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風帆中的試探（1）
風帆餐廳開在碼頭區新鋪的石板路盡頭，是一棟由舊船塢改造的二層小樓。
老闆是個從羅格鎮退休的老船廚，在偉大航路上跑了三十年船，攢夠了錢回到東海開了這家店。
他把原來船塢的龍門吊骨架留了下來，刷了一層白漆，改成了餐廳的門廊。
門廊頂上掛著一面被海風吹了一輩子的舊帆布，上面用深藍色絲線繡了一行字——「風帆不落」。
巴洛訂了二樓靠窗的包間。
包間不大，剛好放一張六人圓桌，牆上鑲著一整面舷窗玻璃，能直接看到碼頭和更遠處的海平線。
桌子中央擺了一個粗陶花瓶，插著兩根白蠟樹的枝條，這不是餐廳的標配，是巴洛昨天讓人從白蠟島送來的。
巴洛最先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椅子拉得比必要遠了幾寸，後背沒有靠在椅背上。
他右手搭在桌沿，食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畫著航線圖的弧線。
柯爾多站在包間門外，沒有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皮面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任何需要跟進的事。
巴洛讓他在門外等，他就等在門外。
羅伊和米拉第二批到。
羅伊推開包間門時還在笑，顯然是和米拉在路上商量好了什麼。
米拉走進來時面無表情，拉椅子的動作乾淨利落，坐下去後靠著椅背不看任何人，雙手交疊在胸前。
羅伊坐在她旁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門口。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衫，袖口收緊，方便活動。
達米安最後一個到。
他站在包間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右手拉著門把手，身體側轉，對走廊里說了句什麼。
然後他往裡走了一步，鬆開門把手，讓出身後的人。
格溫走進來時，包間裡的光線變了。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領口往兩側微微加寬過，剛好露出鎖骨但不多一分，裙擺到小腿中部，下面露出一截淺色的靴子。
她的金髮沒有盤起來，披散在肩上，左耳上方別了一枚貝殼髮夾。
她走進來時沒有低頭，沒有左右張望，腳步不快不慢，眼睛先落在米拉身上。
「格溫，這是我二弟巴洛，三弟羅伊，小妹米拉。」
「宇智波家的各位。」格溫微微點頭，嘴唇彎起一個弧度，不大不小，剛好夠得上「得體的微笑」但不越過那條線變成討好。
「達米安跟我說了很多你們的事，很高興終於能見到你們。」
「請坐。」巴洛伸手示意了對面的空位，那個位置正對著窗戶和他自己。
格溫坐下來，把裙擺輕輕攏到膝側。
她的後背沒有靠椅背，肩膀沒有繃緊，她的呼吸很均勻，鎖骨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的幅度和頻率都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目光從左到右依次看過巴洛、羅伊、米拉，最後回到巴洛身上，然後用一種自然的緩慢，收回到自己面前的餐具上。
老闆親自上來點菜，他圍裙上沾著魚鱗，手裡拿著四張手寫的菜單，字跡潦草得像是航海日誌。
他把菜單分給五個人，然後站在巴洛旁邊，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當天的推薦：「今天早上剛從科諾米群島送來的紅鯛，活的，還在一樓水箱裡游。」
格溫翻開菜單，她看菜單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不是一行一行掃過去的，是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來，停在中間一頁，伸出食指點了點上面的一道菜。
「老闆，這道焗烤紅鯛里的香料是羅格鎮的配方嗎？」
老闆一愣，隨即笑起來：「小姑娘懂行啊，羅格鎮的老配方，加了特製的黑胡椒和一點點橘子皮。東海這邊沒人這麼做。」
「請給我這個，醬汁減半。」
老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他轉頭問巴洛要點什麼，巴洛沒看菜單，說了句「和她一樣」。
羅伊和米拉各點了一份煎魚排，達米安點了紅鯛的主菜加一道海鮮湯。
老闆下樓時腳步很重，樓梯被他踩得吱嘎作響。
米拉把餐巾從桌上拿起來抖開，鋪在自己膝蓋上，問：「格溫小姐是哪裡人？」
格溫把菜單合上擱在桌邊，看著米拉，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但也沒有直直地對視。
「四海都跑過一些，沒有固定的故鄉。」
「四海都跑過。」米拉重複了這五個字，語調不冷不熱。
「那一定經歷很豐富吧，之前在四海做什麼？」
「什麼都做過一點，幫人算過帳，教過小孩識字，也在商船上做過短工。」格溫的手指在桌布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是一個下意識的習慣被及時收住。
「在橘子鎮這三個月，才發現自己最喜歡的是成衣鋪子。」
「格溫在鋪子裡幫忙。」達米安接了一句話。
「她改的領口設計老闆說比哥亞王國的圖鑑還實用。」
「達米安你太誇張了。」格溫看了他一眼。
「從來不誇張。」達米安說。
兩人對視的時候，格溫嘴角的弧度稍微鬆了一點，但立刻又回到原位。
羅伊用手肘碰了一下米拉，問：「教過小孩識字？會教算術嗎？」
「會，商用帳本上的算數也能教。」
「行啊，」羅伊咧嘴笑了，身子往前傾了傾，胳膊交叉撐在桌上。
「大哥，她連算帳都會，比你有用啊，碼頭的帳你對錯過好幾次吧？」
達米安懶得回應。
米拉沒有接羅伊的話，她看著格溫放在桌布上的手指，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但食指和拇指之間有一小塊繭。
「你握刀？」米拉聲音忽然壓低了，像一把刀從鞘里無聲地拔出來一寸。
格溫也注意到了米拉看向自己的右手，她沒有收手，她把手攤開放在白色桌布上，五根手指放鬆地展開。
「以前在船上幫忙剖過魚，小刀用多了總會起繭。」
她說完，用左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握杯子的方式是標準的商船禮儀，手指不著杯子腹部的弧線，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柄，其餘三指自然彎曲不碰到杯壁。
巴洛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格溫正對面，背靠窗戶，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擱在膝蓋上，坐姿紋絲不動。
從格溫走進來到現在，他有三次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超過三秒，第一次是她進門時，第二次是她攤開手掌解釋繭子，第三次是她端杯子的動作。
老闆是個從羅格鎮退休的老船廚，在偉大航路上跑了三十年船，攢夠了錢回到東海開了這家店。
他把原來船塢的龍門吊骨架留了下來，刷了一層白漆，改成了餐廳的門廊。
門廊頂上掛著一面被海風吹了一輩子的舊帆布，上面用深藍色絲線繡了一行字——「風帆不落」。
巴洛訂了二樓靠窗的包間。
包間不大，剛好放一張六人圓桌，牆上鑲著一整面舷窗玻璃，能直接看到碼頭和更遠處的海平線。
桌子中央擺了一個粗陶花瓶，插著兩根白蠟樹的枝條，這不是餐廳的標配，是巴洛昨天讓人從白蠟島送來的。
巴洛最先到。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椅子拉得比必要遠了幾寸，後背沒有靠在椅背上。
他右手搭在桌沿，食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畫著航線圖的弧線。
柯爾多站在包間門外，沒有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皮面筆記本，隨時準備記錄任何需要跟進的事。
巴洛讓他在門外等，他就等在門外。
羅伊和米拉第二批到。
羅伊推開包間門時還在笑，顯然是和米拉在路上商量好了什麼。
米拉走進來時面無表情，拉椅子的動作乾淨利落，坐下去後靠著椅背不看任何人，雙手交疊在胸前。
羅伊坐在她旁邊，胳膊肘撐在桌子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滴溜溜地看著門口。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衫，袖口收緊，方便活動。
達米安最後一個到。
他站在包間門口沒有立刻進來，右手拉著門把手，身體側轉，對走廊里說了句什麼。
然後他往裡走了一步，鬆開門把手，讓出身後的人。
格溫走進來時，包間裡的光線變了。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領口往兩側微微加寬過，剛好露出鎖骨但不多一分，裙擺到小腿中部，下面露出一截淺色的靴子。
她的金髮沒有盤起來，披散在肩上，左耳上方別了一枚貝殼髮夾。
她走進來時沒有低頭，沒有左右張望，腳步不快不慢，眼睛先落在米拉身上。
「格溫，這是我二弟巴洛，三弟羅伊，小妹米拉。」
「宇智波家的各位。」格溫微微點頭，嘴唇彎起一個弧度，不大不小，剛好夠得上「得體的微笑」但不越過那條線變成討好。
「達米安跟我說了很多你們的事，很高興終於能見到你們。」
「請坐。」巴洛伸手示意了對面的空位，那個位置正對著窗戶和他自己。
格溫坐下來，把裙擺輕輕攏到膝側。
她的後背沒有靠椅背，肩膀沒有繃緊，她的呼吸很均勻，鎖骨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的幅度和頻率都沒有任何變化。
她的目光從左到右依次看過巴洛、羅伊、米拉，最後回到巴洛身上，然後用一種自然的緩慢，收回到自己面前的餐具上。
老闆親自上來點菜，他圍裙上沾著魚鱗，手裡拿著四張手寫的菜單，字跡潦草得像是航海日誌。
他把菜單分給五個人，然後站在巴洛旁邊，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當天的推薦：「今天早上剛從科諾米群島送來的紅鯛，活的，還在一樓水箱裡游。」
格溫翻開菜單，她看菜單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不是一行一行掃過去的，是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來，停在中間一頁，伸出食指點了點上面的一道菜。
「老闆，這道焗烤紅鯛里的香料是羅格鎮的配方嗎？」
老闆一愣，隨即笑起來：「小姑娘懂行啊，羅格鎮的老配方，加了特製的黑胡椒和一點點橘子皮。東海這邊沒人這麼做。」
「請給我這個，醬汁減半。」
老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他轉頭問巴洛要點什麼，巴洛沒看菜單，說了句「和她一樣」。
羅伊和米拉各點了一份煎魚排，達米安點了紅鯛的主菜加一道海鮮湯。
老闆下樓時腳步很重，樓梯被他踩得吱嘎作響。
米拉把餐巾從桌上拿起來抖開，鋪在自己膝蓋上，問：「格溫小姐是哪裡人？」
格溫把菜單合上擱在桌邊，看著米拉，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但也沒有直直地對視。
「四海都跑過一些，沒有固定的故鄉。」
「四海都跑過。」米拉重複了這五個字，語調不冷不熱。
「那一定經歷很豐富吧，之前在四海做什麼？」
「什麼都做過一點，幫人算過帳，教過小孩識字，也在商船上做過短工。」格溫的手指在桌布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是一個下意識的習慣被及時收住。
「在橘子鎮這三個月，才發現自己最喜歡的是成衣鋪子。」
「格溫在鋪子裡幫忙。」達米安接了一句話。
「她改的領口設計老闆說比哥亞王國的圖鑑還實用。」
「達米安你太誇張了。」格溫看了他一眼。
「從來不誇張。」達米安說。
兩人對視的時候，格溫嘴角的弧度稍微鬆了一點，但立刻又回到原位。
羅伊用手肘碰了一下米拉，問：「教過小孩識字？會教算術嗎？」
「會，商用帳本上的算數也能教。」
「行啊，」羅伊咧嘴笑了，身子往前傾了傾，胳膊交叉撐在桌上。
「大哥，她連算帳都會，比你有用啊，碼頭的帳你對錯過好幾次吧？」
達米安懶得回應。
米拉沒有接羅伊的話，她看著格溫放在桌布上的手指，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齊，但食指和拇指之間有一小塊繭。
「你握刀？」米拉聲音忽然壓低了，像一把刀從鞘里無聲地拔出來一寸。
格溫也注意到了米拉看向自己的右手，她沒有收手，她把手攤開放在白色桌布上，五根手指放鬆地展開。
「以前在船上幫忙剖過魚，小刀用多了總會起繭。」
她說完，用左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握杯子的方式是標準的商船禮儀，手指不著杯子腹部的弧線，拇指和食指捏住杯柄，其餘三指自然彎曲不碰到杯壁。
巴洛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格溫正對面，背靠窗戶，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擱在膝蓋上，坐姿紋絲不動。
從格溫走進來到現在，他有三次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超過三秒，第一次是她進門時，第二次是她攤開手掌解釋繭子，第三次是她端杯子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