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來自家人的伏擊（2）
「你們這次有點過了。」
羅伊從地上坐起來，後腦勺還在發麻，他看了看大哥的臉，又看了看大嫂的笑容，然後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一個從多次被教訓中總結出來的最優策略。
先開口的人能從寬處理，後開口的人背鍋背全。
「都是米拉的主意！」他伸手指向米拉。
米拉猛地轉頭，嘴唇張開又合上，用那種被人用匕首捅了後腰之後再回頭看是誰捅的眼神看著羅伊的側臉。
他們從通風管道掉下來的落地的衝擊力還沒完全消，羅伊已經跳過了中間所有階段，直接進入了「賣隊友」模式。
羅伊不敢轉頭看她，他的手指還指著米拉的方向，但眼神死死盯著達米安。
達米安看著羅伊，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屈指成拳，中指指關節凸出，在羅伊頭頂敲了一下。
這一下力道比下午敲羅伊腦袋那下稍重，但遠不到真正教訓人的程度，聲響很乾脆，羅伊的腦袋被敲得往下點了一下。
「你就沒有點哥哥的擔當嗎？」
羅伊捂著腦袋，從指縫裡看了一眼米拉。
米拉的眼神已經從「難以置信」進化到了「活該」，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兩個現在同坐一條破船的事實。
達米安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看羅伊捂著腦袋的樣子，又看看米拉被管道蹭破的襯衫袖子和她臉上那種介於尷尬與不甘之間的複雜表情。
這兩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偷窺被抓他覺得是孩子不懂事，但現在他們已經不是孩子了。
他們在外面是讓人忌憚的人物，回到家裡卻還是往天花板上爬。
是不是他太慣著他們了？
從白蠟島舊宅到宇智波祖地，從小到大，每次他們闖禍都是他出面收拾爛攤子。
他從來沒真正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過什麼代價，從沒有用過更重的懲戒。
也許正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嚴厲過，所以他們才會覺得在大哥面前永遠可以越界，永遠可以下一次再犯。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們踩的線不只是「偷窺」，他們踩的是主臥，是格溫的房間，是他和格溫之間唯一一塊沒有外人踏足的私人空間。
如果連這條線都可以隨意逾越，那以後他說的話在弟弟妹妹面前還有沒有分量？
他的視線在羅伊和米拉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既然這麼想來，那今晚就住這吧。」
他的語氣很平，平到聽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
羅伊捂著腦袋，抬頭看達米安，嘴巴張了張：「……啊？」
達米安沒有重複。
他彎下腰，一隻手攥住羅伊的後領，另一隻手抓住米拉的胳膊，像拎兩袋剛從碼頭上卸下來的貨物一樣把他們從地上拎起來。
米拉本能地想掙脫，她手腕一翻試圖用關節脫開法，達米安的虎口只是換了個角度，力道絲毫不減。
羅伊完全沒有掙扎的意思，他已經放棄了。
主臥的衣帽間在主臥套間的最內側，是從主臥通往主衛浴之間的過渡空間。
說是衣帽間，其實比普通臥室的步入式衣櫃大得多，兩側是頂天立地的白蠟木衣櫃，中間留了一條兩人寬的通道，盡頭擺著一個小巧的軟座。
那個「沙發」嚴格來說是一把雙人軟椅，椅面只有不到一米寬，兩個人並排坐勉強能擠下，躺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米拉被拎進去的時候腳在空中蹬了兩下，發現蹬不到任何東西，嘴裡擠出幾個不成句的音節。
羅伊的後領被攥著，下巴壓在鎖骨上，已經認命。
達米安把兩個人在軟椅前放下，退後兩步，用身體堵住了衣帽間的門口。
「罰你們今晚在這睡。」
他的話是對兩個人說的，但說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衣帽間裡那個小得可憐的軟椅，然後轉身走出去，拉上了衣帽間的門。
那扇門不是全封閉的，格溫嫌通風不好，把門改成了百葉推拉門，門板之間有均勻的縫隙，能透光也能透氣。
衣帽間裡。
衣櫃的白蠟木門板反著主臥滲進來的暖光，空氣里有樟木防蟲片混合格溫的淡香水味。
那個軟椅看起來更小了。
羅伊和米拉對視。
羅伊先動了，他一步跨到軟椅前，屁股坐上去，後背往椅背上靠，占據了大半個椅面。
他的邏輯很樸素，先到先得，坐了就是我的。
米拉看著他把整個椅面占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後她坐在了羅伊身上。
後背往羅伊胸口一靠，手肘撐在他肚子上，把他當成了帶體溫的肉沙發。
「你……」羅伊差點背過氣去。
米拉靠著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將就一下。」
「你坐旁邊去。」
「哪有地方？」
「那你別用手肘頂我。」
「那你的手別搭在我腰上。」
「我沒地方放……」
「你放自己腿上。」
「我腿上是你。」
爭吵在衣帽間裡來回彈跳，顯然兩人都清楚這種狀態的正確解法是「閉嘴睡覺」，但誰都不想做先閉嘴的那個人。
先閉嘴代表認輸，羅伊認為反正認輸不止一次了，唯獨今天不可以，今晚就是米拉的主意，通風管是她指的，貓叫是她出的，現在她把自己當沙發墊還抱怨墊得不舒服。
米拉認為羅伊出賣隊友在前，搶占軟椅在後，現在還有臉嫌她手肘頂到他，他皮糙肉厚的，頂一下會怎樣？
他們在吵的時候，主臥的燈滅了，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間漏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畫出幾道極淡的銀線。
衣帽間裡兩個正在爭吵的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因為燈滅之後，主臥里傳來了別的動靜。
那種動靜很難描述。
衣帽間的百葉門隔光不隔音，門板縫隙把聲音切成細條漏進來，每個音節都清晰但音量被削薄了，像隔著好幾層被褥聽隔壁房間有人低聲交談。
布料摩擦的窸窣、床架細微的擠壓、偶爾混進去的一絲更軟更綿長的人聲。
這些聲響本身並不大，但在熄了燈的房間裡，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寂靜放大了。
你聽不太清具體在發生什麼，但又恰好能讓你知道在發生什麼。
這已經是羅伊和米拉今晚最大的失算。
他們不但沒有嚇到達米安和格溫，還把自己關在了全主宅離主臥床鋪最近的位置。
通風管道的鐵皮傳聲器換成了百葉門板的縫隙傳聲器，本質上沒有區別，區別只是他們現在無處可逃。
羅伊的喉結在黑暗中滾了一下。他慶幸現在沒有燈，米拉看不到他脖子從鎖骨往上又開始泛紅。
黑暗中米拉的呼吸也變了節奏，原本是吵架時急促的換氣，現在變成了一種刻意的、努力控制在每分鐘固定次數的平穩呼吸。
她在假裝淡定，她在他身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想離門遠一些，但軟椅尺寸有限，調整之後只是讓自己陷得更深。
兩個人都沒有說破自己聽到了什麼，爭吵在某個時間點默契地同時停止了。
衣帽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百葉門板縫隙漏進來的每一縷餘音都散盡了，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動了肉眼可辨的一小截距離。
確認主臥重新安靜下來，兩個人才同時開口。
「都怪你。」米拉壓低聲音。
「怎麼又怪我？」
「你要是不磨磨蹭蹭，我們能在管道里卡那麼久？」
「是你先爬的，而且貓叫那個主意是你出的，我說了貓叫不行……」
「那你想一個更好的。」
「我們現在被關在這，想更好的有什麼用？」
米拉沒接話，羅伊難得說對了一次。
她在他身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手肘從他身上移開，改為交叉在胸前。
羅伊把搭在她腰上的手抽回去，擱在自己肚子旁邊。兩個人找到了每次睡在一張窄小家具上時最習慣的姿態。
她壓在他上面，他墊在她下面，呼吸頻率漸漸同步，體溫透過衣服互相傳遞。
這是他們不知道第幾次這麼睡了。
也許是從小到大養成的默契，也許是那點血脈間的聯繫讓他們只要還在彼此身邊就能睡著。
七水之都地下空間的環形沙發大得能坐下全家人，可當他們真的撐不住要倒時，總是一個疊一個。
米拉的腦袋歪進羅伊鎖骨窩，羅伊的下巴擱在米拉發頂，眼睛也合上了，呼吸聲均勻平穩，腿還交疊著。
外面的大海和地下權力在這扇衣櫃門闔上的一刻都退遠，他們睡得很沉。
羅伊從地上坐起來，後腦勺還在發麻，他看了看大哥的臉，又看了看大嫂的笑容，然後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一個從多次被教訓中總結出來的最優策略。
先開口的人能從寬處理，後開口的人背鍋背全。
「都是米拉的主意！」他伸手指向米拉。
米拉猛地轉頭，嘴唇張開又合上，用那種被人用匕首捅了後腰之後再回頭看是誰捅的眼神看著羅伊的側臉。
他們從通風管道掉下來的落地的衝擊力還沒完全消，羅伊已經跳過了中間所有階段，直接進入了「賣隊友」模式。
羅伊不敢轉頭看她，他的手指還指著米拉的方向，但眼神死死盯著達米安。
達米安看著羅伊，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屈指成拳，中指指關節凸出，在羅伊頭頂敲了一下。
這一下力道比下午敲羅伊腦袋那下稍重，但遠不到真正教訓人的程度，聲響很乾脆，羅伊的腦袋被敲得往下點了一下。
「你就沒有點哥哥的擔當嗎？」
羅伊捂著腦袋，從指縫裡看了一眼米拉。
米拉的眼神已經從「難以置信」進化到了「活該」，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兩個現在同坐一條破船的事實。
達米安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看羅伊捂著腦袋的樣子，又看看米拉被管道蹭破的襯衫袖子和她臉上那種介於尷尬與不甘之間的複雜表情。
這兩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偷窺被抓他覺得是孩子不懂事，但現在他們已經不是孩子了。
他們在外面是讓人忌憚的人物，回到家裡卻還是往天花板上爬。
是不是他太慣著他們了？
從白蠟島舊宅到宇智波祖地，從小到大，每次他們闖禍都是他出面收拾爛攤子。
他從來沒真正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過什麼代價，從沒有用過更重的懲戒。
也許正是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嚴厲過，所以他們才會覺得在大哥面前永遠可以越界，永遠可以下一次再犯。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們踩的線不只是「偷窺」，他們踩的是主臥，是格溫的房間，是他和格溫之間唯一一塊沒有外人踏足的私人空間。
如果連這條線都可以隨意逾越，那以後他說的話在弟弟妹妹面前還有沒有分量？
他的視線在羅伊和米拉身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他做了個決定。
「既然這麼想來，那今晚就住這吧。」
他的語氣很平，平到聽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
羅伊捂著腦袋，抬頭看達米安，嘴巴張了張：「……啊？」
達米安沒有重複。
他彎下腰，一隻手攥住羅伊的後領，另一隻手抓住米拉的胳膊，像拎兩袋剛從碼頭上卸下來的貨物一樣把他們從地上拎起來。
米拉本能地想掙脫，她手腕一翻試圖用關節脫開法，達米安的虎口只是換了個角度，力道絲毫不減。
羅伊完全沒有掙扎的意思，他已經放棄了。
主臥的衣帽間在主臥套間的最內側，是從主臥通往主衛浴之間的過渡空間。
說是衣帽間，其實比普通臥室的步入式衣櫃大得多，兩側是頂天立地的白蠟木衣櫃，中間留了一條兩人寬的通道，盡頭擺著一個小巧的軟座。
那個「沙發」嚴格來說是一把雙人軟椅，椅面只有不到一米寬，兩個人並排坐勉強能擠下，躺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米拉被拎進去的時候腳在空中蹬了兩下，發現蹬不到任何東西，嘴裡擠出幾個不成句的音節。
羅伊的後領被攥著，下巴壓在鎖骨上，已經認命。
達米安把兩個人在軟椅前放下，退後兩步，用身體堵住了衣帽間的門口。
「罰你們今晚在這睡。」
他的話是對兩個人說的，但說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衣帽間裡那個小得可憐的軟椅，然後轉身走出去，拉上了衣帽間的門。
那扇門不是全封閉的，格溫嫌通風不好，把門改成了百葉推拉門，門板之間有均勻的縫隙，能透光也能透氣。
衣帽間裡。
衣櫃的白蠟木門板反著主臥滲進來的暖光，空氣里有樟木防蟲片混合格溫的淡香水味。
那個軟椅看起來更小了。
羅伊和米拉對視。
羅伊先動了，他一步跨到軟椅前，屁股坐上去，後背往椅背上靠，占據了大半個椅面。
他的邏輯很樸素，先到先得，坐了就是我的。
米拉看著他把整個椅面占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後她坐在了羅伊身上。
後背往羅伊胸口一靠，手肘撐在他肚子上，把他當成了帶體溫的肉沙發。
「你……」羅伊差點背過氣去。
米拉靠著他，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將就一下。」
「你坐旁邊去。」
「哪有地方？」
「那你別用手肘頂我。」
「那你的手別搭在我腰上。」
「我沒地方放……」
「你放自己腿上。」
「我腿上是你。」
爭吵在衣帽間裡來回彈跳，顯然兩人都清楚這種狀態的正確解法是「閉嘴睡覺」，但誰都不想做先閉嘴的那個人。
先閉嘴代表認輸，羅伊認為反正認輸不止一次了，唯獨今天不可以，今晚就是米拉的主意，通風管是她指的，貓叫是她出的，現在她把自己當沙發墊還抱怨墊得不舒服。
米拉認為羅伊出賣隊友在前，搶占軟椅在後，現在還有臉嫌她手肘頂到他，他皮糙肉厚的，頂一下會怎樣？
他們在吵的時候，主臥的燈滅了，房間頓時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間漏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畫出幾道極淡的銀線。
衣帽間裡兩個正在爭吵的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因為燈滅之後，主臥里傳來了別的動靜。
那種動靜很難描述。
衣帽間的百葉門隔光不隔音，門板縫隙把聲音切成細條漏進來，每個音節都清晰但音量被削薄了，像隔著好幾層被褥聽隔壁房間有人低聲交談。
布料摩擦的窸窣、床架細微的擠壓、偶爾混進去的一絲更軟更綿長的人聲。
這些聲響本身並不大，但在熄了燈的房間裡，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被寂靜放大了。
你聽不太清具體在發生什麼，但又恰好能讓你知道在發生什麼。
這已經是羅伊和米拉今晚最大的失算。
他們不但沒有嚇到達米安和格溫，還把自己關在了全主宅離主臥床鋪最近的位置。
通風管道的鐵皮傳聲器換成了百葉門板的縫隙傳聲器，本質上沒有區別，區別只是他們現在無處可逃。
羅伊的喉結在黑暗中滾了一下。他慶幸現在沒有燈，米拉看不到他脖子從鎖骨往上又開始泛紅。
黑暗中米拉的呼吸也變了節奏，原本是吵架時急促的換氣，現在變成了一種刻意的、努力控制在每分鐘固定次數的平穩呼吸。
她在假裝淡定，她在他身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想離門遠一些，但軟椅尺寸有限，調整之後只是讓自己陷得更深。
兩個人都沒有說破自己聽到了什麼，爭吵在某個時間點默契地同時停止了。
衣帽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百葉門板縫隙漏進來的每一縷餘音都散盡了，久到月光在地板上挪動了肉眼可辨的一小截距離。
確認主臥重新安靜下來，兩個人才同時開口。
「都怪你。」米拉壓低聲音。
「怎麼又怪我？」
「你要是不磨磨蹭蹭，我們能在管道里卡那麼久？」
「是你先爬的，而且貓叫那個主意是你出的，我說了貓叫不行……」
「那你想一個更好的。」
「我們現在被關在這，想更好的有什麼用？」
米拉沒接話，羅伊難得說對了一次。
她在他身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把手肘從他身上移開，改為交叉在胸前。
羅伊把搭在她腰上的手抽回去，擱在自己肚子旁邊。兩個人找到了每次睡在一張窄小家具上時最習慣的姿態。
她壓在他上面，他墊在她下面，呼吸頻率漸漸同步，體溫透過衣服互相傳遞。
這是他們不知道第幾次這麼睡了。
也許是從小到大養成的默契，也許是那點血脈間的聯繫讓他們只要還在彼此身邊就能睡著。
七水之都地下空間的環形沙發大得能坐下全家人，可當他們真的撐不住要倒時，總是一個疊一個。
米拉的腦袋歪進羅伊鎖骨窩，羅伊的下巴擱在米拉發頂，眼睛也合上了，呼吸聲均勻平穩，腿還交疊著。
外面的大海和地下權力在這扇衣櫃門闔上的一刻都退遠，他們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