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帆中的試探（3）
巴洛用餐刀切下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格溫，」他沒有加「小姐」。
「你覺得東海和偉大航路相比，哪邊的生意更好做？」
格溫正在用餐巾擦手指。
她擦完把餐巾疊好擱在桌邊，端起酒杯轉了半圈沒有喝。
「東海穩，偉大航路大。東海航線固定，風向季節可預測，碼頭抽成透明，適合建立長期貿易網絡。偉大航路的利潤高，但不確定因素太多，氣候、海流、島嶼之間的政治關係，以及海軍駐紮密度。」
她頓了頓，「如果宇智波商會目前擁有的幾條固定航線，此時進入偉大航路會分散運力，建議再做幾年鋪墊。」
「具體內容是什麼？」
「在羅格鎮設一個貿易站，先不介入偉大航路的內部競爭，把東海到羅格鎮的貨物做好，同時在羅格鎮收集偉大航路前段的氣候、海流和駐軍情報。」
「貿易站由誰負責？」
「需要兩個條件：第一，羅格鎮本地人，熟悉當地碼頭勢力和海軍換防規律。第二，這個人必須是宇智波家的直系幹部，有權當場拍板。」
「你覺得橘子鎮有這樣的人嗎？」
格溫轉杯子的動作停住了，她看著巴洛，巴洛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一桌紅鯛和蛤蜊湯對視。
「巴洛，你已經有人選了，你問我不是為了聽我的建議。」
巴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伸手拿起酒壺給格溫倒了半杯酒，給自己也倒了半杯。
柯爾多敲門進來了。他面帶職業性的微笑，微微鞠躬，快步繞到巴洛身邊附耳低語了一句。
巴洛聽完點點頭，低聲回復了幾個字。柯爾多又鞠了一躬，先對巴洛，然後依次對達米安、米拉、羅伊和格溫，五個人的方位分毫不差，然後退出去，重新把門帶上。
在整個過程里，格溫的目光在柯爾多從進門到退出期間鎖定了一秒。
「那是柯爾多。」巴洛說。
「宇智波商會的門面，我知道。」格溫說。
她拿起杯子和巴洛碰了一下，酒杯碰撞的聲音很清脆。
巴洛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朗姆酒，把空杯子放在桌布上，杯底磕在陶瓷墊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周六來商會，我們缺一個做商用帳本教材的人，大哥說你教過小孩識字。」
格溫看著巴洛的空杯子，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謝謝」或「榮幸」。
巴洛用的是「缺」，她回答是「好」，兩個音節，不多不少。
米拉把最後一口煎魚排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對格溫說了一句話。
「成衣鋪子，下次帶我去看看。」
說完她就走出包間，腳步聲在樓梯上逐漸遠去。
羅伊也站起來，把揉成團的餐巾擱在桌上，對格溫豎了一個大拇指，動作很快，豎起就收回，然後追著米拉的背影走了。
走廊里傳來他的聲音，「米拉你跑那麼快幹嘛」和米拉一聲沒有內容的冷哼。
剩下三個人的包間突然寬敞了許多。
達米安站起來，走到格溫身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格溫側過頭的時候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格溫聽了之後眼皮微微一垂，嘴角浮起一個比進門時真實了五成的笑。
巴洛也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掛在手臂上，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格溫。
「格溫。」
「嗯？」
「風帆的紅鯛只有老客人會點。你是怎麼知道的？」
格溫拿起酒杯把最後一口朗姆酒喝完，把空杯子擱在巴洛的空杯子旁邊。
兩隻杯子在桌布上排成一排，夕陽照在杯沿上折射出一道細小的弧光。
「羅格鎮的每一間餐廳我都去過，老闆以前在羅格鎮港口區開過一家叫『帆影』的小館子，我常去。」
「明天見。」巴洛說。
他走出包間，順手把門虛掩上，下樓時腳步聲平穩如常。
達米安把格溫送回客館。
夕陽已經把橘子鎮的石板路鋪成了金色，碼頭區的棧道上搬運工三三兩兩收工回家，船帆被落日染成橙色。
老榕樹下的紅骷髏酒館亮起了燈，門口掛著「正在營業」的木質招牌，喬伊站在吧檯後面擦著永遠擦不完的杯子。
兩人並肩走完集市前的最後一段路，在客館門口站住。
「你的弟弟。」格溫歪頭看著他。
「一直在觀察我。」
「是的。」達米安點頭承認。
「從你在鋪子裡說要量領口尺寸的時候就開始了，他是我們家最細心的人。」
「不。」格溫輕聲說。
「最細的是米拉。」
達米安側頭看她，格溫的金髮被晚風吹得輕輕飄起來，發梢在夕陽里泛出淺金色。
「米拉把整條航線的利潤都算到了，不是為了考我數學，她是在告訴我，她知道什麼是值錢的情報。」
達米安沒有說話。
格溫笑了笑，這次的笑容和進來時完全不同，有一種已經打完了一仗並確認自己站住了的舒展。
「我知道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格溫說。
「替我謝謝她。」
她踮起腳尖輕輕親了一下達米安的側臉，轉身推開客館的木門。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熟悉的脆響。
同一天傍晚，宇智波商會的三層辦公室。
巴洛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烏木大桌上拖得很長，連手指的輪廓都被拉成纖細的線。
柯爾多站在門外的走廊里。他手裡拿著那個沒打開過的筆記本，站得筆直。
「柯爾多。」巴洛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在。」
「查一下羅格鎮港口區，有沒有一個叫『帆影』的餐廳。所有資料，老闆、房東、常客、什麼人在那裡打過架、什麼人在那裡吃過飯。」
「明白。」柯爾多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柯爾多等了等，確認沒有新的指令，輕輕退回二樓。
辦公室里，巴洛坐在烏木大桌後面。
他把桌上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夾推到了椅子的左角，把旁邊一張寫滿了數字的草稿紙拉過來。
紙上列著航線的季度利潤，每一條航線末尾都有他用鉛筆寫的推進計劃。
最右邊是三個字，鉛筆寫得比其他所有字都重：羅格鎮。
他在這三個字上面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格溫。
還是信不過，但需要。
「格溫，」他沒有加「小姐」。
「你覺得東海和偉大航路相比，哪邊的生意更好做？」
格溫正在用餐巾擦手指。
她擦完把餐巾疊好擱在桌邊，端起酒杯轉了半圈沒有喝。
「東海穩，偉大航路大。東海航線固定，風向季節可預測，碼頭抽成透明，適合建立長期貿易網絡。偉大航路的利潤高，但不確定因素太多，氣候、海流、島嶼之間的政治關係，以及海軍駐紮密度。」
她頓了頓，「如果宇智波商會目前擁有的幾條固定航線，此時進入偉大航路會分散運力，建議再做幾年鋪墊。」
「具體內容是什麼？」
「在羅格鎮設一個貿易站，先不介入偉大航路的內部競爭，把東海到羅格鎮的貨物做好，同時在羅格鎮收集偉大航路前段的氣候、海流和駐軍情報。」
「貿易站由誰負責？」
「需要兩個條件：第一，羅格鎮本地人，熟悉當地碼頭勢力和海軍換防規律。第二，這個人必須是宇智波家的直系幹部，有權當場拍板。」
「你覺得橘子鎮有這樣的人嗎？」
格溫轉杯子的動作停住了，她看著巴洛，巴洛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一桌紅鯛和蛤蜊湯對視。
「巴洛，你已經有人選了，你問我不是為了聽我的建議。」
巴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伸手拿起酒壺給格溫倒了半杯酒，給自己也倒了半杯。
柯爾多敲門進來了。他面帶職業性的微笑，微微鞠躬，快步繞到巴洛身邊附耳低語了一句。
巴洛聽完點點頭，低聲回復了幾個字。柯爾多又鞠了一躬，先對巴洛，然後依次對達米安、米拉、羅伊和格溫，五個人的方位分毫不差，然後退出去，重新把門帶上。
在整個過程里，格溫的目光在柯爾多從進門到退出期間鎖定了一秒。
「那是柯爾多。」巴洛說。
「宇智波商會的門面，我知道。」格溫說。
她拿起杯子和巴洛碰了一下，酒杯碰撞的聲音很清脆。
巴洛喝完杯子裡最後一口朗姆酒，把空杯子放在桌布上，杯底磕在陶瓷墊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周六來商會，我們缺一個做商用帳本教材的人，大哥說你教過小孩識字。」
格溫看著巴洛的空杯子，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謝謝」或「榮幸」。
巴洛用的是「缺」，她回答是「好」，兩個音節，不多不少。
米拉把最後一口煎魚排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對格溫說了一句話。
「成衣鋪子，下次帶我去看看。」
說完她就走出包間，腳步聲在樓梯上逐漸遠去。
羅伊也站起來，把揉成團的餐巾擱在桌上，對格溫豎了一個大拇指，動作很快，豎起就收回，然後追著米拉的背影走了。
走廊里傳來他的聲音，「米拉你跑那麼快幹嘛」和米拉一聲沒有內容的冷哼。
剩下三個人的包間突然寬敞了許多。
達米安站起來，走到格溫身後，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格溫側過頭的時候他低頭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格溫聽了之後眼皮微微一垂，嘴角浮起一個比進門時真實了五成的笑。
巴洛也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掛在手臂上，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格溫。
「格溫。」
「嗯？」
「風帆的紅鯛只有老客人會點。你是怎麼知道的？」
格溫拿起酒杯把最後一口朗姆酒喝完，把空杯子擱在巴洛的空杯子旁邊。
兩隻杯子在桌布上排成一排，夕陽照在杯沿上折射出一道細小的弧光。
「羅格鎮的每一間餐廳我都去過，老闆以前在羅格鎮港口區開過一家叫『帆影』的小館子，我常去。」
「明天見。」巴洛說。
他走出包間，順手把門虛掩上，下樓時腳步聲平穩如常。
達米安把格溫送回客館。
夕陽已經把橘子鎮的石板路鋪成了金色，碼頭區的棧道上搬運工三三兩兩收工回家，船帆被落日染成橙色。
老榕樹下的紅骷髏酒館亮起了燈，門口掛著「正在營業」的木質招牌，喬伊站在吧檯後面擦著永遠擦不完的杯子。
兩人並肩走完集市前的最後一段路，在客館門口站住。
「你的弟弟。」格溫歪頭看著他。
「一直在觀察我。」
「是的。」達米安點頭承認。
「從你在鋪子裡說要量領口尺寸的時候就開始了，他是我們家最細心的人。」
「不。」格溫輕聲說。
「最細的是米拉。」
達米安側頭看她，格溫的金髮被晚風吹得輕輕飄起來，發梢在夕陽里泛出淺金色。
「米拉把整條航線的利潤都算到了，不是為了考我數學，她是在告訴我，她知道什麼是值錢的情報。」
達米安沒有說話。
格溫笑了笑，這次的笑容和進來時完全不同，有一種已經打完了一仗並確認自己站住了的舒展。
「我知道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格溫說。
「替我謝謝她。」
她踮起腳尖輕輕親了一下達米安的側臉，轉身推開客館的木門。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熟悉的脆響。
同一天傍晚，宇智波商會的三層辦公室。
巴洛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烏木大桌上拖得很長，連手指的輪廓都被拉成纖細的線。
柯爾多站在門外的走廊里。他手裡拿著那個沒打開過的筆記本，站得筆直。
「柯爾多。」巴洛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在。」
「查一下羅格鎮港口區，有沒有一個叫『帆影』的餐廳。所有資料，老闆、房東、常客、什麼人在那裡打過架、什麼人在那裡吃過飯。」
「明白。」柯爾多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柯爾多等了等，確認沒有新的指令，輕輕退回二樓。
辦公室里，巴洛坐在烏木大桌後面。
他把桌上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夾推到了椅子的左角，把旁邊一張寫滿了數字的草稿紙拉過來。
紙上列著航線的季度利潤，每一條航線末尾都有他用鉛筆寫的推進計劃。
最右邊是三個字，鉛筆寫得比其他所有字都重：羅格鎮。
他在這三個字上面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旁邊寫了兩個字，格溫。
還是信不過，但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