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海來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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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鞘時沒有多餘的動作,刀刃離開刀鞘的角度就是攻擊的起點。

  羅伊沒有砍人。

  他用刀背敲在領頭人的手腕上,骨頭和硬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那人手指一麻,刀脫了手。

  羅伊左手同時探出去抓住他的領帶往下猛地一拽,膝蓋頂上去撞在他胸腹之間,領頭人悶哼一聲彎下腰,羅伊順勢把他按在碎石灘上,刀刃架在他後頸。

  整個過程大概三秒。

  巡邏隊同時動了。

  十個人分成兩個楔形陣型從左右兩側包抄,這是羅伊在訓練場上反覆演練的陣型,不依賴個人武力,依賴配合和位置。

  一個黑西服從右側衝過來拔刀就砍,被巡邏隊員用盾牌頂歪了刀鋒,另一個巡邏隊員從側面橫拍他的膝蓋窩,一棍子下去人就跪了。

  黑西服人多,而且確實訓練有素。

  他們在被突襲打亂陣型後立刻收縮成了防守圈,背靠背形成兩個小組,刀尖對外,互相掩護。

  如果他們的對手是普通碼頭的保安隊,這個反應足夠他們重新穩住陣腳甚至反推。

  但羅伊的巡邏隊不給他們機會。

  羅伊從兩個防守圈的交界處切進去,像一把熱刀插進凍牛油,他的刀每一次落下都精準地敲在手腕、膝蓋彎或後頸,力道剛好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但不致命。

  巡邏隊跟著他的節奏把兩個防守圈逐一拆散,每個黑西服倒地時都面對至少兩把刀指著喉嚨。

  碎石灘上的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十幾個黑西服全部趴在地上,捂著被敲傷的手腕或抱著被頂傷的肋骨,無聲地抽搐著。

  巡邏隊用隨身攜帶的皮繩把他們的手腳捆住。

  領頭人被羅伊踩在腳下,臉埋在碎石子裡,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罵著什麼,羅伊彎腰在他後腦勺上又補了一下,這人終於消停了。

  「全部帶回去。」羅伊收刀入鞘。

  碎石灘上到處是腳印和拖拽的痕跡,看起來像被犁過一遍。

  巡邏隊把戰利品往商會所屬的倉庫方向拖,羅伊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艘無旗船。

  深灰色的船身在漲潮的海水中輕微起伏,甲板上黑洞洞的,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裡面。

  他伸手攔了一個巡邏隊員,「留兩個人守著這艘船,任何人靠近,先抓後問。」

  關押這批西服人的地方就在倉庫訓練館的地下。

  訓練館地上的改建是羅伊親手盯的。

  他把原來堆放木料的倉庫一層打通,鋪了軟木地板,牆上裝了刀架和訓練用的木人樁。

  地面以下原本是海蛇幫用來藏私酒的地窖,入口藏在訓練館後牆的工具架後面,推開架子就是往下的石階。

  地窖被擴了一倍,隔成六個單間牢房,鐵柵欄是新裝的,鎖是新打的。巴洛三年前簽字批准這個項目時在批文上寫了四個字,「以備不時」。

  這四個字現在派上了用場。

  羅伊把俘虜丟進牢房後回到訓練館,脫了外套掛在木人樁上,擰開水壺灌了半壺涼茶。

  他坐在訓練館的條凳上等,沒等多久就聽見樓梯上傳來靴子踩木地板的聲音,步子不大但節奏很快,是米拉來了。

  米拉推開訓練館的門時,羅伊正在用毛巾擦刀鞘上的沙子。

  「你又抓了一船人?」米拉走到條凳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什麼叫『又』?」

  「你問清楚了嗎就抓起來了?」米拉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掃了一眼訓練館牆角的血跡,是黑西服手腕上滴的,已經被拖乾淨了,但木地板上還有淡淡的印子。

  羅伊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站起來湊到米拉耳邊,壓低聲音說:「這不是有你嗎?」

  米拉白了他一眼。

  她轉身走向工具架,把架子推到一邊,沿著石階下了地牢走廊。

  走廊很窄,兩側各三個鐵柵欄門,牆上掛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把柵欄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石牆上,像一排豎著的肋骨。

  空氣里有海水的鹹味、血腥味和地窖特有的潮濕霉味,混在一起不太好聞。

  黑西服們被關在最裡面的兩間牢房裡,大部分人已經醒了,見有人下來便靠在牆角沉默不語。


  領頭的那個人被單獨關在走廊盡頭的單間裡,手腳仍然捆著,靠著石牆坐在潮濕的地面上。

  米拉走進單間,靴子尖踢了踢領頭人的小腿。

  那人被踢得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牢房裡油燈的光線像是被那雙眼睛吸進去了。

  米拉看著那個人的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渙散,從渙散變成空白,他的眉頭鬆開了,下巴垂下來,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整個虹膜,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沒有任何內容的出氣聲。

  「你們從哪裡來?」她的聲音很輕,像哄小孩睡覺。

  「西海。」領頭人的聲音變得空洞而平穩,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上來的。

  「來東海找誰?」

  「小姐。」

  「什么小姐?名字?」

  「卡——」

  「報告!」

  走廊樓梯口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打斷了領頭人的回答。

  米拉的眼睛沒有動,繼續鎖著那人的瞳孔。

  羅伊轉身走向樓梯口,語氣不悅:「什麼事?」

  一個巡邏隊員急匆匆地跑下來,靴子在石階上踩得啪啪響,手裡攥著一張從碼頭方向傳來的字條。他在羅伊面前立正行禮,把手裡的字條遞過去。

  「巴洛先生傳信,白蠟島那邊出了緊急情況,達米安先生的婚禮布置現場,有人來砸場子。」

  羅伊接過字條掃了一眼,臉上的輕鬆表情一瞬間消失了。

  他把字條攥在手裡轉身看向米拉,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地牢里,米拉的眼睛仍然亮著猩紅色的光。

  領頭人的嘴唇繼續翕動著,吐出了半個音節,然後他的眉心突然皺了一下,像是幻術深處觸碰到了某個被刻意埋藏的記憶碎片,他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嘴裡反覆重複著同一個詞,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米拉低下頭,把自己的耳朵湊近柵欄。

  她聽清了那個詞。

  「卡彭·格溫多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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