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風向
橘子鎮碼頭從中午開始就熱鬧得不像話。
泊位上停著十來條單桅貨船，船主們擠在巴洛周圍，把碼頭倉庫前那塊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柯爾多站在巴洛身後半步，懷裡抱著一摞剛寫好的契約紙，墨跡還沒幹透，被海風吹得嘩啦啦地響。
巴洛把海圖鋪在倉庫牆面上，手指從橘子鎮往南劃，「我給的路線，去程停兩站，第一站是科諾米群島的石鼓島，第二站是中間的鹽港。石鼓島的魚獲價錢是橘子鎮的一半，鹽港的醃魚加工坊閒了半個季度，你們把水果運到石鼓島，卸一半，裝上魚獲；到鹽港，再卸一半，裝上醃魚，返程的時候，船艙是滿的，兩樣貨在橘子鎮的價錢都是進價的兩倍往上。一趟跑下來，掙的不是一趟的錢，是三趟。」
一個穿條紋衫的船主把手裡的菸斗從嘴裡拔出來，「路線是好路線，但我們這幾條船，跑短途還行，跑遠了船底撐不住。」
「船有問題，來找我。」巴洛把海圖從牆上揭下來，疊好，「白蠟木的木料，船底接榫、換板、龍骨加固，白蠟島船匠的手藝，修船不收錢，算在契約里，你們幫我運貨，我幫你們修船。」
船主們互相看了看，修船不收錢這句話打動了不止一個人。
橘子鎮的船匠要價一年比一年高，一趟跑下來掙的運費，光修船就要吃掉小兩成。
「還有護衛。」柯爾多從巴洛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聲音不大，但剛好讓外圈的幾個船主也聽見了。
「會有我們的人跟船，你們知道海蛇幫怎麼沒的嗎？」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但也沒有人問「海蛇幫是怎麼沒的」。
昨晚的事，碼頭上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海蛇幫幾十號人，一夜間全躺在那艘白蠟木單桅帆船前面。
消息不會說話，但消息傳得比說話快。
巴洛把海圖收進懷裡，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
船主們一個接一個在契約上簽了字，柯爾多挨個收契約，手指在墨跡上輕輕按一下，確認幹了才疊好收進懷裡。
簽完字的船主散了，各自回船上裝貨，橘子鎮上這一批新水果，品相比前幾季都好，皮薄汁多，在科諾米群島能賣出風琴群島兩倍的價錢。
巴洛站在倉庫前，看著搬運工把一箱箱水果從倉庫里扛出來，木箱在碼頭上碼成整齊的垛，箱蓋上用炭筆寫著目的地和收貨人。
這一趟光是水果差價，一船就能掙八萬貝利。加上返程科諾米群島的魚獲和醃魚在橘子鎮的溢價，一趟淨利能翻到二十萬。
簽了契約的船主有六個，六條船，一趟下來毛利就是一百二十萬貝利。
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碼頭盡頭角落。
那裡泊著一艘船。
船身窄長，吃水線深，船舷上包著鐵皮，鐵皮上鏽跡斑斑但每一處鏽痕都是被擦傷後留下的，不是年久失修的鏽。
船頭立著一根撞角，撞角上刷過黑漆，漆面被海水侵蝕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鐵。
桅杆上掛著一面旗，黑底，上面畫著一個白色的交叉骨，交叉骨中間是一顆血紅色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裡插著兩把匕首。
巴洛看著那面旗。
「柯爾多。」
柯爾多正把最後一張契約疊好，聽見叫他，快步走過來，「巴洛哥。」
「那艘船，什麼來歷？」
柯爾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面旗的時候，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血手海賊團，東海這一片小有名氣，船長叫『瘋狗』扎格爾，懸賞金六百萬貝利。」
「他們不怎麼在橘子鎮停，偶爾來一次，海蛇幫都親自接待。我聽他們喝醉之後吹過，說血手是梅爾頓的座上賓，從黑市走的『貨』，有一半是他們運進來的。」
巴洛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們今天也在？」
「應該是今早靠的岸，我一直在倉庫這邊忙，沒注意碼頭那頭。」柯爾多的聲音壓低了，「扎格爾那人脾氣暴，聽說他船上的人下手都黑，跟海蛇幫那種欺行霸市的狠，是動輒要人命的那種。碼頭上的人看見他們的旗，都繞著走。」
巴洛把目光從血骷髏海賊船上收回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停了。
米拉和羅伊去了鎮上，找的是梅爾頓。
血手是梅爾頓的座上賓，他們的船今天靠岸。
這幾件事拼在一起，在他的腦子裡只轉了一拍。
「梅爾頓的老巢在哪？」
柯爾多愣了一下，「梅爾頓，我只知道他在鎮上有很多個賭場，最大的是鎮中心的地下賭場。至於他本人住在哪……」
「賭場在哪？」
「不知道，碼頭上的事我熟，梅爾頓不是海蛇幫，他是另一邊的人。他和莫里斯走得近，莫里斯的人我接觸不到。」
柯爾多的額頭上見了汗，「我在碼頭待了七年，碼頭上誰家的船新換了旗，誰家的倉庫夜裡進了人，我不知道也能打聽出來，但梅爾頓不一樣，他不是碼頭的人。」
巴洛把懷裡那疊海圖抽出來，塞進柯爾多手裡。
「這些契約，按船號分好。船主裝完貨來找你，你把契約給他們一份。路線、停靠點、貨品清單，都寫在契約背面。修船的事，讓他們明天來碼頭找我。」
柯爾多接過去，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巴洛邁開步子，從倉庫前走到碼頭主路，穿過搬運工和魚販子的人流，往鎮上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拍，每一步跨出去的距離都比正常走路多出一截。
從碼頭到橘子街，穿過集市的時候他避開了橘子街主街的人潮，從側街繞過去。
他沒有等柯爾多想明白，也沒有等柯爾多跟上來。
米拉不會等著他去救，羅伊也不會，他們兩個加起來，能讓一個賭場變成屠場。
但血手的船今天靠岸了。
瘋狗扎格爾，懸賞金六百萬，那不是海蛇幫那種碼頭混混能比的。
他需要知道梅爾頓的老巢在哪，他需要在米拉和羅伊撞上血手之前找到那個地址。
橘子街的喧鬧聲在身後遠了。
泊位上停著十來條單桅貨船，船主們擠在巴洛周圍，把碼頭倉庫前那塊空地堵得水泄不通。
柯爾多站在巴洛身後半步，懷裡抱著一摞剛寫好的契約紙，墨跡還沒幹透，被海風吹得嘩啦啦地響。
巴洛把海圖鋪在倉庫牆面上，手指從橘子鎮往南劃，「我給的路線，去程停兩站，第一站是科諾米群島的石鼓島，第二站是中間的鹽港。石鼓島的魚獲價錢是橘子鎮的一半，鹽港的醃魚加工坊閒了半個季度，你們把水果運到石鼓島，卸一半，裝上魚獲；到鹽港，再卸一半，裝上醃魚，返程的時候，船艙是滿的，兩樣貨在橘子鎮的價錢都是進價的兩倍往上。一趟跑下來，掙的不是一趟的錢，是三趟。」
一個穿條紋衫的船主把手裡的菸斗從嘴裡拔出來，「路線是好路線，但我們這幾條船，跑短途還行，跑遠了船底撐不住。」
「船有問題，來找我。」巴洛把海圖從牆上揭下來，疊好，「白蠟木的木料，船底接榫、換板、龍骨加固，白蠟島船匠的手藝，修船不收錢，算在契約里，你們幫我運貨，我幫你們修船。」
船主們互相看了看，修船不收錢這句話打動了不止一個人。
橘子鎮的船匠要價一年比一年高，一趟跑下來掙的運費，光修船就要吃掉小兩成。
「還有護衛。」柯爾多從巴洛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聲音不大，但剛好讓外圈的幾個船主也聽見了。
「會有我們的人跟船，你們知道海蛇幫怎麼沒的嗎？」
碼頭上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但也沒有人問「海蛇幫是怎麼沒的」。
昨晚的事，碼頭上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海蛇幫幾十號人，一夜間全躺在那艘白蠟木單桅帆船前面。
消息不會說話，但消息傳得比說話快。
巴洛把海圖收進懷裡，他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
船主們一個接一個在契約上簽了字，柯爾多挨個收契約，手指在墨跡上輕輕按一下，確認幹了才疊好收進懷裡。
簽完字的船主散了，各自回船上裝貨，橘子鎮上這一批新水果，品相比前幾季都好，皮薄汁多，在科諾米群島能賣出風琴群島兩倍的價錢。
巴洛站在倉庫前，看著搬運工把一箱箱水果從倉庫里扛出來，木箱在碼頭上碼成整齊的垛，箱蓋上用炭筆寫著目的地和收貨人。
這一趟光是水果差價，一船就能掙八萬貝利。加上返程科諾米群島的魚獲和醃魚在橘子鎮的溢價，一趟淨利能翻到二十萬。
簽了契約的船主有六個，六條船，一趟下來毛利就是一百二十萬貝利。
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碼頭盡頭角落。
那裡泊著一艘船。
船身窄長，吃水線深，船舷上包著鐵皮，鐵皮上鏽跡斑斑但每一處鏽痕都是被擦傷後留下的，不是年久失修的鏽。
船頭立著一根撞角，撞角上刷過黑漆，漆面被海水侵蝕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鐵。
桅杆上掛著一面旗，黑底，上面畫著一個白色的交叉骨，交叉骨中間是一顆血紅色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裡插著兩把匕首。
巴洛看著那面旗。
「柯爾多。」
柯爾多正把最後一張契約疊好，聽見叫他，快步走過來，「巴洛哥。」
「那艘船，什麼來歷？」
柯爾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面旗的時候，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血手海賊團，東海這一片小有名氣，船長叫『瘋狗』扎格爾，懸賞金六百萬貝利。」
「他們不怎麼在橘子鎮停，偶爾來一次，海蛇幫都親自接待。我聽他們喝醉之後吹過，說血手是梅爾頓的座上賓，從黑市走的『貨』，有一半是他們運進來的。」
巴洛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們今天也在？」
「應該是今早靠的岸，我一直在倉庫這邊忙，沒注意碼頭那頭。」柯爾多的聲音壓低了，「扎格爾那人脾氣暴，聽說他船上的人下手都黑，跟海蛇幫那種欺行霸市的狠，是動輒要人命的那種。碼頭上的人看見他們的旗，都繞著走。」
巴洛把目光從血骷髏海賊船上收回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停了。
米拉和羅伊去了鎮上，找的是梅爾頓。
血手是梅爾頓的座上賓，他們的船今天靠岸。
這幾件事拼在一起，在他的腦子裡只轉了一拍。
「梅爾頓的老巢在哪？」
柯爾多愣了一下，「梅爾頓，我只知道他在鎮上有很多個賭場，最大的是鎮中心的地下賭場。至於他本人住在哪……」
「賭場在哪？」
「不知道，碼頭上的事我熟，梅爾頓不是海蛇幫，他是另一邊的人。他和莫里斯走得近，莫里斯的人我接觸不到。」
柯爾多的額頭上見了汗，「我在碼頭待了七年，碼頭上誰家的船新換了旗，誰家的倉庫夜裡進了人，我不知道也能打聽出來，但梅爾頓不一樣，他不是碼頭的人。」
巴洛把懷裡那疊海圖抽出來，塞進柯爾多手裡。
「這些契約，按船號分好。船主裝完貨來找你，你把契約給他們一份。路線、停靠點、貨品清單，都寫在契約背面。修船的事，讓他們明天來碼頭找我。」
柯爾多接過去，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巴洛邁開步子，從倉庫前走到碼頭主路，穿過搬運工和魚販子的人流，往鎮上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拍，每一步跨出去的距離都比正常走路多出一截。
從碼頭到橘子街，穿過集市的時候他避開了橘子街主街的人潮，從側街繞過去。
他沒有等柯爾多想明白，也沒有等柯爾多跟上來。
米拉不會等著他去救，羅伊也不會，他們兩個加起來，能讓一個賭場變成屠場。
但血手的船今天靠岸了。
瘋狗扎格爾，懸賞金六百萬，那不是海蛇幫那種碼頭混混能比的。
他需要知道梅爾頓的老巢在哪，他需要在米拉和羅伊撞上血手之前找到那個地址。
橘子街的喧鬧聲在身後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