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你不光腿腳快,嘴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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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全擺了擺手,「別!大事小事,你看著辦。實在需要我出面的時候,遞個話就行。這些卷宗,我看一眼都覺頭疼。我樂得清閒。」

  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房裡掃了一圈,又收回來,「上月祭陵,我沒想到周安這臭小子也去了。我把他叫回家罵了一通才知道,他竟然跟了你學實務。」

  張三郎嘴角動了一下,「周公子底子不差,以前是年輕不定性。自堯陵歸來,我看他有所觸動,這段時間很是勤勉肯學,周兄倒也用不著三天兩頭呵斥。」

  周全站起來,拍了拍衣襟,「只是到底打擾你了。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說他了。今晚段記酒肆,各房的人湊了個局,給你我賀一賀。」

  「上次你升前行我調禮房,這次你我二人齊升押司,都是喜事。下值後別走,我已經讓人訂了桌。」

  張三郎本想推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全這人做事向來周全,他既然把局都攢好了,不去反倒不近人情,「行。下值後一道走。」

  周全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戶房。

  張三郎坐回案前,低頭看了看那隻木匣。

  銅印隔著匣蓋,沉甸甸地壓著案面。

  縣衙六房,核心在於戶、刑二房,向來極少有一人兼任這兩房的例。

  李沆敢這般放權,說明已經將他看透了。

  僅從這一點,就看得出李沆和顧彥升的差距。

  恐怕養濟院那點糊弄,瞞不過李沆法眼。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張三郎也對李沆有了基本判斷。所謂太清神鑒,不過是他以觀人術為幌子罷了。

  這類書籍流傳久矣,真正的相術大家卻是鳳毛麟角。真正的原因不在學問深淺,而是各人天賦有高低。

  李沆擅長通過衣著、談吐、微表情等細節,迅速推斷出一個人的基本性格和背景,再雜以相術之說,讓人感到震驚、欽服。

  這樣無師自通的人傑,確實少見,但也談不上如何神奇。如果按後世知識體系,不過是心理學中的冷讀技巧。

  養濟院安置的看門婆子,原本是宿月樓掌柜王婆子的親妹妹。她因牽扯進孔佑安的案子,被本縣編管。

  張三郎偶然間發現,這老婆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倒也算是個人才。關鍵是她除了王掌柜,別無親人,便把她提前保了出來,安置在養濟院。

  李沆和趙瀣兩人剛出縣衙一刻鐘,養濟院就已經知道兩人行蹤。張三郎早有交待,讓王婆子以相術之語驚一驚李沆,使得雙方心中有數。

  張三郎勾了勾嘴角,低聲自語,「看來李知縣要高升了。二哥,以你的性子,更適合正印官,當堂斬殺吳好古,莫非你故意為之……」

  下值鐘響過,廊道里人影晃動。

  周全已經等在儀門口,看見張三郎出來便迎上去,「走。人都到齊了。」

  段掌柜站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看見兩人進門,連忙繞出來笑眯眯的拱手,「二位押司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雅間收拾好了,菜已經備上,就等二位。」

  他親自引著兩人上樓。

  這次安排的雅間比上次的大了兩倍,四張方桌拼在一起,擺了十四副碗筷。

  人已經坐了大半,武岩蹲在窗邊條凳上,腳踩著凳面,正跟賀攔頭、孫仲連湊一堆說話。

  看見張三郎進來,他跳下來,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張押司,周押司來了!今兒這頓酒,你們是主客。遲到了得自罰三碗。」

  賀攔頭在旁邊接話,「武二郎你少起鬨。二位押司是正經升職,你是來蹭酒的。主客還沒坐,你先拍桌子,像什麼話?」

  武岩咧嘴笑了,退回去坐下。

  賀攔頭朝他點點頭,又朝張三郎拱了拱手,在武岩旁邊坐下了。

  方仲安坐在長條桌最裡頭,手裡轉著只空酒碗,看見張三郎進來,把碗往桌上一擱,「張押司坐這兒。我替你占了個好位置,靠窗通風,喝多了還能吹吹風。」

  張三郎也不駁他面子,微笑著在方仲安指著的位置坐下,周全挨著他落座。

  桌面上已經擺了八碟冷盤,鹽豆、糟魚、醬蘿蔔、鹵豬耳、糖醋蒜頭、五香蠶豆、蜜汁山藥、涼拌萵筍絲。

  段掌柜親自端著兩壺雪泡梅花酒進來,給周全和張三郎斟上,笑著解釋了一番,才退出去帶上了門。


  原來這所謂雪泡,是從州衙運來的冰塊,砸碎了用於冰鎮酒水。整個濮州四縣,僅州衙有專門藏冰的官辦雪檻,偶爾才流出幾十塊,被高價爭搶。

  不過張三郎也明白,段掌柜這麼說不過是想多占些人情。實際鄄城縣有幾個富戶,家中也有冰窖。一尺見方的冰塊,也就兩三百文的售價。

  所謂梅花酒,也並非用梅子釀造的酒,而是用梅子調製的風味飲品。張三郎聞了聞,感覺酒味淡淡,明白段掌柜知道他和周全都不擅飲酒,特意送來的。

  廖貼司端起酒碗站起來,「張押司升了戶房押司,周押司兼管禮刑兩房。咱們戶房出了兩位押司,這可是頭一回。我先干為敬。」

  他仰頭灌下去,碗底朝天。王貼司和鄭貼司也跟著站起來,各自端碗敬酒,少不得說了幾句恭維話。

  催征手分老趙坐在角落裡,端碗時手有些抖,灑了幾滴在桌面上,他拿袖子蹭了蹭,也跟在三人之後敬酒,卻期期艾艾說不出什麼場面話。

  武岩把碗往桌上一頓,「廖貼司,你這話說得好。戶房出了兩位押司,可張押司是從吏房出來的。說起來,吏房也是臉上有光。馬貼司,你說是不是?」

  馬伯謙坐在武岩對面,正低頭夾顆鹽豆。聽見問話,他抬起眼皮看武岩一眼,點了點頭,「張押司久在吏房,如今升了押司,馮押司自然臉上也有光。」

  說完又低下頭夾菜,像是這句話已經用完了當日的說話數量。

  方仲安端著碗站起來,繞到桌子另一頭,給周全添了酒,又繞回來給自己滿上。

  「周押司,你這回兼管刑房,以後咱們刑房的差事可就順了。往後刑房有事,您一聲招呼,我腿腳最快。」

  周全端著碗,嘴角抽了抽,「方貼司,你不光腿腳快,嘴也快。刑房的事,你找張押司便是。我只是掛個名,張兄弟管的是實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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