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以宇智波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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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終於又聚在了一起,巴洛率先開口。

  「我不清楚這個地方的具體位置,一路沿著巷子調查過來,結果沒摸到正門,倒摸到了後門。」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腳邊的人,「正好逮住這個要逃跑的慫包。」

  梅爾頓跪在地上,領帶歪到了肩膀後面,他的額頭抵著地毯,看不見臉。

  巴洛踢了他一腳,鞋尖捅進他肋側的肥肉里,梅爾頓悶哼了一聲,身體往側面歪了一下,又慢慢直回來。

  達米安把短刀插回腰間,「你怎麼想到要來這裡的?」

  「碼頭。」巴洛說,「我在碼頭上看到血手海賊團的船,柯爾多告訴我血手是梅爾頓的座上賓,又說那幫人今天剛靠岸,我就知道他們會來這裡,而你們也大概會在這裡。」他把火銃從肩頭放下來,「就過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扎格爾還在冒煙的焦屍,「那傢伙是動物系惡魔果實能力者。動物系,發動能力後能變成相對應的動物形態,剛才那個是鬣狗,犬犬果實的一種。變身後身體素質和近身肉搏能力都會大幅提升,皮更厚,力氣更大,痛覺也會被動物本能壓下去。」

  「還有這種東西。」米拉說。

  「惡魔果實一直被稱為大海上的瑰寶,吃下去就會獲得對應的超常能力,分三大類——動物系、超人系、自然系。不過代價也一併存在,從吃下果實的那一刻起,食用者就會被大海厭棄,變成一輩子浮不起來的旱鴨子。」

  羅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達米安接過話茬,「我們有宇智波的力量,用不上惡魔果實。」

  他伸出手,從巴洛手中接過梅爾頓的後領,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拎一袋土豆,「帶路,我要去找埃德溫和莫里斯。」

  梅爾頓的腳在打滑,不是不想站,是膝蓋撐不住,「在……在裡面,豪華包間,走廊最盡頭那扇門,他們每次來都去那間。」

  他的聲音又細又短,每個字都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他開始往前走,達米安的手還攥著他的後領。

  穿過大廳深處那扇對開門,走廊里的壁燈暗了一檔,空氣從賭場的菸酒甜膩變成了某種更沉悶的香味。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描金木門,門上沒有窗戶,梅爾頓伸手推開門。

  房間比外面的賭場還大,穹頂垂下一盞琉璃吊燈,燈光比大廳更暖更黃。

  四面牆壁覆著深紅色的絨布牆衣,地板鋪的是乳白色長毛地毯,絨毛厚得能沒過鞋底,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圈暗紅色的皮沙發和一張大理石矮几,矮几上散著酒瓶和幾個沒吃完的果盤。

  空氣里的香味濃得嗆人,房間深處是一張大得不成比例的圓床,床單皺成一團,被褥半掛在床沿。

  埃德溫跪在床邊,正手忙腳亂地往腿上套一條褲子。

  他大概五十出頭,頭髮本該是灰白色,但染了油,黏成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肚子很大,往下墜,皮帶還沒來得及扣上就卡在肚臍下方。

  莫里斯比他老子年輕,瘦,肋骨在皮下隱約可見,一張臉被酒精泡得浮腫。

  他連褲子都沒穿,靠在沙發靠背上,身邊圍著幾個不著片縷的女子,那些女子沒有看他,她們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莫里斯看見梅爾頓推門進來,嘴角咧開了。他踉蹌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晃了兩步才穩住身體,「梅爾頓!還有好貨?」他的目光越過梅爾頓,落在達米安身後米拉的臉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怎麼是個小丫頭片子啊,這個年齡——」

  他的手伸向米拉的臉。

  刀光在大理石矮几上一閃,莫里斯的手從腕關節處齊刷刷斷掉了,斷手掉在矮几的果盤裡,手指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指節插進了剝了一半的橘子瓣里,血過了片刻才從斷口裡噴出來,噴在白色長毛地毯上,把絨毛澆得塌下去一片。

  莫里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往外噴血的斷口,嘴張開,慘叫聲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來,又尖又破,像被人踩住了脖子的狗。

  埃德溫跪在地上,褲子的皮帶還沒扣上,他看著二兒子的斷手插在果盤裡,看著那幾根手指還在輕微抽搐,看著血從斷口沿著大理石的紋路往矮几邊緣淌,他的腿開始發抖。

  他在橘子鎮當了二十年鎮長,見過在碼頭上被打死的人,見過在巷子裡被捅死的人,見過在他面前被拖走的商販,他從來沒有怕過。因為那些人的血沒有濺在他的地毯上。

  他雙膝挪著往前蹭了兩步,跪在這幾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面前,膝蓋陷進長毛地毯里,把莫里斯的血吸進乳白色的絨毛里,染成一片暗紅。


  「各位大爺……大爺們,小的……小的是橘子鎮的鎮長,很有用的,很多事我都能辦到,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他的聲音越說越細,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已經碎成了氣聲。

  他抬起頭,看見了四雙一模一樣的血紅色眼睛,淡黃色的液體從沒扣上的皮帶下方沿著大腿內側淌下來,滴在乳白色的長毛地毯上。

  達米安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埃德溫,看著一邊蜷縮成一團的莫里斯,看著插在果盤裡那隻還在微微抽搐的斷手,看著那些不著片縷的女子們麻木的眼神。

  他原本有很多話要說,說橘子鎮的地理位置,說鎮上那些被抽成壓得喘不過氣的商販,說修鞋老鞋匠的那句「五十貝利」,說安多在書房裡被關了多久,現在這些話全爛在了肚子裡。

  說給能聽懂的人聽,那是話。

  說給聽不懂的人聽,那是浪費唾沫。

  他鬆開梅爾頓的後領,轉過身,「你們隨便處置吧,我回去找安多。」他邁過門檻,靴底在門外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淡紅色的印子,往走廊另一頭去了。

  米拉往前邁了一步,她的手還握著短刀,刀刃上莫里斯的血還沒幹。

  她走到埃德溫面前,低頭看著他。

  埃德溫的嘴張開了,想說最後一個請求,米拉的刀從他喉結左側劃到右側,和巷子裡的光頭一樣的切口。

  埃德溫的請求爛在了喉嚨里,他往側面倒下去,臉貼在長毛地毯上,眼睛還睜著。

  米拉轉過身,走到莫里斯面前,莫里斯還攥著自己的斷腕,慘叫聲已經變成了沙啞的嘶嘶聲。

  他不看自己的手,不看倒下的父親,只看著米拉的眼睛。

  米拉把刀扎進了他的左胸,從他的肋間刺進去,穿過心臟。

  莫里斯往後仰倒在沙發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琉璃吊燈。

  米拉把刀拔出來,在沙發的皮面上正反蹭了兩下,插回腰間。

  她轉過身,那幾個女子還蜷縮在床邊,有的遮住了臉,有的沒有。

  米拉走到床邊,把散落在地上的幾件衣服撿起來,一件一件放在床沿上。

  「穿上衣服,跟我說說你們的遭遇。」

  羅伊和巴洛一左一右拎起梅爾頓的兩條胳膊,把他從房間裡拖了出去,梅爾頓的雙腿軟成了兩條泡過水的纜繩,鞋跟在走廊地板上刮出兩道斷斷續續的拖擦聲。

  他們搜查了梅爾頓所有的產業,梅爾頓沒有主動交代,巴洛問什麼他答什麼。

  羅伊的刀抵在他的後腰上,稍微走慢一點刀尖就會刺進去半寸。

  他們穿過小巷,撬開梅爾頓名下四間倉庫的鎖,一間裝的是走私的火器和彈藥,槍管上塗著防鏽油,整整齊齊碼在稻草墊上。

  一間裝的是從哥亞王國偷運出來的珍稀香料,一袋就夠碼頭上的那幫人吃大半年。

  一間裝的是古董和珠寶,來路不問也知道見不得光。

  最後一間沒有貨,只有一排鐵籠,鐵籠是空的,籠底的稻草上還有沒幹透的血跡和幾縷扯斷的長髮。

  梅爾頓說最近這批「貨」剛被血手海賊團運走,不在橘子鎮了。

  梅爾頓走在最前面,膝蓋在發抖,但嘴沒停。

  他說他的生意覆蓋整個風琴群島,在哥亞王國港口有據點,在羅格鎮有對接的中間人。

  他說梅爾頓這個名字不是他的本名,他在來到橘子鎮之前曾是一座更大的島上的財務官,因為站錯了一次隊被扔在碼頭等死,他說這些的時候沒有求饒,只是在陳述,像一個人把他僅剩的全部籌碼攤在桌上。

  最後他們來到碼頭倉庫區最深處一條死巷子裡,巷子兩側是石砌的高牆,牆上沒有窗戶,只有一道窄得只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的鐵門。

  梅爾頓推開鐵門,裡面是一棟矮平房,進門是一條走廊,走廊兩邊各排開四扇門。門內是狹小的隔間,有的鋪著床墊,有的什麼都沒有,牆上釘著鐵環,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漂白水氣味。

  據說,這是他調教女奴的地方。

  梅爾頓在走廊盡頭跪下來,他雙膝著地,額頭磕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悶實的響。

  「我可以……我可以成為宇智波的家臣,我有經驗,我經營了這麼多年,從黑市到碼頭到集市,從風琴群島到哥亞王國,這條線我閉著眼睛都能跑,我可以替宇智波管理這些產業,只求……只求留一條生路。」


  巴洛靠在走廊牆上,一隻手捏著下巴,他真的在考慮是否可行。

  面前這個跪在地上磕頭的胖子是個人渣,毫無疑問的人渣。

  但人渣手裡攥著橘子鎮的整個地下貿易網。

  殺了他,這些就要全盤重建。

  不殺他,宇智波在橘子鎮多一條現成的觸角。

  走廊入口處的鐵門被推開了。

  米拉走了進來,她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血跡從她衣襟一直延伸到腰間。她經過第一扇門,第二扇門,第三扇門,每一扇都推開看了一眼。隔間裡的鐵環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鐵的青灰色光澤。

  她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站在梅爾頓身後。

  她環顧著這一切。鐵環,床墊,漂白水的氣味。

  她從那些女孩兒那裡知道了這個地方。

  她回憶起那個刀疤臉笑著湊近她的臉時說的「梅爾頓正缺這種。」

  回憶起那個荷官跪在地上抱著梅爾頓的腿時額頭抵在他的鞋面上。

  她低頭看向梅爾頓。

  現在是他跪在地上了。

  米拉的眼睛開始變化,瞳孔里的兩顆勾玉開始旋轉,從緩慢游移變成了快速旋動。

  第三顆勾玉浮現出來,輪廓越來越清晰,從模糊到分明只用了不到半次呼吸,三顆勾玉在血紅色的虹膜上連成一個完整的環。

  「這麼喜歡女人,你怎麼不自己變成女人啊?」

  梅爾頓看著米拉的眼,然後意識碎裂了,好像被整個剝開然後塞進了另一個現實。

  現在他是被關在鐵籠里的那個女人,他的手腕能感覺到鐵環的冰涼,他的膝蓋能感覺到稻草的粗糲。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看到的不是自己穿了二十多年的三件套西裝,而是一具他看了無數遍、買過無數遍、賣掉過無數遍的女人的身體。

  幾個和他一樣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走進隔間,他們的臉上掛著他在鏡子裡見過無數遍的笑容,那種他在挑「貨」時自始至終掛著的笑容。

  他認得那種笑,他認得這種等待,他尖叫起來,像一個人被塞進自己親手打造的籠子裡時發出的聲音。

  他的身體在地上抽搐著,手在空中虛抓,指甲摳進水泥地面的縫隙里,摳斷了,血從指甲縫裡滲出來。

  他還是他自己,但他的世界裡所有東西都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巴洛看著梅爾頓在地上抽搐,看著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嚨里擠出的聲音不像人能發出的。

  巴洛把捏著下巴的手放下來,聳了聳肩。

  「罷了,麻煩就麻煩點吧。」

  他把靠在牆上的後背挺直了,轉身朝走廊出口走去,經過米拉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看了看她眼眶裡那三顆正在轉動的勾玉,又看了看地上正在幻術里掙扎的梅爾頓,他沒說什麼,走出鐵門。

  ——

  翌日,橘子鎮碼頭。

  石板路上的血跡已經被海水沖刷乾淨了,血手海賊團的船還泊在碼頭角落,旗被扯下來了,扔在碼頭邊的鐵皮垃圾桶里。

  碼頭泊位上,那些簽了契約的船主正在裝貨,一箱箱水果碼得整整齊齊,搬運工們比往日幹得更賣力,嘴裡互相吆喝著號子。

  集市上,水果攤照常開張,賣魚的老頭又在攤位後面打盹,蒼蠅落在魚眼珠上,他用扇子趕一下。

  鎮公所門前那扇緊閉的大門被打開了,安多站在門廊下,銀絲邊眼鏡在日光下反著光,他身後站著一個穿深色短褂的年輕人,懷裡抱著一摞新寫的文件,安多推了一下眼鏡。

  「碼頭上的泊位費,從今天起降兩成,集市上的攤位租金,從今天起降兩成,橘子鎮碼頭所有倉庫,從今天起不收『碼頭錢』。」

  鎮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鼓掌,修鞋的老鞋匠先拍的手,然後是賣魚乾的駝背老頭,然後是橘子街上的幾個攤販,掌聲稀稀拉拉的,但停不下來。

  他們知道是誰讓他們獲得的這些。

  安多站在鎮公所門口,向遠方望去。

  碼頭上,那艘單桅帆船上的團扇旗還在迎風飄揚。

  「宇智波。」安多低聲念叨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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