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婚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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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在白蠟島商業街的盡頭舉行。

  被砸歪的花拱門在雙方人手的共同努力下重新扶正,白西服和黑西服混在一起往拱門上纏新的白蠟樹枝和乾花。

  卡彭家的護衛們還帶著剛才被火遁嚇出來的僵硬,手上動作有些生澀拘謹,一個黑西服把花球綁得太緊了被宇智波巡邏隊的人拍了下肩膀說兄弟輕點這是花不是人。

  黑西服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敢接話,身邊另一個同伴忍不住笑出聲,笑了半聲又趕緊憋回去。

  馬庫斯從木匠鋪里搬出了一個木箱。

  箱子裡是他提前雕刻好的白蠟木擺件,原本打算在婚禮當天才拿出來的。

  現在「當天」提前了,他把擺件一個個擺在臨時搭好的條桌上。

  四十來個白蠟木雕刻的小船,船帆上刻著上紅下白的宇智波團扇,船尾刻著一朵很小的野花,是格溫在白蠟島院子裡摘過的那朵不知名野花。

  「老爹。」格溫走到條桌前拿起一隻小船。

  「我在鋪子裡跟你說過這花是我自己在院子裡亂摘的,你還記著。」

  「記著。」馬庫斯叼著沒點著的菸斗,把另一隻小木船塞給站在一旁的米拉。

  「拿去擱在簽到台上,誰來拿一隻。」

  格溫握著那隻小木船看看父親又看看馬庫斯。

  馬庫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心有老繭和木屑,別的一句話沒說。

  教父看在眼裡,沒有走過來,一隻手放在西裝內側的口袋位置,像是在摸什麼東西。

  柯爾多負責現場統籌。

  他把自己帶來的簽名綢緞在條桌上鋪得平平整整,用白蠟木鎮紙壓住四角。

  羅莎在旁邊幫他整理名單,名單上只有兩家人,宇智波和卡彭。

  沒有其他賓客,沒時間通知,也不需要了。

  安多和喬伊是全場僅有的兩個「外人」,坐在後排兩張臨時搬來的椅子上。

  安多把西裝扣子系錯了,被喬伊面無表情地解開重新系好。

  老船廚在商業街拐角處架起臨時廚房,他把帶來的海鮮鍋從快船艙底搬出來,指揮兩個巡邏隊員往湯里加貝肉,嘴裡反覆嘟囔著「沒有提前二十四小時熬的湯底都不叫湯底」,往鍋里又狠砸了一把黑胡椒。

  巴洛和羅伊站在條桌旁充當簽到處的臨時迎賓。

  巴洛翻著教父帶來的聯姻協議書在法律條款旁加注了幾條附註,柯爾多恭敬地接過夾進文件夾密封。

  羅伊則在翻看卡彭家護衛隊長的佩刀,拔出來看看刀紋看看配重說了句「鋼材不錯」,隊長有些不太自然地挺了挺胸膛。

  婚禮的主持人是馬庫斯。

  他沒有站在任何台子上,只是走到花拱門正下方停下來,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握在手裡。

  花拱門上纏著的白蠟枝條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幾朵乾花掉下來,落在馬庫斯的肩膀上,他沒管。

  「我是馬庫斯,白蠟鎮的船匠。」他開口時嗓門不大,但院子裡一下子就安靜了。

  「新郎是我兒子,新娘是我兒媳婦。」

  他就說了這兩句開場白,然後對著達米安的方向點了一下菸斗。

  沒有誓言詞,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儀式流程。

  在白蠟島的月光下,馬庫斯的菸斗就是法槌,他的點頭就是證婚。

  達米安站在花拱門下。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領口系了條黑色領帶,頭髮破天荒地整齊地梳在腦後綁了個低馬尾。

  他站得筆直,肩膀展開,右手的手指在褲縫邊輕輕敲著節奏,他緊張。

  格溫從商業街左側的鋪子裡走出來。

  那間鋪子原是打算做婚禮準備室的,裡面還沒裝修完,只有一盞油燈和馬庫斯臨時搬進來的一面長鏡。

  她沒有穿婚紗,來不及。她穿著那件在「針與帆」改好的深藍色連衣裙,領口是老闆照她的要求加寬的,剛好露出鎖骨。

  金髮披散在肩上,左耳上方的頭髮別著馬庫斯送她的白蠟木梳子。

  她手裡握著一束剛從白蠟樹下采的白蠟樹枝,細碎的葉片間夾著幾朵不知名野花。

  沒有人牽她。


  她一個人走過碎石子路,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當,從鋪子門口走到花拱門下。

  達米安在她走到還有三步時伸出手,格溫把自己左手的白蠟樹枝換到右手,左手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並肩站在馬庫斯面前,肩膀緊挨著肩膀,有一段時間沒人說話。

  然後格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白蠟樹枝,說:「這樹枝上還有老爹刨花的木屑。」

  達米安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從樹枝上捻起一片細碎的木屑彈掉。「現在沒了。」

  馬庫斯清了清嗓子,全場安靜下來。

  「達米安。」馬庫斯看著他。

  「從小到大你最不讓我操心,你媽走得早,是你幫我把這個家撐起來的。今天你要娶格溫,我把話說在前頭,她在白蠟島住了三天,幫我挑水劈柴,嘴上沒說幾句話,但眼睛裡有活兒,比你還能幹。」

  卡彭家的黑西服隊裡有人沒憋住笑,笑出聲才想起這些人是剛才噴火的怪物,趕緊收住。

  旁邊的同伴也用拳頭抵著嘴巴憋得很辛苦。

  「格溫。」馬庫斯轉向她,格溫捏緊了達米安的手。

  「你嫁進宇智波家,以後就是宇智波的媳婦。你在宇智波家族內部擁有和每一個宇智波同等的權利和義務。」

  「好了。」馬庫斯把菸斗叼回嘴裡。

  「我沒什麼可說的了,你倆自己說。」

  達米安轉過身,面朝格溫。

  「在橘子鎮的碼頭上,你坐在斷了桅杆的破船里對我揮手,我以為我是來救人的,後來才發現是你來找我。你在無風帶漂了十九天,斷了根小指,乾糧只夠吃五天,靠海藻和釣的小魚活下來。」

  「我從水裡把你撈上來的時候,我先注意到的是你那道浪花一樣纖細的傷口,然後才是你本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格溫右手的小指,繼續道,「這三個月沒有一天不在確認一件事,你就是我唯一的選擇。我希望以後你每次遇到麻煩都可以跟我說,不用再一個人划船。今天我們在白蠟島結婚,不用賓客不用禮服,有我們的家人在就夠了。」

  格溫仰頭看著他,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滑下來。

  她鬆開達米安的手,把手伸進自己的發間,取下那枚白蠟木梳子。

  「這梳子是馬庫斯老爹親手車給我的,從白蠟木上鋸下來的同一塊料子,這把梳子上面刻了一朵他不知道名字的花,跟我手裡這束白蠟樹枝上的是同一株野花。我在白蠟島住了三天,第三天要走的時候在院子裡看到這朵花,隨手摘了夾進日記本里。」

  「老爹把它刻上梳子,今天又把同一種花綁進花束,老爹,你讓我知道,家不一定是血緣,但血緣之外也可以有家。」

  她轉向達米安,把梳子放回自己的頭髮上,將白蠟樹枝換到左手,右手重新握住達米安的手。

  「達米安,三個月前我遇見你時是最狼狽的狀態。是你讓我重新體會到什麼是家,我今天不是嫁進宇智波家,我是和宇智波家互相選擇了彼此。我父親在這裡,你的父親也在這裡。婚禮沒有賓客沒關係,兩家人都在,已經夠了。」

  教父站在商業街第一排,從頭到尾沒有坐下。

  他看著女兒從鋪子裡走出來,看著白蠟樹枝被達米安從她手裡接過又還回來,看著她從發間取下梳子又放回去。

  她剛才說的那段話里只提到了自己一次,其餘的全在說宇智波家的人。一個卡彭家的人,在為別的家族說好話。

  但教父沒有皺眉,他的呼吸輕而淺,金絲眼鏡後面有某種半輩子沒見過的東西正在眼眶裡緩緩轉動。

  「以白蠟木的名義。」馬庫斯把菸斗在椅子腿上磕了磕。

  「禮成!」

  交換戒指的環節沒有戒指,達米安和格溫對此只交換了一個眼神,達米安把自己的刀從腰間解下,將白蠟木刀柄上纏著的皮繩拆了一段下來繞在格溫左手手腕上,打了一個結。

  格溫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皮繩,忽然湊過去在達米安唇上親了一下,動作極輕極短,像是怕弄碎什麼東西。

  達米安被親完之後愣住了兩秒才開始回親,羅伊在第二排帶頭吹了聲口哨,然後是卡彭家護衛隊那片被傳染似的零零碎碎響起的鼓掌聲和起鬨聲。

  老船廚在拐角處用小錘敲了一聲鐵鍋:「湯好了!海鮮燉鍋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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