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酒桌那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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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安鬧了個燒雞大窩脖,臉不紅氣不喘,嘿嘿笑了兩聲,朝張三郎舉了舉碗,「那更好了。張押司管刑房,比周押司管還讓我放心。」

  「我跟張押司在吏房共事十年,他什麼脾氣我老方最清楚。該嚴的時候嚴,該松的時候松,不會虧待弟兄們。」

  他仰頭灌下去,轉身去敬坐在武岩旁邊的孫仲和。

  孫仲和袖口卷到小臂,端碗時動作不大,只在碗沿抿了一口。方仲安卻不放過他,硬是把他那碗酒倒滿,又說了幾句好話,孫仲和才仰頭喝盡。

  武岩在旁邊看著樂,「孫老哥,你這就對了。今兒是張押司和周押司的好日子,你多喝幾碗怎麼了?喝醉了走不動,我武二郎背你回去!」

  孫仲和擱下碗,覷著他冷笑,「你上回背我回去,把我摔在巷口牆根底下,害得老子腰疼了三天。我還敢信你?」

  武岩咧嘴笑了,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連忙裝作很忙的看向另一邊的賀攔頭。

  賀攔頭在旁邊慢悠悠地夾菜,偶爾端起碗抿一口,也不多話。他的目光一直在席間轉,誰敬了誰,誰沒喝,誰喝了多少,都收進眼裡。

  廖貼司放下碗,夾了筷子糟魚,嚼了嚼咽下去,瞥見張三郎得空,連忙湊過去低聲說話,「張押司,你升了戶房押司,前行這個缺……不知道縣衙有沒有什麼說法?」

  王貼司和鄭貼司同時停下筷子。

  老趙也抬起頭,手裡的碗懸在半空。

  張三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擱下,「戶房前行的缺,暫時空著。等過了夏稅從容再議。馬貼司剛說了,吏房那邊有六個人要補進各房。」

  「有兩個人已經補了吏房貼司。還有四人,明日過來,你們先幫我看看。」

  廖貼司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什麼,便沒有再問。

  王貼司低下頭繼續夾菜,鄭貼司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張三郎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老趙把碗擱回桌上,悶頭扒了口飯。

  徐方坐在桌子另一頭,一直沒怎麼說話。他只是不停給徐正夾菜,生怕弟弟面嫩,少吃上一口。徐正坐在他旁邊,被他照顧得手忙腳亂,連聲說著夠了夠了。

  方仲安轉了一圈回來,看見徐正碗裡還有半碗酒,伸手要幫他滿上,徐正按住了碗沿,「方叔,我量淺。再喝就回不去了。」

  方仲安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你哥能喝,你也能喝。練練就出來了。」

  徐正不敢再辭,只得放開手。徐方在旁邊替他擋了一下,「方二叔,張三叔吩咐下來,阿正明早還有文書要理,可不敢多喝。這樣,我替他喝。」

  方仲安聽是張三郎有事吩咐,不敢強行勸酒,跟徐方對飲一碗,又轉去敬工房李前行。

  他跟眾人並不算熟,便坐在靠門的位置,酒碗裡的酒才下去一小半。方仲安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摟著他的脖項低聲說了幾句,兩人都嘿嘿笑了起來。

  馬貼司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沒主動敬過誰。

  有人來敬他,他就端起碗喝一口,喝完擱下,繼續夾菜。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張三郎,又收回去。

  酒過數巡,八道熱菜剛動過,段掌柜又親自端了兩道大菜上來。

  一道紅燜羊肉,砂鍋蓋掀開時熱氣衝上來,香膻氣灌了滿屋。連皮切塊,寸許見方,燜足了火候,肉皮已成半透明的琥珀色,顫巍巍地裹著酥爛的瘦肉。

  一道清燉黃河鯉,用白瓷湯盆盛放,乳白魚湯里臥著整條金鱗赤尾的黃河鯉,湯麵浮著幾片薑片和蔥段,魚肉鮮嫩如玉,筷子輕輕一划便能夾下一瓣來。

  段掌柜把菜擱在桌子中央,朝張三郎和周全拱了拱手,「二位押司升職,小店沒什麼好東西,這兩道菜,算小的一點心意。往後二位常來坐坐。」

  周全端起碗朝他舉了舉,「段掌柜有心了。改日得閒,再來捧場。」

  段掌柜退出去時在門口停步,看了方仲安一眼。方仲安會意,站起來跟出去,片刻後回來,在張三郎耳邊低語了幾句。

  「段掌柜有個侄子,讀了七八年書,天分不行,連考兩次進不了州學。他想讓孩子進縣衙當個貼司,禮房最好。他跟周押司不熟,托我跟三官人遞個話。」

  張三郎偏頭看他一眼,「什麼底子?」

  「讀過書,能寫能算。在段記幫忙管了兩年帳,沒出過錯。人老實,不惹事。我知道這小子,跟徐正一個調調,他習的是學究科。」


  張三郎端起梅花酒喝了一大口,只覺一股冰涼之意從喉入肚,說不出的舒爽,「明日帶他來戶房,我看看再說。」

  方仲安點了點頭,退回去坐下。

  他端起碗,朝段掌柜虛虛舉了一下,仰頭喝了。段掌柜站在門口,看見他喝了,臉上浮起笑,轉身下樓。

  武岩蹲在條凳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喝到了第十七碗。

  他臉上泛紅,但眼神還清亮,端碗的動作穩當,「孫老哥,你這話說的。我武二郎在鄄城做了十年都頭,你也差不多。有什麼事是咱們兄弟擺不平的?」

  「你兵房管的是驛傳遞送,我弓手營管的是街面安寧。打配合的事,咱們幹過多少回了!」

  孫仲和看了他一眼,「前年我約你趁夜抓那伙私鹽販子,抓到一個跑掉三個。這叫配合?」

  武岩噎住了,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老子那天醉得厲害,這不能算。人有失手,馬有失蹄,你孫老哥不能總記得那一回啊!」

  賀攔頭在旁邊笑出聲,把碗沿的殘酒舔了,給自己又滿上,「武二郎淨說大話,孫前行,別跟他一般見識……」

  方仲安在席間穿梭了大半個時辰,誰跟前都去了兩三回,誰的碗裡都添過酒。他回到自己位置上時,腳步已經有些發飄,但嘴上還在說。

  「諸位,今兒這頓酒,是各房湊的。我收份子錢的時候,各位都掏了五十文錢。還短九十文,我老方掏了。回頭我結帳,誰也別搶!」

  武岩聞言蹲上條凳,「方仲安,你今兒可以啊!平時只見你胡吃海喝,可沒見你掏過一個銅板,今兒倒是痛快。」

  方仲安嘿嘿乾笑兩聲,「我升不了押司,還不能替押司們跑跑腿?張押司要什麼,周押司要什麼,我腿腳快。這叫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眾人喝到戌時初,桌面上杯盤狼藉,酒罈空了五六隻,這才陸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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