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格溫（3）
看達米安已經下定決心，米拉也不再說什麼「她來路不明」了。
她轉過身坐在達米安的大腿上，抬起那隻鞋被踢掉的腳晃了晃。
巴洛在米拉面前單膝跪下去。
左手托著米拉的腳踝，右手把鞋子套上去。
然後他站起來，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對達米安說：「中午咱們一起吃個飯吧，我去找餐廳，大哥你把她也帶來，我們還沒正式見過面呢。」
巴洛把「咱們」和「她」分得很清楚，這層分別他說得極輕極快，快到羅伊沒反應，米拉也沒注意。
只有達米安聽出來了，他看了巴洛一眼，點了頭。
「確實該進行這一步了。」達米安說。
米拉從達米安懷裡跳出來，落地時鞋子跟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羅伊。
羅伊立刻從沙發靠背上彈起來，三步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
達米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準備去找格溫。
他拉開門，走廊里米拉和羅伊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米拉說話時側頭湊到羅伊耳邊，羅伊聽完點了點頭，然後米拉又說了句什麼，羅伊笑了一聲，那聲笑壓得很低，但達米安聽得出來，是那種要去幹壞事之前的笑。
他們兩個又站在在同一條戰線上了。
達米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站了一會兒。
格溫如果過不去自己家人這一關，那也沒辦法。
他喜歡她，這件事三個月來他確認了不止一次，從碼頭上她對他招手開始，到白蠟島那幾天她在馬庫斯面前聊船匠手藝聊到深夜，再到回來之後他在她住的小客館樓下站了六個晚上才上去敲門。
每一次確認都讓這個答案更結實。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繞開家人。
宇智波不繞開家人，這是刻進他們骨頭裡的東西。
達米安把門帶上，下了樓。
柯爾多和羅莎已經不在候客廳了。
一樓正廳的抄寫員還在工作，窗外的陽光從高窗移到了第三排長桌的位置。
他從側門出了商會，走上橘子鎮的石板路。
格溫現在不在客館。
她在一家成衣鋪子裡。
鋪子名叫「針與帆」，開在集市和碼頭之間的巷子裡，鋪面不大，櫥窗里擺了三個人台模特，其中一個穿著一件還沒做完的米色連衣裙。
鋪子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年輕時跑過商船，給哥亞王國的貴族改過禮服，老了回到橘子鎮開了這家店。
她現在正坐在裁衣台前，針線在手裡上下翻飛，眼鏡滑在鼻尖上。
格溫站在裁衣台旁邊，手捧著一本去年夏天的《東海時裝圖鑑》。
她翻過一頁，停住，指著一張圖給老太太看：「這個領子能在兩側加寬一寸嗎？」
老太太從眼鏡上方看了一眼：「可以，但加寬了肩膀的活動量會變小。」
「夠了夠了，港口風大，領子太敞會灌風。」
她在說話時習慣微微歪頭，金髮順著肩膀滑下來，她會用左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非常自然，像做過一萬次。
那頭髮已經不像是三個月前剛從無旗小船上被救下來時的枯草了。
「你最近總來看圖鑑。」老太太把針線擱下。
「閒著也是閒著。」
「你哪是閒著的人啊？」老太太笑了一聲。
格溫沒接話。
她把圖鑑合上擱回架子上，走到鋪子門口，背對著陽光站了一會兒。
街上有人推著板車經過，板車上摞著剛從碼頭卸下來的柑橘箱。
推車的是個年輕水手，見了她站在門口就慢了半拍，多看了兩眼。
格溫沒看他，她在看商會方向。
一個人影從商會側門出來，深褐色外套，頭髮在腦後隨意扎著，正朝這邊走來。
格溫把別在耳後的頭髮放下來，又別回去。
達米安走到鋪子門口，先跟老太太打了個招呼。
「喲，達米安。」老太太從眼鏡上方看看他又看看格溫。
「又來找你媳婦兒？」這稱呼她用得順口極了，從第二個月就開始這麼叫。
達米安嗯了一聲，轉頭看向格溫：「中午有空嗎？」
「有。」
「巴洛定了餐廳，一起吃頓飯，正式的。」
格溫頓了一下，像在消化「正式」這兩個字。
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幾個人？」
「我們四個，加你。」
「你弟弟妹妹都來？」
「都來。」
格溫沒有問「他們是不是要來審視我」。
她伸手把鋪子門口的衣架往旁邊推了推，讓出空間讓達米安進來，然後說：「米拉喜歡什麼顏色？」
「深藍。」
「巴洛喜歡吃什麼？」
「他不挑。」
「他不挑還是你沒注意過？」格溫歪頭看他。
達米安沉默了一秒，格溫笑了，笑聲很輕很短。
跟達米安在一起三個月，她笑的次數比之間加起來都多。
她轉身回鋪子裡拿起圖鑑又放下，走到裁衣台前跟老太太說：「嬸，上次那件深藍色的改完了嗎？」
「還差收邊。」
「今天中午之前能拿嗎？」
老太太摘下眼鏡，看看格溫又看看達米安，咧嘴笑了：「能，你放心，去洗把臉換個衣服，中午來拿。」
格溫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達米安說：「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橘子鎮的主街上，格溫的步子比達米安小，但她走路的速度完全不比他慢。
她的平底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沒有響聲，肩膀偶爾擦過他的手臂。
街上一個賣魚乾的老頭沖他們喊了一聲「達米安先生，格溫小姐。」
格溫對他揮揮手，叫出了他的名字：「莫爾大叔，今天的鯛魚乾曬透了嗎？」
「透透的！」老頭樂呵呵地拍了拍攤位上的竹匾。
達米安走著走著，忽然開口：「你不緊張？」
格溫沒有否認。
「我見過很多人。」她把一片被海風吹到眼前碎發撥開。
「沒見過你的弟弟妹妹，但見過你說的他們。」
他們回到了那家小客館。
「中午十二點，在碼頭區新開的那家餐廳。」他說。
「巴洛定的，叫『風帆』。」
「好。」格溫說。
「你不用……」
達米安話還沒說完，格溫伸出食指點在他嘴唇上。
「我知道。」她收回手指，手指尖在他唇上停留了半秒。
「你不用再囑咐我，我知道怎麼做。」
她轉身走進客館的大門，木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輕的脆響。
與此同時，宇智波商會三樓的辦公室里，巴洛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裡拿著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夾，指尖在紙面邊角上輕輕敲著，節奏均勻，像鐘擺。
她轉過身坐在達米安的大腿上，抬起那隻鞋被踢掉的腳晃了晃。
巴洛在米拉面前單膝跪下去。
左手托著米拉的腳踝，右手把鞋子套上去。
然後他站起來，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對達米安說：「中午咱們一起吃個飯吧，我去找餐廳，大哥你把她也帶來，我們還沒正式見過面呢。」
巴洛把「咱們」和「她」分得很清楚，這層分別他說得極輕極快，快到羅伊沒反應，米拉也沒注意。
只有達米安聽出來了，他看了巴洛一眼，點了頭。
「確實該進行這一步了。」達米安說。
米拉從達米安懷裡跳出來，落地時鞋子跟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羅伊。
羅伊立刻從沙發靠背上彈起來，三步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兩指寬的縫。
達米安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準備去找格溫。
他拉開門，走廊里米拉和羅伊已經走到樓梯口了。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米拉說話時側頭湊到羅伊耳邊，羅伊聽完點了點頭，然後米拉又說了句什麼，羅伊笑了一聲，那聲笑壓得很低，但達米安聽得出來，是那種要去幹壞事之前的笑。
他們兩個又站在在同一條戰線上了。
達米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兩個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站了一會兒。
格溫如果過不去自己家人這一關，那也沒辦法。
他喜歡她，這件事三個月來他確認了不止一次，從碼頭上她對他招手開始，到白蠟島那幾天她在馬庫斯面前聊船匠手藝聊到深夜，再到回來之後他在她住的小客館樓下站了六個晚上才上去敲門。
每一次確認都讓這個答案更結實。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繞開家人。
宇智波不繞開家人，這是刻進他們骨頭裡的東西。
達米安把門帶上，下了樓。
柯爾多和羅莎已經不在候客廳了。
一樓正廳的抄寫員還在工作，窗外的陽光從高窗移到了第三排長桌的位置。
他從側門出了商會，走上橘子鎮的石板路。
格溫現在不在客館。
她在一家成衣鋪子裡。
鋪子名叫「針與帆」，開在集市和碼頭之間的巷子裡，鋪面不大，櫥窗里擺了三個人台模特，其中一個穿著一件還沒做完的米色連衣裙。
鋪子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年輕時跑過商船，給哥亞王國的貴族改過禮服，老了回到橘子鎮開了這家店。
她現在正坐在裁衣台前，針線在手裡上下翻飛，眼鏡滑在鼻尖上。
格溫站在裁衣台旁邊，手捧著一本去年夏天的《東海時裝圖鑑》。
她翻過一頁，停住，指著一張圖給老太太看：「這個領子能在兩側加寬一寸嗎？」
老太太從眼鏡上方看了一眼：「可以，但加寬了肩膀的活動量會變小。」
「夠了夠了，港口風大，領子太敞會灌風。」
她在說話時習慣微微歪頭，金髮順著肩膀滑下來，她會用左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動作非常自然，像做過一萬次。
那頭髮已經不像是三個月前剛從無旗小船上被救下來時的枯草了。
「你最近總來看圖鑑。」老太太把針線擱下。
「閒著也是閒著。」
「你哪是閒著的人啊？」老太太笑了一聲。
格溫沒接話。
她把圖鑑合上擱回架子上，走到鋪子門口，背對著陽光站了一會兒。
街上有人推著板車經過，板車上摞著剛從碼頭卸下來的柑橘箱。
推車的是個年輕水手，見了她站在門口就慢了半拍，多看了兩眼。
格溫沒看他，她在看商會方向。
一個人影從商會側門出來，深褐色外套，頭髮在腦後隨意扎著，正朝這邊走來。
格溫把別在耳後的頭髮放下來，又別回去。
達米安走到鋪子門口，先跟老太太打了個招呼。
「喲，達米安。」老太太從眼鏡上方看看他又看看格溫。
「又來找你媳婦兒？」這稱呼她用得順口極了，從第二個月就開始這麼叫。
達米安嗯了一聲，轉頭看向格溫：「中午有空嗎？」
「有。」
「巴洛定了餐廳，一起吃頓飯，正式的。」
格溫頓了一下，像在消化「正式」這兩個字。
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幾個人？」
「我們四個，加你。」
「你弟弟妹妹都來？」
「都來。」
格溫沒有問「他們是不是要來審視我」。
她伸手把鋪子門口的衣架往旁邊推了推，讓出空間讓達米安進來，然後說：「米拉喜歡什麼顏色？」
「深藍。」
「巴洛喜歡吃什麼？」
「他不挑。」
「他不挑還是你沒注意過？」格溫歪頭看他。
達米安沉默了一秒，格溫笑了，笑聲很輕很短。
跟達米安在一起三個月，她笑的次數比之間加起來都多。
她轉身回鋪子裡拿起圖鑑又放下，走到裁衣台前跟老太太說：「嬸，上次那件深藍色的改完了嗎？」
「還差收邊。」
「今天中午之前能拿嗎？」
老太太摘下眼鏡，看看格溫又看看達米安，咧嘴笑了：「能，你放心，去洗把臉換個衣服，中午來拿。」
格溫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達米安說：「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橘子鎮的主街上，格溫的步子比達米安小，但她走路的速度完全不比他慢。
她的平底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沒有響聲，肩膀偶爾擦過他的手臂。
街上一個賣魚乾的老頭沖他們喊了一聲「達米安先生，格溫小姐。」
格溫對他揮揮手，叫出了他的名字：「莫爾大叔，今天的鯛魚乾曬透了嗎？」
「透透的！」老頭樂呵呵地拍了拍攤位上的竹匾。
達米安走著走著，忽然開口：「你不緊張？」
格溫沒有否認。
「我見過很多人。」她把一片被海風吹到眼前碎發撥開。
「沒見過你的弟弟妹妹，但見過你說的他們。」
他們回到了那家小客館。
「中午十二點，在碼頭區新開的那家餐廳。」他說。
「巴洛定的，叫『風帆』。」
「好。」格溫說。
「你不用……」
達米安話還沒說完，格溫伸出食指點在他嘴唇上。
「我知道。」她收回手指，手指尖在他唇上停留了半秒。
「你不用再囑咐我，我知道怎麼做。」
她轉身走進客館的大門，木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輕的脆響。
與此同時，宇智波商會三樓的辦公室里，巴洛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裡拿著那份被合上的文件夾，指尖在紙面邊角上輕輕敲著，節奏均勻，像鐘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