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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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哥兒站在炒栗子攤前不肯走了。

  張三郎掏出十文錢買了三捧,拿干荷葉包好遞給他,叮囑他小心燙。

  慶哥兒捧著荷葉包一路走一路剝,栗子殼揣在懷裡,栗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松鼠。喜妹兒跟在後頭,不時從他手裡分一顆。

  走到水產市,一溜木盆排開,小販們蹲在盆後叫賣。

  大河蟹一隻就要二十文,個頭小些的也要十文。

  張三郎在幾個木盆前轉了兩圈,正要蹲下挑幾隻河蟹,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唉聲嘆氣。

  一個黑瘦漢子蹲在一盆小蟹前,愁眉苦臉地自言自語:「這都一個時辰也沒人買,這一天又白忙活了。」

  盆里堆著半盆小河蟹,蟹殼還泛著青色,蟹腳還硬實。

  張三郎蹲下翻了翻蟹殼,又聞了聞,問怎麼賣。

  黑瘦漢子看看他又看看蟹,說這些都是河裡撈的小蟹,個頭太小沒人肯買,擺出來一個時辰,兩文一斤都沒人要。

  他正愁不知怎麼拿回去呢,這麼遠的路總不能倒回河裡去。

  「稱一下。」張三郎站起來。

  「啊?」

  「看看多少斤,我全要了。」

  黑瘦漢子連忙借了隔壁魚販的秤一稱,二十斤。

  張三郎從褡褳里數出四十文銅錢擱在他手心裡。

  黑瘦漢子拿著錢,又看看那盆小蟹,大概是覺得遇到了傻子,錢拿到手裡還有些發虛,連盆給他端過來,盆也送了,反正不值錢。

  慶哥兒盯著木盆里的蟹,問他買這麼多小蟹幹嘛,人家都說這么小的蟹根本沒什麼肉。

  張三郎拍拍他的小腦袋也不多解釋。

  路過肉鋪時張三郎又停住腳,屠夫正在案板後面劈骨頭。

  案上擺著幾排豬肉,肥肉油光發亮,瘦肉色澤紅潤,排骨碼在一邊,旁邊一個大木盆里堆著豬肺、豬腸、豬皮等下貨。

  張三郎指著肥肉問價,屠夫頭也不抬地報了價:肥肉四十文一斤,排骨三十文,瘦肉二十五文,下水十文,豬皮五文。

  慶哥兒目光釘在那排肥肉,下巴擱在案上,口水快要滴下去了。

  張三郎要了兩斤肥肉準備熬豬油,又要了四斤豬皮。

  喜妹兒扯了扯張三郎的袖子,湊近壓低聲音:「爹,今日怎麼買這麼多肉。肥肉四十文一斤,你還稱了兩斤。」

  「今兒中秋。平時苦了你們,今晚多做幾個菜。」張三郎把肉放進竹籃。

  慶哥兒踮腳扒著籃沿往裡看,「爹,我要拿肉。我幫你拿。」

  張三郎把那包豬皮遞給他。

  慶哥兒雙手接過,捧在懷裡。

  豬皮涼絲絲的,他用下巴抵著油紙包,走了大半條街都不嫌累。

  走幾步便低頭湊近聞一聞生肉的味道,鼻翼翕動兩下,嘴角亮晶晶的。

  喜妹兒怕他年紀小累到,過了會兒伸手去接,「我幫你拿一會。」

  慶哥兒側身一讓,把油紙包護在懷裡大叫,「爹讓我拿肉的!」

  旁邊趕集的老嫗們拿眼瞧他,他臉一紅,挺起胸脯回瞪過去,把油紙包抱得更緊了些。

  又買了些時令水果和乾果小食,石榴三文一個,秋梨兩文一斤,再添了些紅棗和干山楂,前前後後又花了二十文。

  加上剛才買蟹的四十文,買肉的百文,一共花出去上一百七十文錢。喜妹兒在一邊扳手指算帳,臉上肉疼得很。

  直逛了一個半時辰,這才滿載而歸。

  父女三人出正街往回走的路上,慶哥兒跑去追賣糖葫蘆的老嫗,張三郎掏錢買了兩串蜜彈彈,一串給慶哥兒,一串給喜妹兒。

  喜妹兒接過咬了一口,又塞到張三郎嘴邊讓他也嘗嘗。

  殼糖在嘴裡裂開,酸甜的山楂汁順著嗓子往下淌。

  慶哥兒又要分一顆栗子給他,張三郎低頭叼進嘴裡,嚼兩下便吞下去了。

  三個人走在街上,各人手裡拎著今晚過節的東西。

  回到舊宅時院子裡很安靜,各家都在屋裡準備過節。

  張三郎把抱了一路的蟹盆擱在灶台邊,這才有空擦把汗水,門口便有人敲門。


  慶哥兒跑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對老夫妻,正是族叔張世安和他婆娘。

  老婆子挎著一隻竹籃,拿粗麻布蓋著,香氣透過布縫往外鑽。

  張世安站在她身後,兩手搓來搓去,看見張三郎出來,連忙上前一步賠了個笑,「三郎,今兒來是跟你賠個不是。」

  「前幾日進城賣菜,街上碰見阿兄,他問了我幾句祖田的事。我這張嘴沒把門,順口就給說了。實在是嘴笨不會扯謊,他問什麼我答什麼,答完了才後悔。」

  他婆娘也賠著笑臉把竹籃遞上前,「中秋佳節,自家烤的月餅,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比鋪子裡賣的皮薄些。慶哥兒,喜妹兒,快拿著嘗嘗。」

  張三郎並不計較,早在看到對方時就明白來意了。

  他本就是要借張世安的口,將祖田的事通知張父,也好早點要回老契。如今事已辦妥,張世安是漏信還是成心告密都無所謂了。

  他收下月餅讓喜妹兒拿進屋,扯了扯嘴角,「九叔,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後這田租照舊,秋後送糧來舊宅便好。」

  「只有一樁。」張三郎頓了頓,微微板起臉色,「九叔一手租種我的田,一手給張翁傳話,兩頭操心,太辛苦了些。」

  「往後只管種田交租,那邊的事不必再費心。張翁要是再問起來,你就說田的事全在我這邊,推給我便是。」

  張世安聞言,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好傢夥。

  叫自己的親爹一口一個「張翁」,連聲「爹」都不叫了。

  這斷親斷得是真徹底,再不是從前那個任由族兄拿捏的三郎了。

  他拿袖子蹭了蹭額頭,連聲應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張貼司放心,往後田裡的事我只管種只管交租,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阿兄那邊再問,我就說都是張貼司做主,我一個種田的什麼都不曉得。」

  張三郎滿意的點頭一笑,回頭吩咐喜妹兒去灶上包了一捧炒栗子,塞給張世安婆娘,「九嬸,帶給孫兒輩嘗嘗,中秋嘛。」

  她推讓了兩下才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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