

  趙家、張桂蘭、蘇玉婷,這些前世壓在她身上的人,這一世,她一個都不會怕。

  她有空間,有靈泉,有父親的支持,還有一顆再也不願被人踩在腳下的心。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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