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格溫（1）
達米安推門進來的時候，米拉正被羅伊從後面攔腰抱住，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她的一隻鞋踢掉了，飛到了巴洛的海圖桌上，正好壓在三條延伸航線的交叉點上。
巴洛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鞋，又看了一眼在海圖桌上留下的一道灰印，伸手把鞋拿起來擱在桌角。
「羅伊，大哥來了。」米拉說，聲音被顛簸得斷斷續續。
羅伊箍得更緊了，米拉用手肘往後連擊兩下，羅伊悶哼一聲，手臂鬆了半秒。
就這半秒，米拉從他胳膊底下鑽了出來，像一條從漁網破洞裡竄出去的魚，光著一隻腳踩在地板上。
達米安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沒有上前拉架，也沒有說什麼「都多大了還鬧」之類的話。
他在屋內長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交叉搭在腹部，翹起腿，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笑了。
那種笑和巴洛的不是一回事。
眼角的細紋擠了出來，肩膀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做大哥的在橘子鎮碼頭上砍翻過十幾個人，在鎮公所里一句話定了新任鎮長的人選。
但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看弟弟妹妹打成一團的時候，他身上沒有任何宇智波家長子的重力，只有一種奇異的鬆弛，像一頭獅子趴在樹蔭底下，幼崽在它身上踩來踩去。
巴洛從辦公桌旁走到達米安旁邊，手裡拿著米拉踢掉的那隻鞋。
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倚在沙發的扶手邊上，半個屁股靠著扶手邊沿，鞋子擱在自己膝蓋上。
「老爹身體怎麼樣？」他問。
達米安轉過頭，收了收笑意，但嘴角還掛著：「挺好的，每天幹完活去老湯姆的酒館喝兩杯，那個老傢伙把他當活招牌，逢人就吹白蠟島出了宇智波一族。」
「他自己吹不吹？」巴洛問。
「不吹。」
「但老湯姆吹的時候他不攔著，坐在角落裡喝他的老麥酒，嘴角翹一翹。」
巴洛的嘴角也翹了一翹。
「白蠟島的分部建得差不多了。」達米安繼續說。
「選址在碼頭東邊的老船塢旁邊，老爹親自改的圖紙，把原來的舊倉庫擴了兩間，從科諾米群島進了一批青石，跟這裡用的是同一種石頭。」
他伸手敲了敲沙發旁邊牆壁上的青灰色石材，指節在石面上發出篤篤兩聲響。
「到時候不用我們張羅，碼頭擴建完，很多商人自己就會跑來開店，前街後巷自然就連成商業街了，木材商已經派人來看過鋪位了。」
巴洛點點頭。
他把米拉的鞋換到另一隻手裡，目光越過沙發，落在對面牆上的東海海圖上。
他的視線掃過科諾米群島、哥亞王國、風琴群島，最後定在右上角留白的地方，那裡沒有標註任何島嶼，只畫了一條虛線，虛線的末端寫著「羅格鎮」。
「到時候……」他用了一句沒說完的句子，然後頓了一下，換了方向。
「橘子鎮的碼頭再擴第三次，就能滿足從羅格鎮到這邊的直航需求，科諾米群島的貨源穩定，橘子鎮的水果船已經簽了季度約，下一個目標……」
「哥亞王國的高城區。」達米安接上。
「對。」巴洛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報一件已經完成的事，而不是一件還沒開始的事。
「哥亞的貴族有需求，他們喝不慣東海的本地酒，要西海的葡萄酒，原產地的買不到。」
達米安看了他一眼，說：「去西海要穿過偉大航路或者顛倒山，這些遲早要碰。」
「不急。」
這時候米拉終於從羅伊的糾纏中徹底掙脫了。
她光著的那隻腳在地板上踩了三步，第四步踩在沙發的軟墊上，整個人翻過沙發靠背，一頭扎進達米安懷裡。
羅伊從沙發另一頭追過來，伸手要去拽她。
達米安抬起一隻手，擋在羅伊的肩膀上。
「歇一會兒。」他說，聲音帶著笑。
「讓她歇一會兒。」
米拉從他懷裡露出半張臉，對著羅伊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睛。
羅伊站在沙發旁邊，氣喘得有點急，頭髮亂得遮住了整個額頭。
他看著縮在達米安懷裡的米拉，忽然笑了，那種笑明顯憋著壞。
「米拉。」
羅伊還在喘，但語調已經往上翹了。
「大哥就要結婚了，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米拉的動作停了。
她從達米安懷裡抬起頭，先是看了羅伊一眼，然後轉頭看著巴洛。
巴洛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手還在鼓秋米拉那隻鞋。
「結婚怎麼了？」
她把臉重新埋回達米安的外套里，聲音悶在布料里還是很清晰。
「結婚了他也先是我大哥，再是那人的丈夫。」
達米安的手落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米拉順勢在他身上拱了一下，像一隻把窩整理舒服了就不動的貓。
「你跟格溫怎麼樣了？」巴洛問。
達米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米拉，然後把目光抬起來看著巴洛。
他的表情沒有戀愛中男人常見的那種傻笑或者臉紅，很平靜。
「挺好的，老爹見過她了，我帶她回了一趟白蠟島。老爹跟她說了一句，『跟我來』。帶她在老船塢走了一圈，給她看了我七歲搬貨時摔傷的那個地方。她從頭到尾聽得很認真，走到一半還跟老爹說『你講的故事達米安也跟我講過了』。」
「然後呢？」羅伊已經在地板上坐下來了，兩條腿盤著，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上，完全忘了剛才還在追打米拉。
「然後老爹笑了，說『這小子居然還知道講』，然後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跟以前一樣，你知道，就是那種『你比你爹強』的眼神。」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下個月，具體日子還沒定，她說我們自己選個日子就好。」
米拉從達米安懷裡抬起頭，仰著臉看他。
這個角度她鼻尖對著他的下巴，眼睛得往上翻才能看到他的臉。
「你真要娶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她問。
達米安的手從她頭頂移到她的額頭上，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敲了一下。
「什麼來路不明的女人，以後要叫大嫂。」
米拉撇了撇嘴，把臉轉過去不看他，但沒有從達米安懷裡起來的打算，手指揪著他外套上的紐扣，一圈一圈地繞。
她的一隻鞋踢掉了，飛到了巴洛的海圖桌上，正好壓在三條延伸航線的交叉點上。
巴洛站在桌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鞋，又看了一眼在海圖桌上留下的一道灰印，伸手把鞋拿起來擱在桌角。
「羅伊，大哥來了。」米拉說，聲音被顛簸得斷斷續續。
羅伊箍得更緊了，米拉用手肘往後連擊兩下，羅伊悶哼一聲，手臂鬆了半秒。
就這半秒，米拉從他胳膊底下鑽了出來，像一條從漁網破洞裡竄出去的魚，光著一隻腳踩在地板上。
達米安站在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沒有上前拉架，也沒有說什麼「都多大了還鬧」之類的話。
他在屋內長沙發上坐下來，兩隻手交叉搭在腹部，翹起腿，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笑了。
那種笑和巴洛的不是一回事。
眼角的細紋擠了出來，肩膀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做大哥的在橘子鎮碼頭上砍翻過十幾個人，在鎮公所里一句話定了新任鎮長的人選。
但坐在這間辦公室里看弟弟妹妹打成一團的時候，他身上沒有任何宇智波家長子的重力，只有一種奇異的鬆弛，像一頭獅子趴在樹蔭底下，幼崽在它身上踩來踩去。
巴洛從辦公桌旁走到達米安旁邊，手裡拿著米拉踢掉的那隻鞋。
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倚在沙發的扶手邊上，半個屁股靠著扶手邊沿，鞋子擱在自己膝蓋上。
「老爹身體怎麼樣？」他問。
達米安轉過頭，收了收笑意，但嘴角還掛著：「挺好的，每天幹完活去老湯姆的酒館喝兩杯，那個老傢伙把他當活招牌，逢人就吹白蠟島出了宇智波一族。」
「他自己吹不吹？」巴洛問。
「不吹。」
「但老湯姆吹的時候他不攔著，坐在角落裡喝他的老麥酒，嘴角翹一翹。」
巴洛的嘴角也翹了一翹。
「白蠟島的分部建得差不多了。」達米安繼續說。
「選址在碼頭東邊的老船塢旁邊，老爹親自改的圖紙，把原來的舊倉庫擴了兩間，從科諾米群島進了一批青石，跟這裡用的是同一種石頭。」
他伸手敲了敲沙發旁邊牆壁上的青灰色石材，指節在石面上發出篤篤兩聲響。
「到時候不用我們張羅，碼頭擴建完，很多商人自己就會跑來開店，前街後巷自然就連成商業街了，木材商已經派人來看過鋪位了。」
巴洛點點頭。
他把米拉的鞋換到另一隻手裡，目光越過沙發，落在對面牆上的東海海圖上。
他的視線掃過科諾米群島、哥亞王國、風琴群島，最後定在右上角留白的地方，那裡沒有標註任何島嶼，只畫了一條虛線，虛線的末端寫著「羅格鎮」。
「到時候……」他用了一句沒說完的句子，然後頓了一下，換了方向。
「橘子鎮的碼頭再擴第三次，就能滿足從羅格鎮到這邊的直航需求，科諾米群島的貨源穩定，橘子鎮的水果船已經簽了季度約，下一個目標……」
「哥亞王國的高城區。」達米安接上。
「對。」巴洛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報一件已經完成的事，而不是一件還沒開始的事。
「哥亞的貴族有需求，他們喝不慣東海的本地酒，要西海的葡萄酒，原產地的買不到。」
達米安看了他一眼，說：「去西海要穿過偉大航路或者顛倒山，這些遲早要碰。」
「不急。」
這時候米拉終於從羅伊的糾纏中徹底掙脫了。
她光著的那隻腳在地板上踩了三步，第四步踩在沙發的軟墊上，整個人翻過沙發靠背，一頭扎進達米安懷裡。
羅伊從沙發另一頭追過來，伸手要去拽她。
達米安抬起一隻手，擋在羅伊的肩膀上。
「歇一會兒。」他說，聲音帶著笑。
「讓她歇一會兒。」
米拉從他懷裡露出半張臉，對著羅伊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睛。
羅伊站在沙發旁邊，氣喘得有點急，頭髮亂得遮住了整個額頭。
他看著縮在達米安懷裡的米拉，忽然笑了，那種笑明顯憋著壞。
「米拉。」
羅伊還在喘，但語調已經往上翹了。
「大哥就要結婚了，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米拉的動作停了。
她從達米安懷裡抬起頭，先是看了羅伊一眼，然後轉頭看著巴洛。
巴洛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手還在鼓秋米拉那隻鞋。
「結婚怎麼了？」
她把臉重新埋回達米安的外套里，聲音悶在布料里還是很清晰。
「結婚了他也先是我大哥，再是那人的丈夫。」
達米安的手落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米拉順勢在他身上拱了一下，像一隻把窩整理舒服了就不動的貓。
「你跟格溫怎麼樣了？」巴洛問。
達米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米拉，然後把目光抬起來看著巴洛。
他的表情沒有戀愛中男人常見的那種傻笑或者臉紅，很平靜。
「挺好的，老爹見過她了，我帶她回了一趟白蠟島。老爹跟她說了一句，『跟我來』。帶她在老船塢走了一圈，給她看了我七歲搬貨時摔傷的那個地方。她從頭到尾聽得很認真，走到一半還跟老爹說『你講的故事達米安也跟我講過了』。」
「然後呢？」羅伊已經在地板上坐下來了，兩條腿盤著，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上，完全忘了剛才還在追打米拉。
「然後老爹笑了，說『這小子居然還知道講』，然後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跟以前一樣，你知道，就是那種『你比你爹強』的眼神。」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下個月，具體日子還沒定，她說我們自己選個日子就好。」
米拉從達米安懷裡抬起頭，仰著臉看他。
這個角度她鼻尖對著他的下巴，眼睛得往上翻才能看到他的臉。
「你真要娶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她問。
達米安的手從她頭頂移到她的額頭上，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敲了一下。
「什麼來路不明的女人，以後要叫大嫂。」
米拉撇了撇嘴，把臉轉過去不看他，但沒有從達米安懷裡起來的打算，手指揪著他外套上的紐扣，一圈一圈地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