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小賊哪裡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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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安從褡褳里摸出一吊錢,拆開數了七百文錢,送到櫃檯。

  段掌柜搖了搖頭,「哪裡就要這麼多錢了?二位押司升職,我老段哪能只認錢不認人?這樣,給三百文本錢得了。」

  方仲安聞言大喜,呲著板牙摟著他,低聲嘀咕了兩句什麼。段掌柜聽得連連點頭,收了三百文錢後,送了兩盞醒酒湯,又打裹兩個肉菜遞給他。

  張三郎接過醒酒湯,和周全各喝了一盞。

  剛放完水的武岩,已經在店外催促了,「張押司,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巡夜哩!」

  賀攔頭聽著聲便站起來,朝張三郎和周全拱了拱手,「二位押司,諸位同僚,今日這酒是盡興了,再喝恐怕就該誤公事了。」

  「咱們這些人,明日一睜眼各有各的差事,碼頭上的催征,衙里的公文,哪樣都耽誤不起。今晚就到這,改日咱再聚,俺賀小乙做東!」

  眾人聞言陸續起身,有的披上外衫,有的整了整衣襟,紛紛上前和兩人又客套一番,也就各自告辭。

  徐方攙著徐正走在最後,徐正腳步穩當,倒是徐方自己有些發飄。

  片刻之後,張三郎站在酒肆門口,夜風灌進衣領,帶著絲涼意。周全走在他旁邊,兩人並肩站在台階上,看著街面上漸次熄滅的燈火。

  「三郎,今兒這酒,可比上次還熱鬧。」周全袖著手,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街面上,「往後刑房的事,你多費心。還有周安那孽畜,有勞三郎管教了……」

  張三郎點了點頭,「周兄放心。」

  周全酒後臉色潮紅,身子略晃了晃,拍拍張三郎肩膀,招呼其他幾個同住城北的人結伴走了。

  張三郎、武岩、方仲安、老趙、徐家兄弟都住城東,他們六人便結伴同行。

  戌時二刻的街面已經漸漸安靜下來。

  幾盞燈籠在風裡晃著,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武岩走在最前頭,他步子大,踩在青石板上一腳一個悶響。

  徐家兄弟跟在張三郎身後,方仲安和老趙走在最後頭,嘴裡還在念叨方才席上的事。

  老趙最先到家。

  他在巷口停下來,朝眾人拱了拱手道別。

  方仲安落後幾步,將打裹的肉菜遞過去,「老趙,這是我讓老段另做的兩份元寶肉,你帶回去給孩子們解解饞。」

  老趙偷眼看了看張三郎等人,見沒人注意便訕笑著,飛快的接過油紙包。他臉上還帶著些侷促,紙包往懷裡攏了攏,怕被人看見,又實在捨不得放下。

  「這……這也太讓您破費了。我就是個打雜跑腿的,哪擔得起您這麼惦著。回頭家裡那幾個小崽子見了肉,怕是連碗都要舔乾淨了。」

  他說著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壓得很低,又朝方仲安拱了拱手,「方大哥,下回您有什麼吩咐,只管言語一聲,我這把力氣還使得動。」

  方仲安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肩膀,「快回去吧,家裡還等著你呢。」

  「哎!哎!」

  巷子深處傳來一聲門軸轉動的響,又合上了。

  方仲安看著那扇門合攏,這才快步追上張三郎,「三官人,老趙這人不容易。他爹是北河村里正,家裡有百多畝地,兄弟好幾個,就數他心腸最好。」

  「老趙讀過幾年書,縣衙輪差的時候當了一年雜役,老實勤快,馮押司看中了他,把他由雜役補了貼司。三年前陶押司調來,又把他要過去做了催征手分。」

  張三郎酒量一般,雖然沒喝多少,此時也有些暈乎,任由方仲安在耳邊念經。

  「三官人,你聽我跟你說啊,前些年趙家大郎考上州學,趙里正就作主分了家。老趙不急不搶,只得兩間破屋和十畝薄田。」

  「他娘心疼他,跟趙里正大鬧一場,搬到縣城跟著他住。他娘和他渾家都是產後虛勞,每月都要吃兩次藥材燉羊肉調養,家裡三個孩子,大丫頭才十三歲。」

  「老趙那點廩給,一半都貼在藥錢上了。一家六口人,那日子過得緊巴巴,我見他家小二拿榆錢當飯吃哩……」

  武岩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方貼司,你家早過了。這都要到張押司家了。」

  方仲安正說到興頭上,被武岩打斷,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看,巷子兩側的院牆確實眼生,已經快到進士巷了。


  他拍了拍額頭,乾笑兩聲,「喝多了喝多了。張押司,武都頭,我先回了。明早還要點卯。」

  他正要轉身,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斷喝,「站住!小賊哪裡逃!」

  方仲安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武岩的酒意瞬間醒了小半,手按在腰間短棍上。張三郎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投向巷口。

  眨眼間,一個黑影從巷子裡躥出來,一身灰黑短褐,黑巾裹住大半張臉,手裡提著柄未出鞘的長劍。

  他步子極快,腳尖點地像貼著地面滑出來的,剛從巷口露出全身,被迎上去的武岩摟頭就是一棍。

  黑衣人側身避過,短棍擦著他肩頭掠過,帶起一片衣料破空聲。

  他沒有停頓,長劍橫在身前,架住了武岩第二棍。兩件器械相碰,發出一聲悶響,黑衣人退了兩步,武岩也晃了一下。

  「好力道。」黑衣人低聲喝彩,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著嗓子。

  武岩沒有接話,棍子在手裡翻了個花,第三棍已經遞了出去。這次不是掃,是點,棍頭直取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長劍一撥,棍頭滑開,擦著他的肋下過去,他趁勢往前邁了一步,反手一劍削向武岩手腕。劍未出鞘,但那股力道落在腕骨上,也足夠讓人筋骨酥麻。

  武岩悶哼一聲,棍子換到左手,右腳蹬地,整個人往前壓了一步。

  他塊頭大,這一步踩下去,青石板縫裡的灰土都震起來。黑衣人被他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肩頭撞在身後牆面上,動作頓了一瞬。

  這麼一耽誤,第二個人影已經從巷子裡追了出來。

  陸秋成的身形在昏暗裡幾乎看不清,他穿一身灰布短褐,步子輕得像狸貓踩著瓦片,三步便到了黑衣人右側。

  他沒有喊,沒有停頓,手腕一翻,指間多了柄短刃,刀尖直取黑衣人肋下。

  黑衣人剛剛擋住武岩的棍子,來不及收手,只得側身擰腰。

  短刃貼著他肋側衣料划過,割開道口子,沒有傷到皮肉,但布料裂開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他低罵了一聲,長劍橫掃,逼退陸秋成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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