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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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白蠟鎮籠罩在一層薄霧裡,海霧從東邊的洋面上漫過來,把屋檐、樹梢、碼頭的桅杆都罩成了灰白色。

  鐵匠鋪的煙囪還沒冒煙,集市裡的攤位空著,只有早起的海鷗落在空蕩蕩的推車上,啄食昨日剩下的魚鱗。

  馬庫斯家的廚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達米安天沒亮就走了,碼頭今天有一船貨要卸,工頭昨晚特意來家裡喊過他,說人手不夠。

  巴洛跟著魚販子的馬車去了集市,走的時候往懷裡揣了一塊乾麵包,門關得很輕。

  米拉從樓梯上下來,她光著腳,踩在白蠟木的台階上,木頭被多年的腳步磨出了淺褐色的光澤。

  廚房裡很安靜,羅伊坐在木桌旁邊。

  他面前攤著一塊畫布,說是畫布,其實是去年從老爹工坊撿來的一塊白蠟木薄板,背面用砂紙磨過,勉強能掛住炭條,他手裡捏著一截燒過的炭枝,正在布面上慢慢移動。

  米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

  畫布上是一個圖案。

  是夢中宇智波的團扇標誌。

  羅伊沒抬頭,炭條在布面上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我又做夢了。」

  米拉把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

  「還是那個人?」

  「嗯。」

  羅伊放下炭條,閉上眼睛,再睜開。

  瞳孔變成血紅色,兩顆黑色的勾玉在虹膜上緩緩浮現。

  米拉看著他的眼睛。

  「那個人告訴我,這雙眼睛名為寫輪眼。」羅伊的聲音很輕,「是宇智波一族獨有的血脈力量,刻在血脈里的本能。」

  「血脈。」

  米拉重複了這兩個字。

  「我們的血脈被改變了嗎?」

  羅伊眼睛裡的勾玉停了一瞬。

  米拉站起來,她走到廚房角落,蹲下身。

  牆角的地板有一塊是松的,比其他木板高出不到一指的厚度,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用指甲扣住邊緣,輕輕掀起來。

  地板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夾層,剛好能塞進一個巴掌大的東西。

  一個小盒子。

  米拉把盒子拿出來,放在桌上,打開。

  勾玉躺在裡面,中段一道細細的裂痕,裂痕里嵌著一縷凝固般的暗紅色。

  米拉盯著那道暗紅色看了很久。

  「老爹那天手受傷了。」

  她的聲音很平。

  她伸出手指,懸在勾玉上方,沒有觸碰。

  「他的血滴在了這上面,流進了這道裂痕里。」

  她把手指收回來。

  「然後我們五個,在同一時刻,感到了同樣的東西,眼睛深處,像有什麼在膨脹。」

  她抬起頭,看著羅伊的寫輪眼,又指了指勾玉。

  「這枚東西,我猜,是一位宇智波族人的遺物,裂痕里封著他的血液,老爹的血液觸碰到了他的血液,然後老爹和作為老爹血親的我們就覺醒了宇智波的血脈。」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我們血脈被改變了。」羅伊說。

  「不是改變,覺醒,進化,怎麼說都行,或者說本來就該是這樣。」米拉把手從桌上放下來。

  「勾玉里的血液是種子,老爹的血是土壤,種子落進土壤,就長出了我們。」

  她看著羅伊眼睛裡的兩顆勾玉。

  「做夢,開眼,傳承劍術和火遁,都一樣,都是種子長出來的東西。」

  羅伊低下頭,看著自己畫的那麵團扇。

  他畫了一早上,他畫的時候並不知道為什麼要畫,只是醒來之後腦海里全是這個圖案,不畫下來就無法想別的事情。

  「所以我們是被選中的人嗎?」羅伊問。

  米拉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勾玉從盒子裡拿了出來,和一年前那個晚上一樣,中段那道暗紅色的裂痕在晨光里幾乎變成了半透明的,像一道舊傷疤。


  「被選中。」

  她把勾玉放回盒子裡,蓋上盒蓋。團扇刻痕在盒蓋上沉默著。

  「我不喜歡這個說法。」

  「為什麼?」

  「被選中,聽起來像是有人替我們做了決定。」米拉把盒子推回桌面中央。

  「但沒人替我們做決定,那個宇智波族人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老爹的血滴上去是意外,我們身體發生變化是結果。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們要不要,也沒有人給我們選擇的機會。」

  她頓了頓。

  「但我們現在可以選了。」

  羅伊看著她。

  「東西在我們手裡,力量在我們身體裡,劍術我們練了一年,寫輪眼你開了,火遁也能學會。」米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接下來怎麼走,是我們自己的事,不是那個死人的事。」

  羅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把炭條重新拿起來。

  「所以我畫的這個圖案……」

  「是家紋。」米拉說。

  「什麼?」

  「家紋,那個宇智波族人的家族紋章。」米拉指了指畫布上的團扇。

  羅伊低頭看著畫布,炭條的黑色落在白蠟木的灰白底色上,像墨落在紙上。

  她轉身上樓,木台階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走了幾級,她又停下來。

  「羅伊哥。」

  「嗯?」

  「你畫的那個家紋,等畫完了給我,我縫在衣服上。」

  羅伊抬起頭,米拉站在樓梯中間,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整個人罩成一個纖細的剪影。

  「好。」

  米拉繼續往上走,腳步聲一級一級地遠了。

  廚房裡只剩下羅伊一個人。

  他把畫布拉到面前,晨光從桌角爬到畫布中央,照在團扇上。

  白蠟鎮的霧開始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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