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門裡門外(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我,還有喬伊和安多。」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單。

  「哪個不是宇智波家一時興起才有的如今?」

  她轉回目光,看著柯爾多。

  「沒有他們,我們什麼都不是,什麼家臣?」她把這個詞咬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出諷刺。

  「宇智波的狗都算抬舉我們了。」

  候客廳安靜了大概三秒。

  柯爾多手裡的銀酒壺停住了。

  他看著羅莎的臉,在那張清秀的臉上看到了某種他認識已久的東西。

  自卑帶著點怨氣,還有一種從梅爾頓賭場帶出來的、被血和恐懼泡透了的清醒。

  這種清醒不會因為換了一件好衣服就消失,也不會因為有人稱你一聲「女士」就蒸發。

  他把酒壺擱在矮桌上,站起來,走到羅莎旁邊,坐在她旁邊,肩膀挨著她的肩膀,像碼頭上兩個歇腳的搬運工。

  「羅莎,你聽我說。」

  羅莎沒躲開,也沒看他。

  「你覺得是一時興起,對吧?」柯爾多說,語調里的油滑味完全消失了,換成了一種在老朋友面前才會用的直白。

  「那天在碼頭,巴洛先生拿刀抵著我脖子的時候,我也以為是一時興起。我覺得我下一秒就死了,跟海蛇幫那幫人一塊兒沉海里。」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但我沒死,為什麼?那天巴洛先生心情絕對不算好。是因為我跪下去報的第一句話不是求饒,是海蛇幫在鎮上的秘密倉庫位置。那是我自己攢的情報,梅爾頓不知道,埃德溫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他低下頭,找到了羅莎的目光。

  「那不是運氣,那是我在碼頭混了七年攢出來的價值。巴洛先生看到了這個價值,所以我活著。」

  羅莎的眼睫動了一下。

  「喬伊也是。」柯爾多繼續說,聲音壓低但語氣越發篤定。

  「你以為巴洛先生把紅骷髏交給他是因為心善?是因為喬伊在酒館當了多年的酒保,認識碼頭上每一個人,每一個人的酒量和酒後吐真言的閾值他都清楚。」

  「還有安多,他是被達米安先生親手扶持上來的,但他能在鎮長辦公室坐三年而不被趕下去,靠的不是宇智波家臣的名頭,是他自己管理鎮子的本事。」

  他伸手指了指羅莎,手指頭差點碰到她的鼻尖。

  「你呢?米拉小姐把梅爾頓賭場裡幾個女荷官都放了,只有你一個人留下來了。不是因為她心軟,是因為在那幾個女人里只有你沒有瘋,你知道在那種地方待了兩年還沒有瘋掉的女人,是什麼?」

  羅莎沒說話。

  「是金子。」柯爾多自己回答了。

  「純的金子。」

  他站起來,手插回口袋裡,在候客廳里走了兩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篤篤的節奏。

  「所以別說狗這種話。狗不幹活也有飯吃,狗不用記航線的風向數據,也不用當鎮長和商會之間的紐帶。我們是中堅力量,這樣的人不叫狗,那總得有個名字吧。」

  他轉過身,看著羅莎,嘴角又翹起來了,但那層油滑的殼沒回來。

  「那就叫宇智波四家臣。我起的,我覺得不錯,他們兩個人應該也不會反對,喬伊反正不會,安多大概會臉紅,但他臉紅的樣子更好玩。」

  羅莎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沒反應。

  她伸出手,從矮桌上拿起柯爾多的銀酒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被烈酒嗆得眯了一下眼睛。

  「你怎麼說服他們的?」她問,聲音比剛才鬆了一點。

  「安多我還沒問。」柯爾多走回來坐下。

  「喬伊我上個月提了一嘴,他說『隨便,別讓我喝酒就行』。那傢伙自從當了店長就不喝酒了,說是要保持清醒。你能想像嗎?紅骷髏的店長不喝酒。」

  羅莎把酒壺擱回桌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石膏線上。

  候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正廳那邊傳來一疊文件被訂書機裝訂的聲響,隔著兩道牆,模糊而規律。

  「宇智波四家臣。」羅莎念了一遍。

  這次沒有諷刺的味道,像是在試穿一件新衣服。


  袖子有點長,但至少是乾淨的。

  柯爾多把酒壺收進口袋,往椅子裡一沉,翹著腿望著天花板的同一個方向。

  他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飄忽,是那種話趕話趕到這兒、不吐不快的語氣。

  「你說,十年後我們會是什麼樣?」

  羅莎沒接話。

  「巴洛先生的航線圖已經畫到偉大航路了。」柯爾多伸出一根手指在天花板上虛劃著名。

  「再給宇智波三年,就不是東海的問題了,整個偉大航路前半段都有可能。到時候來找我們談生意的不會是小船主,是海軍,是世界政府,是……」

  「你就想這個?」羅莎打斷了他。

  柯爾多閉上嘴,手指還舉在半空中。

  羅莎沒有看他,她盯著天花板的邊緣,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我倒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們不要我們了呢?」

  柯爾多沉默了。

  他的表情沒有變,眉頭沒皺,嘴角沒塌。

  他只是不說話了,把舉著的那根手指慢慢收回來,交叉在胸前,看著窗外。

  這個問題在他的腦子裡也住過。

  不是一天,是三年裡的某些深夜,在某些帳本算完之後的空白里。

  宇智波家的四個人,他們對彼此好得不像話,但對外人完全是另一張臉。

  他們的圈子太緊了。

  血緣是一條鎖鏈,外人永遠摸不到鎖鏈扣在哪裡。

  但他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他轉過頭,重新笑起來。

  「那至少,在不要我們之前,先把日子過明白。」

  他站起來,走到羅莎面前,伸出手。

  羅莎看了他的手一眼,沒拉,自己站起來。

  「聚會的事,你問安多和喬伊,我沒意見。」她說,走向門口。

  柯爾多跟在她身後,正了正馬甲的袖口,又正了正領口,出門的瞬間恢復了那個在碼頭和商會之間遊刃有餘的宇智波商會秘書形象。

  羅莎走在他前面半步,肩背挺得很直。

  走廊盡頭,正廳的抄寫員們仍在沙沙地寫著。

  午後的陽光從高窗傾瀉下來,照在架子上兩千多份捲軸的書脊上,把「科諾米群島漁獲量」「橘子鎮水果船期」「羅格鎮風向月表」這些手寫標籤曬得微微泛黃。

  宇智波商會的一樓,安靜、高效、秩序井然。

  三樓的黑門依舊關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