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張三郎駐莊催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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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三郎聞言沉吟半晌,他把戶帖和砧基簿合上,夾在腋下往陶誠的籤押房走去。又讓王貼司去叫戶房老趙和弓手老孟。

  王貼司應聲去尋人。

  陶誠接過張三郎遞來的清冊,翻開看了一遍積欠數目,擱在案上,「六十三石。陳家這幾筆積欠拖了五年,換了幾任催征手分都沒催動。你親自去,有多少把握?」

  張三郎微微一笑,「今年清冊核過,陳家每一筆田產過戶都在上面,他賴不掉。就算不能全收回來,至少今年新欠能讓他認了。」

  陶誠端起茶盞吹了吹茶沫,忽然問了一句:「這樁差事,你不覺得我在為難你?畢竟,陳有德在縣衙的牽扯極深。」

  「押司要是想為難我,大可以派別人去。派我去,是看我到底能不能催回來,以後才好派更重的活。」

  「你果然是明白人。」陶誠擱下茶盞,輕拍桌案,「陳家不比一般鄉戶,他在衙門裡有靠山,尋常差役催不動。你若是也沒辦法,以後只負責帳目便是。」

  「若能收回部分拖欠,日後便可以委你重任。老趙跑過三趟,叫上他領路,你省些工夫。」

  張三郎從陶誠的裡間出來時,王貼司已經把老趙叫來了。

  老趙是縣衙催征手分,五十出頭,瘦得像根老竹竿,嗓子沙啞,是常年跟鄉戶磨嘴皮子磨出來的。

  「老趙,陳家屢欠田賦,押司委我催征。你回去收拾兩件衣裳,這一趟可能要駐在莊上三五天。」

  「今年的新欠、往年的積欠,一筆一筆當面跟陳家核清楚。他拖了五年,不會再讓他拖第六年。」

  老趙聞言一楞,猶豫了片刻開口,「張前行,不是小的潑你冷水。陳家這積欠拖了五年,哪一任押司不知道?哪一任沒派人催過?」

  「催了五年,陳家該不交還是不交。您在戶房清帳是一把好手,可催征跟清帳不一樣。清帳是跟數目打交道,催征是跟人打交道。」

  「陳員外那老狐狸,笑面虎一個,回頭他在孔押司那邊遞句話,咱們這些跑腿的還要在衙門裡混飯吃。」

  他見張三郎黑起臉,連忙放緩了語氣,「呃,再說各鄉各村都在交稅,戶房正忙。催征的事,不如先放一放。等冬月貨棧結帳他們不交,再催也不遲。」

  張三郎耐著性子聽完,「老趙,往年差役催不動,是因為帳目不清,陳家賴得有理。今年帳目清了,他還賴那就不是鞋腳錢的問題了。」

  他把清冊合上,看著老趙,「今年陶押司既然將催征交給我,我就得去。你跑過陳家莊多年路途熟,莊上的佃戶也認識你。這回不用你開口,我來開口。」

  老趙張了張嘴,見張三郎打定了主意,只得應聲回去準備。

  打發走老趙,張三郎又去了趟縣尉廨。

  徐楷正在案前翻看碼頭命案的卷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張三郎把去陳家莊駐催的事簡要說了,徐楷擱下筆:「陳家莊在城東十幾里地,地方不小,你只帶老趙一個手分,想是人手不夠?」

  張三郎把公文袖好,朝徐楷拱了拱手,「正是為此,想跟徐縣尉借幾個弓手同去。陳家這些年跟方方面面都有牽扯,駐莊催征難免要敲幾戶佃農的門。

  「人手少了局勢鎮不住場面。武都頭那隊人馬若是得閒,最好讓他帶幾個人跟我走一趟。」

  「你倒是會挑人。」徐楷拿起案上一張便條,提筆寫了幾行字,遞給張三郎,「你去弓手營房找武都頭,讓他帶幾個人跟你走一趟。」

  弓手營房武都頭:戶房代前行張守禮赴陳家莊催征秋稅,著即調弓手四名隨行護衛,聽其節制。事畢即歸。鄄城縣尉徐,太平興國四年十月十九日。

  他道了聲謝,轉身去了弓手營房。

  武都頭正帶著幾個弓手在院裡練習槍棒,看見他便收了槍迎上來:「張前行找我有事?」

  「武都頭,我奉陶押司之命去陳家莊催征。徐縣尉已准了,你們這隊人馬隨我走一趟。」張三郎將徐楷的手令遞過去。

  武都頭接過掃了一眼,將手令往腰間一揣,點了四名弓手,「一人一根棍,夠用了。若有人敢給你使絆子,就讓他試試弓手的棍子。」

  他拍拍腰間短棍,又補了句,「明早城東官道路口見。」

  四個弓手收了棍,互相看了幾眼,臉上都浮起笑意。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弓手咧嘴:「陳家莊那老狐狸,每回差役去都塞幾十文鞋腳錢。這回張前行親自去,咱們跟著也能多沾些光。」


  另一個年長些的弓手拍拍腰間的乾糧袋:「在外幾天,縣衙的公廚不用吃,催征的村子總得管幾頓飯。陳家莊的醃肉不錯,上回老崔帶回來一包,嚼了半個月。」

  武都頭笑罵:「你個腌臢貨就知道吃!趕緊回去收拾行裝,明早別誤了時辰。」

  幾個弓手嘻嘻哈哈地散了,各自回屋去翻鋪蓋卷。

  張三郎謝過他,也轉身回家收拾行裝。

  回到苦井巷時天色已暗,張三郎把去陳家莊駐催幾天的事說了,又叮囑慶哥兒這幾日自己不在家,不可頑皮,要聽姐姐的話。

  慶哥兒仰頭問:「爹,陳家莊有什麼好玩的?」

  「不是去玩,是去討債。」張三郎拿布包了兩個炊餅塞進包袱里。

  喜妹兒站起來接過包袱,把疊好的秋衣放進去,又往包袱角塞了一雙新納的布襪,「爹早點回來。」

  「嗯。」張三郎應了,「縣衙犒給里的東西,你看著安置。兩石新米擱灶房牆角,熬粥煮飯都行,給你孫阿公和何阿婆他們各家送幾升,讓大夥都嘗嘗新米。」

  「兩簍銀骨炭擱檐下靠牆碼著,別給潮了,晚上冷了就燒一盆,莫要捨不得。紙和墨留家裡,慶哥兒練字不許偷懶。兩壇酒我擱柜子上了,留著過年喝。」

  他頓了頓,看著喜妹兒溫聲細語,「還有兩匹細麻布,再央你芸姐姐做兩身冬衣,比之前的粗麻布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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