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熟悉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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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主臥窗簾縫隙間擠進來的時候,達米安已經醒了。

  他在軍艦上養成的生物鐘比白蠟島的雞還早,天沒亮透就睜了眼,花了大概十幾秒讓自己從睡眠狀態完全切換到清醒狀態,這是多年海軍生涯練出來的習慣。

  然後他感覺到身邊格溫均勻的呼吸。

  他還側躺著,右臂被格溫壓在身下,手臂早已麻木。

  他沒有抽手,格溫背對著他側躺,金髮散在枕頭上,在晨光里泛著深淺不一的光澤。

  毯子只蓋到她腰際,肩胛骨的輪廓在薄薄的棉質睡裙下若隱若現,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腰線從肋骨下方向髖骨收攏,在毯子邊緣勾勒出一道流暢的弧線,像白蠟木船首破浪時濺起的那道最漂亮的水紋。

  她的腿蜷著,小腿從毯子下擺伸出來,腳踝纖細,皮膚在晨光里泛著暖白色的光澤。

  達米安沒忍住多看了一會兒,他把目光從她腿側收回來,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極輕地抽出手臂,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帽間門前。

  他抬手正要推門,身後傳來格溫慵懶而沙啞的聲音。

  「你幹嘛去?」

  達米安回頭,格溫翻了個身,一隻手撐起上半身,睡裙的細肩帶從左邊肩膀上滑下來,掛在手臂彎處。

  毯子堆在腰間,鎖骨下方大片皮膚暴露在晨光里,光線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下,在胸口勾勒出柔和的陰影。

  她的金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半眯著看他。

  「叫羅伊和米拉起來,昨天罰他們睡衣帽間,不能讓他們睡到自然醒。」

  格溫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用手背掩住嘴,肩帶又往下滑了半寸。

  「你去吧,他倆交給我處置。」

  她把滑下去的肩帶隨意往上一勾,動作懶洋洋的,指尖在鎖骨上劃了一下。

  達米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根肩帶往上移,又跟著她的手指從鎖骨滑到肩膀。

  肩帶勾回去了,但勾得漫不經心,隨時可能再滑下來。

  她腰間毯子的褶皺在翻身時被扯動,露出大腿外側一小片皮膚,光線在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一滾,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明顯。

  「行。」

  他奇蹟般地答應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襯衫和長褲,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地走出主臥,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格溫看著那扇門合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掀開毯子,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在涼地板上蜷了一下。

  她沒有換衣服,只是隨手拿起搭在床尾軟凳上的針織毯,往肩上一裹,然後踮著腳尖,無聲地踩著木地板往衣帽間走去。

  衣帽間的百葉推拉門還是昨晚達米安留的那道縫,格溫把手搭在門框上,先探進去半個腦袋。

  晨光從衣帽間唯一的小氣窗里漏進來,在軟椅上投下一小片淡藍色的光。

  軟椅上,米拉整個人蜷在羅伊懷裡,像一隻把身體團成球的小動物。

  她的臉埋在羅伊胸口,呼吸均勻,一隻手攥著羅伊襯衫的前襟,她的腿蜷起來,膝蓋頂著羅伊的小腹,腳趾縮在羅伊的小腿之間取暖。

  羅伊仰面躺在軟椅上,一隻手搭在米拉後背上,另一隻手垂在軟椅邊緣,指關節幾乎碰到地板。

  他的下巴擱在米拉的發頂上,嘴巴微張,呼吸聲低沉而均勻,偶爾嘴唇動一下,像是夢裡還在跟誰爭論什麼。

  他的襯衫被米拉攥得皺巴巴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的鎖骨上有一道淡淡的舊疤。

  兩個人在那張小得可憐的軟椅上疊成了一個極不舒服但極其自然的姿勢,像是兩隻擠在同一個紙箱裡的貓,明明旁邊還有地板可以躺,偏偏要擠在一起。

  格溫看著這一幕,眼神慢慢變了。

  她本來裹著毯子躡手躡腳進來是想捉弄人的。

  昨晚達米安罰他們在衣帽間睡,她覺得不夠,這兩個小傢伙敢爬通風管道偷看大哥大嫂,光罰睡衣帽間也太便宜他們了。

  她打算嚇醒他們。


  但在她蹲下來看清他們疊在一起睡覺的姿勢之後,伸到一半的手指懸在了半空。

  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眼睛的弧度卻慢慢從彎月形變成了更柔和的弧度。

  羅伊的呼吸吹動了米拉額前的一縷碎發,米拉哼了一聲把臉往羅伊胸口埋得更深,羅伊下意識地把搭在米拉背上的手收緊了一點。

  格溫把手輕輕放在羅伊的頭髮上。

  羅伊的頭髮比看起來要軟,髮絲從她指縫間穿過,帶著體溫和一點點昨晚爬管道時沾上的鐵鏽味。

  她撫摸著他的腦袋,拇指在他額角輕輕畫圈。

  「真好啊。」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是卡彭家族的養女,教父給了她最好的教育和最深的父愛,但卡彭家族是一個龐大的黑手黨帝國,不是家。

  她的童年裡沒有弟弟妹妹,沒有人在她午睡醒來時扯著她的裙角喊姐姐,沒有人跟她搶最後一塊甜點,沒有人犯了錯之後躲到她身後讓她幫忙。

  她從小被當成戰略人才來培養,身邊的人要麼是手下,要麼是競爭對手,要麼是需要警惕的盟友。

  弟弟妹妹這種東西,她只在書里讀到過。

  昨天在側廳里對羅伊和米拉說的那句話是真心的。

  她從小就夢想著有乖巧可愛的弟弟妹妹,能幫自己分擔家族壓力,能在閒暇時陪自己玩,還能耍一耍長姐的威風。

  宇智波可以說是給了她想要的一切。

  親情,友情,以及愛情。

  羅伊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在夢裡感覺到有什麼溫暖的東西在摸他的頭。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晨光從氣窗斜斜照進來,在他視野里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光霧。

  光霧中有一張臉正低頭看著他,金髮垂下來,在光霧裡泛著柔和的光暈,嘴角彎著,眼睛裡帶著他讀不懂的溫柔。

  他還沒完全醒,意識還在夢境和現實之間的灰色地帶里飄著。

  金髮在光里晃了一下,那個笑容讓他腦子裡負責語言的部分還沒上線,負責做夢的部分還在運轉。

  「天使姐姐……」他喃喃道,聲音含混不清,眼睛半睜半閉。

  格溫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笑聲把衣帽間裡的安靜震碎了,也把羅伊從夢境邊緣拉了回來。

  羅伊的眼神在一秒之內從迷離變為清醒,他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也意識到眼前這個「天使姐姐」是誰。

  他的脖子又開始發燙。

  格溫的笑聲把米拉吵醒了。

  米拉睜開眼睛,視野里最先出現的是格溫,近在咫尺,蹲在她面前,只裹著一條毯子。

  毯子從肩膀裹到膝蓋,露出光裸的小腿和赤著的雙腳,鎖骨以下能看到的皮膚比平時多了不少。

  金髮披散在毯子外面,有些凌亂,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臉上掛著笑,那個笑容米拉太熟悉了,昨天下午在側廳里格溫捏著她下巴時就是這個笑容。

  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面被喚醒。

  米拉騰的一下坐起來。

  她忘了自己躺在羅伊身上,坐起來的動作太猛,手肘直接撐在羅伊肚子上。

  羅伊悶哼一聲被徹底壓醒,下意識想翻身又被米拉壓著翻不過來,只能仰面躺著喘氣。

  米拉坐在羅伊肚子上,背挺得筆直,看著裹著毯子的格溫,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她作為地下女王的從容在這個裹毯子的女人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羅伊從米拉身後坐起來,後腦勺的頭髮翹著一撮,襯衫皺得不像話。

  他低著頭,不敢看格溫,和之前在白蠟林里一模一樣。

  格溫伸出手,食指尖戳在羅伊左邊臉頰上。

  羅伊的臉頰被戳出一個淺淺的凹坑,皮膚從戳的位置往四周泛紅。

  他的肩膀往裡縮了一下,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

  只要格溫一碰他,他就渾身發軟,所有訓練過的肌肉記憶全部失靈。

  「知道錯了沒?」格溫歪著頭問。


  羅伊慌亂地點頭,幅度很小很快,下巴在胸口和鎖骨之間來回彈跳。

  格溫的指尖還戳在他臉上,他的脖子已經紅到了耳根。

  格溫收回手指,滿意地拍了拍手,「那快回去休息吧。」

  羅伊從軟椅上彈起來,動作快到差點撞上衣櫃門。

  他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走,步伐亂得像是身後有隻老虎。

  走到衣帽間門口時腳步忽然頓住,回頭朝格溫點了下頭,嘴裡擠出一句「謝謝大嫂」。

  米拉也想跟著一起出去,但格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妹妹,你別走啊。」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只有米拉能聽出來的神秘語調。

  「幫我換衣服唄。」

  米拉的手腕在格溫手心裡僵住了。

  羅伊聽到這句話腳下本能地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眼神的構成很複雜。

  有被大嫂捉弄後殘留的驚慌,有看到妹妹即將獨自面對大嫂的慶幸,還有一絲極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羨慕。

  格溫注意到了他回頭的那一瞬。

  她裹著毯子轉過頭,看向門口呆立的羅伊,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勾起一個明明白白的壞笑。

  「羅伊弟弟也想一起嗎?」

  羅伊拉開門。

  羅伊沖了出去。

  羅伊把門帶上了。

  這一套動作的行雲流水程度,在他整個生涯中都排得上號。

  走廊里。

  巴洛端著一杯紅茶正從書房出來,手裡夾著昨晚格雷寫的那份海軍應急補給分配原則摘要。

  兩百字,不多不少,字跡工整,論點清晰。

  他正打算去餐廳吃早餐,順便在餐桌上把格雷的作業批完。

  剛走過主臥門口,主臥的門猛地被拉開,羅伊從裡面沖了出來。

  羅伊的襯衫皺得像酸菜,領口歪到鎖骨以下,頭髮翹著好幾撮,臉從額頭紅到脖子根。

  他身後那扇門在合上前,巴洛瞥見了一眼門縫裡的畫面,格溫裹著毯子站在衣帽間門口。

  門合上了。

  羅伊和巴洛面對面站在走廊里。沉默。

  羅伊張大嘴,像一條剛從水裡撈上來的魚。

  巴洛端著紅茶杯,看著羅伊這副尊容,腦子裡飛快地將已知信息拼成一條邏輯鏈:

  羅伊從主臥出來、衣衫不整、面紅耳赤、門內格溫裹著毯子。

  這條邏輯鏈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

  巴洛把紅茶杯擱在走廊的邊柜上,杯底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好啊你!」他的語氣從平靜陡然拔高到義憤填膺。

  「膽子挺大啊!人家現在是你大嫂!」

  「我得替大哥教訓教訓你了!」

  他擼起袖子,動作很慢,不是真打算下狠手,但足夠讓羅伊以為他要下狠手。

  巴洛的理智告訴他,羅伊可能有想法,但不可能有那個膽子。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羅伊這副樣子從大嫂房間衝出來,不揍一頓說不過去。

  羅伊往後跳了一步,雙手舉在胸前做防禦狀。

  「二哥,別打了!大哥已經教訓過了!」

  巴洛的拳頭停在半空中,他眯起眼睛,把那杯紅茶又端起來喝了一口,像偵探發現了關鍵線索。

  「所以你還真去偷看大嫂換衣服了?!」

  他放下茶杯,再次擼起袖子,這次擼得更認真了些。

  「真是找打!」

  「不是啊!」羅伊有苦說不出。

  「大嫂,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羅伊悲苦地想道。

  羅伊拔腿就跑,巴洛拔腿就追。

  羅伊衝下樓梯,巴洛追下樓梯。

  羅伊衝進客廳,巴洛追進客廳。

  羅伊繞著沙發跑,巴洛從茶几另一側抄近路截擊。

  兩人在客廳里轉了好幾圈,茶几上的花瓶被震得晃了一下。

  格雷坐在餐桌前,手裡的叉子叉著一塊煎蛋,正要送進嘴裡。

  他歪著頭,看著二叔追著三叔從客廳追進餐廳,又追出玄關,然後扭頭看了看樓上,又看了看盤子裡的煎蛋。

  格雷滿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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