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卡彭·格溫多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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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米拉蹲在那人身前,瞳孔里的三勾玉還在緩緩轉動。

  領頭人那張被幻術掏空的臉在昏黃的光線里像一塊泡皺的蠟,嘴唇翕動著,同一個詞重複了第四遍。

  「卡彭·格溫多琳。」

  米拉聽到「卡彭」這個姓氏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某種被驗證的預感在她腦子裡轟然落地。

  這個姓氏她見過。

  一個月前,柯爾多給巴洛送過一份文件,內容是宇智波商會近些年收集的所有已知勢力的基本資料,其中有一頁附錄。

  上面寫著西海五大黑手黨,卡彭家族排在第二位,傳統領地是西海中部三座主島,業務涵蓋軍火轉運、地下賭場和高利貸網絡,家族武裝規模約兩千人,首領姓名不詳,只有一個代號——「教父」。

  「格溫。」她把這個名字和「格溫多琳」對在一起,在腦子裡像兩塊拼圖咔嗒一聲扣上了。

  她站起來。幻術沒有解除,那個領頭人還在柵欄後面睜著空洞的眼睛,盯著面前的石牆,嘴巴一張一合。

  米拉沒有解除幻術的習慣,她只會讓它自己慢慢消退,短則一時三刻,久了也可能三五天,取決於造化了。

  羅伊拿著字條又跑下來,靴子在石階上踩出一串急促的節奏。

  他剛開口說「咱們在白蠟島的人傳信……」,米拉就抬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是誰。」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卡彭家族。西海五大黑手黨之一,他們在找他們家大小姐。」

  羅伊眨了眨眼,把這句話消化了兩秒。

  「格溫?」他的聲音也壓低了。

  「格溫是西海黑手黨教父的女兒?」

  「格溫多琳。」米拉糾正他。

  「她全名叫卡彭·格溫多琳。」

  米拉沒給羅伊繼續消化這件事的時間。

  她從他手裡抽出那張字條,掃了一眼,字條上的字跡很潦草,是巡邏隊駐白蠟島小隊的隊長寫的,說今天下午三點左右,一群身著黑色西服的不明人士闖進婚禮布置現場,見東西就砸,見人就推,沒有拔刀但有火銃,已經控制了現場,正在與本地駐隊僵持對峙。

  米拉把字條捏成一團塞進口袋。

  「分兩路,你現在去商會通知巴洛,讓他人立刻去白蠟島,這邊的俘虜也帶上,捆結實了扔船艙里。我去找大哥和格溫。」

  羅伊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過頭,「別先動手,格溫那邊不一定和我們想的一樣。」

  米拉已經走到門口了,聽見這句話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生氣,羅伊見過她真正發怒,面無表情眼神空洞,脊背挺得比船舵還直。

  此刻她的眉毛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是壓著火但還在想的狀態。

  「我知道。」

  橘子鎮的街道暗透了,石板路兩側的店鋪關了門,只留下老榕樹下紅骷髏酒館的燈還亮著,招牌上的宇智波家徽折射出的暗紅光暈落在石板路的水窪上,被米拉的靴底踩碎。

  她拐進集市旁邊的巷子,沒有被酒館裡傳出來的喬伊的吆喝聲和杯子磕碰聲引過去,也沒看碼頭那邊正在緊急集合的巡邏隊手電光。

  她的腦子在飛速拼湊碎片,格溫的無旗小船、斷過的小指、飯局上攤開手掌時的坦然、對羅格鎮港口區的熟悉程度、第一次見面說「四海都跑過」時那個極輕微的停頓,以及巴洛說她「眼界遠超普通人」時沒有解釋的下半句。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把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重組了一遍。

  她推開格溫住的客館木門時,格溫正坐在桌前拆一條舊裙子的縫線。

  針線筐擱在膝蓋上,拆下來的線頭被她整齊地團成一個小球放在桌角。

  她穿著那件在「針與帆」改好的居家棉裙,金髮隨意地編成一條松辮垂在左肩,手指捏著拆線刀的姿勢,米拉現在看明白了,反握,刀尖朝外。

  這不是縫紉習慣,是刻進肌肉記憶的握刀手勢。

  「怎麼這麼晚過來?」格溫放下拆線刀,站起來。

  她的目光在米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語氣變了,變得比剛才低了半度,「出事了?」

  米拉沒有坐。

  她站在門口,反手把門推上,手鬆開刀柄,但沒有離開刀柄太遠。

  「卡彭。」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速很慢。

  「羅伊抓了一批穿黑西服的人,訓練有素,人人帶刀,領頭的說他們在找他們家大小姐,他們是西海卡彭家族的人。」

  格溫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他們大小姐叫卡彭·格溫多琳。」米拉把這個全名一個一個音節念出來。

  格溫沒有說話,她把拆線刀擱進針線筐里,把針線筐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上,用指尖輕輕推到一邊。

  然後她抬起手開始拆自己的髮辮,金髮散開落在肩上,她的動作不快,每一股頭髮都用手指慢慢梳開,像是在拆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

  「我是。」她說。

  米拉等著她說更多來解釋。

  格溫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她臉上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歉意,只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被掀開蓋子的安靜。

  「你瞞了我大哥。」米拉的聲調從陳述變成了質問。

  「你跟他說你是落難的普通女人,劃了幾天船漂到橘子鎮,沒有過去,沒有家人,他信了。他為了阻止巴洛查你,在辦公室里和我們每個人全部談了一遍,一個一個說服。他帶你去白蠟島見老爹,回來跟我們說要娶你。你到底瞞了他多少?」

  門被推開了。

  達米安站在門口,深褐色外套敞著,頭髮被晚風吹亂了。

  他的呼吸很穩,但推門的那隻手的力道比平時大了至少三成,門把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格溫和站在門口的米拉,反手把門關上。

  「白蠟島的事我知道了,巴洛已經在調船。」

  「她……」米拉指著格溫。

  「我知道。」達米安打斷了她。

  他走到兩個女人中間停下來,先看了格溫一眼,確認她手上沒有血痕眼眶沒有紅腫,然後轉向米拉。

  「你跟我講,她就在旁邊,不要說氣話。」

  格溫看著達米安的後背,他說話時後背是挺直的,沒有任何搖晃,那種穩和從白蠟島回來的船上她在月光下看到的如出一轍。

  「她家族的人闖進婚禮布置現場正在砸場子,羅伊和巴洛正往那邊趕,地牢里已經關了一批,來橘子鎮要人的,她是卡彭家的大小姐。」

  達米安轉過身看格溫。

  格溫沒有躲他的目光。

  「是。」她說。

  「我全名叫卡彭·格溫多琳。」

  「你橫穿無風帶花了幾天?」

  她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十九天。」

  「乾糧夠吃幾天?」

  「五天。」

  「剩下的十四天你吃什麼?」

  「海藻,還有一些小魚。用髮夾上的針彎成了魚鉤釣的。」

  「遇見海王類呢?」

  「沒遇見,無風帶的中央海域比航海圖標註的要窄,我劃的是邊緣,有一段珊瑚礁可以靠。」

  達米安點了點頭,然後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告訴我?」

  格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拆線刀從針線筐里重新拿起來。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把拆線刀擱在桌面上,手指離開刀柄,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我本來打算告訴你,見完馬庫斯老爹那天晚上,在回橘子鎮的船上,你站在舵輪前面把舵,我心想,這個男人是可以信任的,我差點就說出來了。」

  「為什麼沒說?」

  「因為我不配上你們的信任。」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但很穩,像是在念一句寫好了很久但沒有寄出去的信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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