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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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過後的白蠟島安靜得像一潭死水,日頭最烈的時候,鎮上的人都在躲陰涼,連碼頭搬運工都歇了工,躺在倉庫檐下打盹。

  米拉沒睡,羅伊也沒睡。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白蠟樹林,午後一直是他們約定的訓練的時間。

  羅伊在林間空地上站定,拔出短刀。他習慣性地先活動手腕,轉三圈,然後把刀橫在身前,重心下沉。

  「等等。」

  米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羅伊回頭。

  米拉從白蠟樹後面走出來,她手裡握著一樣東西。

  火銃。

  昨天從海賊船上繳獲的三把里,最好的一把。

  槍管上的鏽被她擦過了,扳機上了油,槍托上原來纏著的破布被她換成了新的麻繩,纏得緊實整齊。

  她雙手握住火銃,抬起來,對準頭頂一根橫伸出來的白蠟樹枝。

  扣下扳機。

  火舌從槍口噴出來,彈丸打穿了樹枝末梢,碎葉和木屑炸開,落在她肩膀上。

  槍聲在林子裡炸響,驚起一群不知名的海鳥,撲稜稜地從樹冠里飛出來,散進日光里。

  米拉把火銃放下,槍口還在冒煙。

  「你的手裏劍,和這個,哪個更好用?」

  他張了張嘴,眉頭皺起來。

  米拉沒等他想好。

  「我們需要新的遠攻手段。」

  她把火銃往腰間一別,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百遍。

  「去練火遁,我們的查克拉應該夠用了。」

  羅伊的眉頭還皺著,但嘴角先彎了。

  「我看是你的腕力不夠,用不好手裏劍吧。」

  米拉回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力道,比剛才火銃打出去的那一槍還重。

  羅伊笑了一聲,把短刀插回腰間,追上去,碎葉在他腳下沙沙地響。

  兩個人往林子更深處走。這邊的白蠟樹更密,樹冠把日光遮了大半,地面鋪著厚厚一層陳年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腐熟木頭的甜味。

  米拉找了塊凸出地面的樹根坐下,把火銃從腰間抽出來,擱在膝蓋上,開始擦槍管。

  她擦得很慢,很仔細,從後膛擦到槍口,每一寸都擦到了。

  羅伊站在空地中央。

  他閉上眼睛。

  查克拉。

  一年了,一年前那個夜晚之後,提煉查克拉就成了他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和最後一件事。

  早晨醒來,躺在床上,把身體裡那條看不見的河流喚醒,讓它從丹田開始,沿著經絡一圈一圈地流動,直到指尖腳尖都微微發熱,晚上睡前再做一次,做到筋疲力盡,做到倒頭就能睡著。

  一年下來,那條河流從最初的細線變成了溪水,從溪水變成了小河。

  雖然還不夠寬,不夠深,但已經足夠推動一些東西了。

  他調動查克拉,把它從丹田往上提,過胸口,過喉嚨,聚集在咽喉的位置。

  那個位置很陌生,他把查克拉往那裡送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明顯的阻塞感。

  他手上開始結印。

  六個印。

  順序他早背得滾瓜爛熟了。過去一年裡,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熄了燈,閉上眼睛,手指就會不由自主地比劃這個順序,比劃了幾千遍幾萬遍,比劃到手指的肌肉自己記住了,比劃到不需要想。

  但背熟是一回事,在查克拉流動的同時準確結出來,是另一回事。

  羅伊把嘴唇撮起來,查克拉從口腔上顎被引導到舌尖,然後往外吐。

  呼。

  一小縷火星從他嘴邊飄出來,亮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滅了。

  像灶台里濺出來的一粒炭屑,風一吹就沒了。

  羅伊睜開眼,看著自己面前空蕩蕩的空氣。

  「火球呢?」米拉說。

  羅伊沒理她,重新閉上眼。

  查克拉,丹田,胸口,咽喉。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提上去,而是在咽喉的位置停下來,讓查克拉在那裡停留了片刻,感受那條「河道」的寬度和走向。


  阻塞感還在,但比剛才輕了一點。

  他重新結印。

  這一次比剛才快了不到半拍,六個印連在一起,中間沒有停頓,手指從上一個姿勢流進下一個姿勢。

  吐氣。

  一小團火焰從他口中噴出來。

  不是火球,只是一團不成形的、邊緣模糊的火焰,顏色介於橙紅和暗紅之間,像一朵還沒綻放就凋了一半的花。火焰在他面前停了不到一息,然後被海風吹散了,連煙都沒留下。

  但那是火。

  不是火星,是真正燃燒著的火焰。

  羅伊看著火焰消散的地方,胸膛起伏著,咽喉處有一種被燙過的灼熱感,從裡向外透出來。

  「再來。」米拉說。

  羅伊又閉上了眼。

  第三次。

  查克拉流動得比前兩次都快。那條河道正在被沖開,阻塞感從一塊完整的石頭變成了幾塊碎石。

  六個印在他手中流水一樣滑過去。吐氣。

  火焰比剛才大了一圈。從「一朵」變成了「一團」,邊緣開始有了形狀,能看出一個不太規則的球形輪廓。顏色也從暗紅往橙紅過渡,中心部分亮了起來。

  火焰飛出去三步遠,在空中燒了兩息,然後噗的一聲滅了。

  羅伊的額頭上見了汗。

  「再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他開始記不清次數了。查克拉提上來,結印,吐氣,提上來,結印,吐氣。

  火焰一次比一次大。

  第七次的時候,一團完整的、邊緣清晰的橙紅色火球從他口中飛出。它不再是飄出來的,是射出去的,帶著明確的方向和速度,在空中飛行了五六步的距離,撞上一棵白蠟樹的樹幹,炸開一小片火星,然後熄滅。

  樹皮被燻黑了一塊。

  羅伊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頭滴下來,落在腳面的落葉上。

  米拉從樹根上站起來,她走到那棵被燻黑的白蠟樹前,伸手摸了摸那塊焦痕,樹皮被燒掉了一層,露出下面淺色的木質,摸上去還是溫熱的。

  「火球有了。」她說,「鳳仙火還遠。」

  羅伊直起腰,用手背蹭掉額頭上的汗。

  「讓我歇……」

  「別練了。」

  米拉的聲音突然變了。

  羅伊抬起頭。

  米拉站在那棵被燻黑的白蠟樹旁邊,但她的臉沒有對著樹,也沒有對著羅伊,她面對著海的方向。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睛眯著,像在辨認什麼遙遠的東西。

  羅伊順著她的目光轉過身。

  林子在這裡到了盡頭,再往前是碎石灘,然後是海。

  海平面上,一個灰藍色的輪廓正在緩慢地移動。

  艦影,比商船和漁船大得多。船身上塗著灰藍色的漆,艦首切開海面,兩道白色的浪花從船身兩側向外翻卷,桅杆上掛著一面旗。

  白底,一隻展翅的海鷗。

  那是海軍軍艦。

  它正在朝白蠟島的方向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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