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啟程
巴洛把羅伊按在沙發上揍完第三拳的時候，客廳邊柜上的電話蟲猛地睜開了眼，那隻電話蟲的眼球往外鼓了一下，觸鬚繃直，嘴裡發出一陣急促的「啵嚕啵嚕」聲，是柯爾多的緊急聯絡信號。
巴洛鬆開羅伊的衣領，直起身，整了整卷到手肘的袖口，走到邊櫃前拿起電話蟲。
羅伊趴在沙發扶手上，襯衫背後被巴洛的拳頭掄出了幾道褶皺，頭髮亂得和剛從通風管道里掉出來時沒什麼兩樣。
他歪著頭看巴洛接電話，右手悄悄揉著後背被捶的地方。
巴洛下手有分寸，疼是疼，但不會留淤青，真正讓羅伊難受的是他從主臥衝出來之後巴洛追著他打了整整兩層樓，從三樓走廊打到二樓樓梯間，又從二樓樓梯間打到一樓客廳，格雷還目睹了全過程。
他的形象已經在侄子心裡碎得差不多了。
巴洛聽著電話蟲那頭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從「晨間運動後的微喘」逐漸變成了羅伊極其熟悉的那種專注。
這是巴洛進入工作狀態的標誌，他一旦露出這個表情，說明接下來要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廢話。
通話結束，巴洛把電話蟲放回邊櫃，轉身看向沙發上的羅伊，他的視線在羅伊皺巴巴的襯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掃過客廳通往樓梯的走廊。
「米拉。」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剛好夠到二樓樓梯口。
米拉剛從格溫的房間裡出來。
她的襯衫換了一件，原本那件在通風管道里蹭破了袖口，現在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短袖，衣擺扎進腰帶里，頭髮重新綁過了，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如果仔細看，她的耳廓邊緣還有極淡的粉色沒褪乾淨，格溫換衣服的時候做了什麼，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格溫從二樓跟了下來，她換掉了睡裙，穿著一件深綠色長裙，頭髮簡單盤在腦後。
她站在樓梯口，一隻手扶著欄杆，看著巴洛，「是不是出事了？」
「阿拉巴斯坦發生了大規模叛亂，約巴和雨地已經淪陷，商會在那邊的資產損失嚴重。」
格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在腦子裡飛快地把「阿拉巴斯坦」「叛亂」「資產損失」這三個關鍵詞排列組合，然後拎出了一個更關鍵的詞。
「機會。」
格溫的反應速度永遠比所有人快半步，她跳過了一切不必要的驚訝，直接抓住了巴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核心判斷。
「叛亂的規模決定了奈菲特王族現在的處境，如果他們還能自己撲滅叛亂，我們去了也只能談貿易優惠；如果他們撲不滅……」
她頓了一下，「那誰幫他們撲滅，誰就能改寫阿拉巴斯坦的權力格局，但要先查清楚一件事：叛軍是誰支持的，兩周內拿下兩個主要城市，沒有外部支持不可能做到。」
巴洛已經走到了門口，他站在玄關處，從衣帽架上取下西裝外套，一隻手穿進袖子裡，回頭看了格溫一眼。
「我已經讓米拉調動地下情報網去查了，如果是海賊勢力或者世界政府的敵對勢力在背後支持叛軍，達米安就可以介入。」
他說話的對象是格溫，但眼睛已經轉向了門外。
門外，達米安正從碼頭的石板路上走上來。他穿著海軍中將的標準制服，身後跟著副官和兩個傳令兵。
副官手裡抱著一份文件夾，傳令兵站在石板路兩側，保持著標準的警戒站位。
達米安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沉，是被某種無力感壓著的那種沉。
他的副官提前結束休假，連夜開船趕來帶回了總部的命令。
命令的內容很簡短：阿拉巴斯坦王國內亂屬於主權國家內部事務，海軍依照《世界政府加盟國自治公約》第七條，不得干涉加盟國內政，海軍在阿拉巴斯坦近海的巡邏力量調整為加強態勢，僅限於人道主義救援和航線安全保障，嚴禁介入交戰雙方任何軍事行動。
達米安當時站在碼頭上，聽完副官的匯報，沉默了一會兒，海風把他的大衣下擺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說了句「明白了」。
他走進主宅庭院的時候，正好和推門而出的巴洛打了個照面。
巴洛沒等他開口，直接把關鍵信息遞了過去。
「如果支持叛軍的是海賊勢力，或者證實是世界政府的敵對勢力，海軍就有理由出兵。」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系好了西裝外套的扣子，「而你是最好的選擇。」
達米安看著巴洛，想著這個弟弟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海軍軍規的介入條款都背熟了。
他只知道巴洛說「你是最好的選擇」並非在恭維他，而是在布局。
宇智波商會在阿拉巴斯坦的資產被毀，宇智波警備隊可以出面保護，但警備隊是私人武裝，保護自己的資產可以，但要是介入戰爭，就失去了法理優勢。
但如果達米安以海軍中將的身份率艦介入，宇智波商會的所有動作都會被罩上一層「配合海軍行動」的合法外衣。
商會需要的不是他的武力，是他的身份。
但達米安在乎的不是這個，他在乎的是巴洛說的前半句，「海軍就有理由出兵」。
這道命令已經在他心裡梗了一路，他加入海軍是為了保護更多值得被保護的人，而不是站在海岸線外面看他們死。
阿拉巴斯坦的平民在這場叛亂里沒有選擇站隊，他們只是住在約巴和雨地的普通人，炮彈不會因為他們是平民就繞道。
「命令就是命令。」達米安說，他看著巴洛，語氣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海軍不干涉加盟國內政，這是鐵律，除非叛軍背後被證實有海賊或世界政府敵對勢力支持，否則我的軍艦不能越過阿拉巴斯坦近海巡邏線一步。」
「那就等證實的消息。」巴洛說。
「我來查。」米拉的聲音從巴洛身後傳來，她已經走到了玄關，手裡拿著她那台專用電話蟲，殼上刻著團扇紋樣，是改裝過的加密型號。
她已經撥通了地下情報網的緊急調度線，電話蟲正睜著一隻眼等對方接通。
達米安看了看米拉，又看了看巴洛。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三個弟弟妹妹已經不需要他指揮了。
他們各管一攤，各有各的情報網和執行系統，在他說「命令是命令」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繞過命令的限制去找合法的介入途徑。
他想說的話很多，小心叛軍的陷阱，別太依賴情報，阿拉巴斯坦是超級大國，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他只說了一句。
「多加小心。」
巴洛點了點頭，轉身朝碼頭走去。
港口方向，宇智波商會的快船已經升起了團扇帆，船員正在做最後檢查，瞭望台上的瞭望員看到巴洛的身影，朝甲板喊了一聲，甲板上的船員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羅伊從客廳里追出來，他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也沒來得及梳，但腰間的佩刀已經掛好了，刀柄上纏的白繩是今天早上新換的。
他走到達米安面前停下。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巴洛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他想不出自己還能補充什麼。
最後他只是伸手在達米安的小臂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手掌按在海軍制服袖子的金線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大哥，等我回來給你帶點阿拉巴斯坦特產，聽說那邊的香料烤羊排不錯。」
達米安伸手把他翹著的那撮頭髮往下按了按，沒按下去。
「回來再說。」
羅伊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跟上巴洛。
他路過玄關時順手從衣帽架上扯下自己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外套在空中翻了個面，落在他背上時已經穿好了一半。
米拉走到達米安面前，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掛到他身上，只是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側，微微仰頭看著他的臉。
「大嫂說要查叛軍的武器來源，我已經把情報網撒出去了，兩天內會有結果。」
她的聲音恢復了地下女王式的冷靜，只是在句末加了一個詞，「大哥。」
達米安伸手按了按她的發頂，她的頭髮今天綁得比平時緊，發繩是新的，大概是格溫給她的。
他按了兩下，把手收回去。
「去吧。」
米拉轉身走下台階，步伐幹練利落。
羅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正回頭朝她揮手催她快點走，巴洛在碼頭邊站著，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舷梯。
格溫走到達米安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並肩站在主宅門廊下，看著三兄妹的背影沿著石板路往碼頭走去。
達米安沒有動，他站在門廊下，手無意識地握著腰間的佩刀刀柄。
他看著巴洛踏過舷梯，羅伊在舷梯口絆了一下差點踩到巴洛的腳後跟，米拉站在碼頭上回頭朝主宅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轉身上船。
快船的纜繩從碼頭纜樁上解下來，船帆吃滿了風，船頭緩緩轉出港口。
瞭望台上的瞭望員收起舷梯，朝碼頭上的巡邏隊揮了揮手，港口的巡邏船同時鳴了三聲短笛，那是給會長送行的最高禮節。
達米安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他側頭看了一眼格溫，格溫的目光正從海面上收回，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指節隔著衣袖扣進他的臂彎里。
快船的帆影在晨光里越來越小，海面上波光粼粼，白蠟林在晨風裡沙沙作響。
主宅內，格雷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只喝了一半的牛奶，眼睛望著窗外大人們站在門廊下的背影，耳朵卻一直在聽。
他聽到了巴洛叔叔說的「阿拉巴斯坦發生了叛亂」，聽到了母親說的「要查清楚誰支持的叛軍」，聽到了父親說的「命令是命令」，也聽到了米拉姑姑說的「情報網已經撒出去了」。
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兩隻手撐著沙發墊，看著窗外快船離開港口，眉頭微微皺起來。
「叛亂？」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到被窗外噴泉的水聲完全蓋住。
他記得龍哥跟他說過這個詞。
上次卡普帶著龍來做客，在書房裡，龍把《正義之道》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指著書頁上的一段話讓他讀，那段話說的是世界上有兩種改變，一種從上面改，一種從下面改。
從下面改的那種，有時候會叫革命，有時候會叫叛亂。
他記得自己當時問龍：「這兩個叫法有什麼區別？」龍想了很久，說：「贏了的叫革命，輸了的叫叛亂。」
格雷把牛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小口，他看著窗外快船的帆影在海平線上縮成一個小點，又把龍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一遍。
巴洛鬆開羅伊的衣領，直起身，整了整卷到手肘的袖口，走到邊櫃前拿起電話蟲。
羅伊趴在沙發扶手上，襯衫背後被巴洛的拳頭掄出了幾道褶皺，頭髮亂得和剛從通風管道里掉出來時沒什麼兩樣。
他歪著頭看巴洛接電話，右手悄悄揉著後背被捶的地方。
巴洛下手有分寸，疼是疼，但不會留淤青，真正讓羅伊難受的是他從主臥衝出來之後巴洛追著他打了整整兩層樓，從三樓走廊打到二樓樓梯間，又從二樓樓梯間打到一樓客廳，格雷還目睹了全過程。
他的形象已經在侄子心裡碎得差不多了。
巴洛聽著電話蟲那頭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從「晨間運動後的微喘」逐漸變成了羅伊極其熟悉的那種專注。
這是巴洛進入工作狀態的標誌，他一旦露出這個表情，說明接下來要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廢話。
通話結束，巴洛把電話蟲放回邊櫃，轉身看向沙發上的羅伊，他的視線在羅伊皺巴巴的襯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掃過客廳通往樓梯的走廊。
「米拉。」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剛好夠到二樓樓梯口。
米拉剛從格溫的房間裡出來。
她的襯衫換了一件，原本那件在通風管道里蹭破了袖口，現在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短袖，衣擺扎進腰帶里，頭髮重新綁過了，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如果仔細看，她的耳廓邊緣還有極淡的粉色沒褪乾淨，格溫換衣服的時候做了什麼，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格溫從二樓跟了下來，她換掉了睡裙，穿著一件深綠色長裙，頭髮簡單盤在腦後。
她站在樓梯口，一隻手扶著欄杆，看著巴洛，「是不是出事了？」
「阿拉巴斯坦發生了大規模叛亂，約巴和雨地已經淪陷，商會在那邊的資產損失嚴重。」
格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在腦子裡飛快地把「阿拉巴斯坦」「叛亂」「資產損失」這三個關鍵詞排列組合，然後拎出了一個更關鍵的詞。
「機會。」
格溫的反應速度永遠比所有人快半步，她跳過了一切不必要的驚訝，直接抓住了巴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核心判斷。
「叛亂的規模決定了奈菲特王族現在的處境，如果他們還能自己撲滅叛亂，我們去了也只能談貿易優惠；如果他們撲不滅……」
她頓了一下，「那誰幫他們撲滅，誰就能改寫阿拉巴斯坦的權力格局，但要先查清楚一件事：叛軍是誰支持的，兩周內拿下兩個主要城市，沒有外部支持不可能做到。」
巴洛已經走到了門口，他站在玄關處，從衣帽架上取下西裝外套，一隻手穿進袖子裡，回頭看了格溫一眼。
「我已經讓米拉調動地下情報網去查了，如果是海賊勢力或者世界政府的敵對勢力在背後支持叛軍，達米安就可以介入。」
他說話的對象是格溫，但眼睛已經轉向了門外。
門外，達米安正從碼頭的石板路上走上來。他穿著海軍中將的標準制服，身後跟著副官和兩個傳令兵。
副官手裡抱著一份文件夾，傳令兵站在石板路兩側，保持著標準的警戒站位。
達米安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沉，是被某種無力感壓著的那種沉。
他的副官提前結束休假，連夜開船趕來帶回了總部的命令。
命令的內容很簡短：阿拉巴斯坦王國內亂屬於主權國家內部事務，海軍依照《世界政府加盟國自治公約》第七條，不得干涉加盟國內政，海軍在阿拉巴斯坦近海的巡邏力量調整為加強態勢，僅限於人道主義救援和航線安全保障，嚴禁介入交戰雙方任何軍事行動。
達米安當時站在碼頭上，聽完副官的匯報，沉默了一會兒，海風把他的大衣下擺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說了句「明白了」。
他走進主宅庭院的時候，正好和推門而出的巴洛打了個照面。
巴洛沒等他開口，直接把關鍵信息遞了過去。
「如果支持叛軍的是海賊勢力，或者證實是世界政府的敵對勢力，海軍就有理由出兵。」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系好了西裝外套的扣子，「而你是最好的選擇。」
達米安看著巴洛，想著這個弟弟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海軍軍規的介入條款都背熟了。
他只知道巴洛說「你是最好的選擇」並非在恭維他，而是在布局。
宇智波商會在阿拉巴斯坦的資產被毀，宇智波警備隊可以出面保護，但警備隊是私人武裝，保護自己的資產可以，但要是介入戰爭，就失去了法理優勢。
但如果達米安以海軍中將的身份率艦介入，宇智波商會的所有動作都會被罩上一層「配合海軍行動」的合法外衣。
商會需要的不是他的武力，是他的身份。
但達米安在乎的不是這個，他在乎的是巴洛說的前半句，「海軍就有理由出兵」。
這道命令已經在他心裡梗了一路，他加入海軍是為了保護更多值得被保護的人，而不是站在海岸線外面看他們死。
阿拉巴斯坦的平民在這場叛亂里沒有選擇站隊，他們只是住在約巴和雨地的普通人，炮彈不會因為他們是平民就繞道。
「命令就是命令。」達米安說，他看著巴洛，語氣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海軍不干涉加盟國內政，這是鐵律，除非叛軍背後被證實有海賊或世界政府敵對勢力支持，否則我的軍艦不能越過阿拉巴斯坦近海巡邏線一步。」
「那就等證實的消息。」巴洛說。
「我來查。」米拉的聲音從巴洛身後傳來，她已經走到了玄關，手裡拿著她那台專用電話蟲，殼上刻著團扇紋樣，是改裝過的加密型號。
她已經撥通了地下情報網的緊急調度線，電話蟲正睜著一隻眼等對方接通。
達米安看了看米拉，又看了看巴洛。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三個弟弟妹妹已經不需要他指揮了。
他們各管一攤，各有各的情報網和執行系統，在他說「命令是命令」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繞過命令的限制去找合法的介入途徑。
他想說的話很多，小心叛軍的陷阱，別太依賴情報，阿拉巴斯坦是超級大國，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他只說了一句。
「多加小心。」
巴洛點了點頭，轉身朝碼頭走去。
港口方向，宇智波商會的快船已經升起了團扇帆，船員正在做最後檢查，瞭望台上的瞭望員看到巴洛的身影，朝甲板喊了一聲，甲板上的船員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羅伊從客廳里追出來，他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也沒來得及梳，但腰間的佩刀已經掛好了，刀柄上纏的白繩是今天早上新換的。
他走到達米安面前停下。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巴洛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他想不出自己還能補充什麼。
最後他只是伸手在達米安的小臂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手掌按在海軍制服袖子的金線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
「大哥，等我回來給你帶點阿拉巴斯坦特產，聽說那邊的香料烤羊排不錯。」
達米安伸手把他翹著的那撮頭髮往下按了按，沒按下去。
「回來再說。」
羅伊咧嘴笑了一下，轉身跟上巴洛。
他路過玄關時順手從衣帽架上扯下自己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外套在空中翻了個面，落在他背上時已經穿好了一半。
米拉走到達米安面前，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掛到他身上，只是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側，微微仰頭看著他的臉。
「大嫂說要查叛軍的武器來源，我已經把情報網撒出去了，兩天內會有結果。」
她的聲音恢復了地下女王式的冷靜，只是在句末加了一個詞，「大哥。」
達米安伸手按了按她的發頂，她的頭髮今天綁得比平時緊，發繩是新的，大概是格溫給她的。
他按了兩下，把手收回去。
「去吧。」
米拉轉身走下台階，步伐幹練利落。
羅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正回頭朝她揮手催她快點走，巴洛在碼頭邊站著，一隻腳已經踩上了舷梯。
格溫走到達米安身邊，她沒有說話，只是和他並肩站在主宅門廊下，看著三兄妹的背影沿著石板路往碼頭走去。
達米安沒有動，他站在門廊下，手無意識地握著腰間的佩刀刀柄。
他看著巴洛踏過舷梯，羅伊在舷梯口絆了一下差點踩到巴洛的腳後跟，米拉站在碼頭上回頭朝主宅方向望了一眼，然後轉身上船。
快船的纜繩從碼頭纜樁上解下來，船帆吃滿了風，船頭緩緩轉出港口。
瞭望台上的瞭望員收起舷梯，朝碼頭上的巡邏隊揮了揮手，港口的巡邏船同時鳴了三聲短笛，那是給會長送行的最高禮節。
達米安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他側頭看了一眼格溫，格溫的目光正從海面上收回，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
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指節隔著衣袖扣進他的臂彎里。
快船的帆影在晨光里越來越小，海面上波光粼粼，白蠟林在晨風裡沙沙作響。
主宅內，格雷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只喝了一半的牛奶，眼睛望著窗外大人們站在門廊下的背影，耳朵卻一直在聽。
他聽到了巴洛叔叔說的「阿拉巴斯坦發生了叛亂」，聽到了母親說的「要查清楚誰支持的叛軍」，聽到了父親說的「命令是命令」，也聽到了米拉姑姑說的「情報網已經撒出去了」。
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兩隻手撐著沙發墊，看著窗外快船離開港口，眉頭微微皺起來。
「叛亂？」他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到被窗外噴泉的水聲完全蓋住。
他記得龍哥跟他說過這個詞。
上次卡普帶著龍來做客，在書房裡，龍把《正義之道》翻到折角的那一頁，指著書頁上的一段話讓他讀，那段話說的是世界上有兩種改變，一種從上面改，一種從下面改。
從下面改的那種，有時候會叫革命，有時候會叫叛亂。
他記得自己當時問龍：「這兩個叫法有什麼區別？」龍想了很久，說：「贏了的叫革命，輸了的叫叛亂。」
格雷把牛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小口，他看著窗外快船的帆影在海平線上縮成一個小點，又把龍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