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流星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7章 流星雨

  午後的光從窗格子裡斜切進來,照得空中那些細塵一粒一粒看得分明,半明半暗。

  後院靜室蒲團上,路遠盤膝而坐,呼吸一起一伏,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靈氣,緩緩地流轉。

  丹田內,氣海靈液不斷翻湧,絲絲靈氣不斷順著丹田匯去,反覆衝擊那道薄薄的氣海壁障,直到某一次衝擊時,一道細如髮絲的裂隙驟然破開,靈液順著裂隙蜂擁漫入。

  半晌後,路遠睜開雙眼,看向腦海中那座面板。

  【九世書(第一世)】

  【年齡:五十七歲】

  【境界:鍊氣八層】

  【靈根:五靈根(主木)】

  【本世天賦:十倍壽命】

  五十七歲,鍊氣八層,耗時九年,終於成功突破,如今距離築基又近了一步。

  路遠伸出手,朝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蘭草,虛虛一攏,那幾片瘦葉子仿佛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掠過,齊齊朝他這邊偏了偏,又彈了回去。

  起身推門,此時已是傍晚。

  小粉照舊趴在廊下那塊曬得暖烘烘的青磚上,睡得四腳朝天,肚皮一鼓一鼓。

  擱早些年,路遠一推門,它老遠就聽見動靜,拱著鼻子一路滾過來,圓滾滾一個肉糰子撞在他腿上討吃的。

  如今路遠都走到它跟前了,它才睜開一隻眼,鼻子裡哼唧一聲,尾巴貼著磚面甩了兩下,又把眼闔上了。

  「唉。」路遠嘆了口氣,隨後蹲下身,把它從青磚上抱起來,往膝頭一擱,小粉舒坦得直眯眼,喉嚨里咕嚕咕嚕,拿腦袋一個勁兒往他手心裡蹭。

  小粉這幾年,明顯是老了一些,修仙界各個妖獸的壽命不盡相同,尤其是在前期,差距很大。

  一隻一階的龜有可能活上二百年,但一隻一階的蟬可能只能活二十幾年,路遠也不清楚小粉到底能活多少年,畢竟小粉只是一隻小香豬血脈變異而來的。

  路遠抱著它,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目光落到了牆根那隻儲物袋上。

  凌絕早年塞給他的那張拍賣會帖子,十年一度,規模比較大,是在東邊一座大城裡,距離下一次開啟大概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遠是遠了些,他原也沒動過去的心思,畢竟他的宗旨是能不出遠門就不出遠門,不過他前幾日有打聽過,上一屆拍賣清單中,似乎就有能助小粉突破的精血和妖丹。

  而且自己再有一年和李家的十年合約也就到期了,過幾天李蓁和陳牧也要出發啟程去往升仙大會了,還有自己的年齡也不支持自己繼續在永寧城裡呆著了,既然如此到時候就去一趟吧。

  這一夜,滿天的星子密得鋪天蓋地,從天的這邊一直潑到那邊,亮得像誰失手打翻了一整匣子碎銀。

  一道銀河橫貫天心,淡淡的,像一條流淌的薄霧,繁星沿著它密密層層地綴過去,深得望不見底,整片夜空,就那麼沉甸甸地,垂在這座小城的頭頂上。

  永寧城一片連著一片、高高低低的屋脊,黑地伏在星空底下;遠處零星幾點燈火,明一陣,暗一陣,夜風從屋脊上掠過去,帶著誰家沒散盡的炊煙味。

  城東那條不打眼的巷子裡,一間鋪子的屋頂上,這會兒有兩個半大的人影。

  這屋頂他倆從小爬到大,哪塊瓦一翹腳就響,哪塊邊角硌屁股,閉著眼都摸得著,瓦上還存著白日的餘溫,坐著倒是不涼。

  李蓁枕著胳膊,仰頭看了半晌的天,沒急著說話。

  「明兒就走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嗯。」陳牧抱著膝蓋,坐在她旁邊。

  李蓁卻沒什麼睡意,眼睛亮亮的,盯著滿天的繁星。

  「我跟你說,」她撐起半邊身子,越說越來勁,「我到了那兒,非考進個頂頂好的金丹宗門不可,先修築基,再修金丹,往後我也有一把自己的飛劍,雪亮雪亮的,往劍上一站,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你倒想得美。」陳牧斜了她一眼。

  「怎麼就想得美了!」李蓁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聲音放軟了些,「等我出息了,我就回來,把這破城買下來,讓先生天天躺著曬太陽、收靈石,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還有你,你要是混得不濟,我也罩著你。」

  陳牧沒吭聲,嘴角卻動了動。


  「你呢?」李蓁扭過頭,「你想進哪家?」

  陳牧臉上那點笑淡了下去,他望著天,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這資質————能有宗門肯收,就不錯了。」

  李蓁張了張嘴,本想說幾句寬他的話,什麼四靈根五靈根能差多少、先生不也是五靈根熬出來的,這些話她從前張口就來,可這會兒到了嘴邊,不知怎麼,又咽了回去。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夜風涼了一些,底下鋪子的窗里,還透著一星燈光,是先生沒睡,在歸置明早要帶的東西。

  再過一晚,這屋頂,這條巷子,連同樓下那盞燈,就都要留在身後了。

  這些年,他倆在這間鋪子裡一塊兒看店、闖禍、挨先生的白眼,幾乎沒分開過一天。

  可打明兒起,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往後還能不能再湊到這屋頂上來,就難說了。

  這話誰也沒挑明。

  還是李蓁先憋不住。

  「哎,」李蓁忽然問,「你說,咱倆要是都考上了,往後還見得著麼?一個東,一個西,隔著十萬八千里————」

  「那得看分到多遠,」陳牧低聲道,「隔得遠了,想見也難。」

  「那我偷偷溜出來找你。」李蓁滿不在乎,「大不了挨頓罰。」

  「就你這毛躁性子,」陳牧難得回她一句,「進了宗門,頭一個挨罰的就是你。」

  「你咒我!」李蓁作勢要拍他,拍到一半又泄了氣,重新躺回去,望著滿天的星,不說話了。

  過了好半晌,她才又小聲開口:「哎,你說咱倆往後————」

  話音未落,突然天上猛地豁開一道亮。

  一道白光,從天頂斜斜地劃下來,拖著老長的尾,眨眼扎進遠處的屋脊後邊,沒了影。

  李蓁張著嘴,那個「流」字,卡在了嗓子眼裡。

  還沒等她喊出來,第二道、第三道,緊跟著就砸了下來。

  緊接著,那整片釘滿了星子的夜空,像是被人從當中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星河決了堤一般,整個兒往下傾瀉。

  千萬道流光,爭先恐後地墜落,一道疊著一道,一片趕著一片,密得數也數不清,白的、青的、泛著淡金的,有的細如銀針,一閃即逝;有的粗如火把,拖著十幾丈的長尾,慢悠悠地犁過半邊天穹,才依依不捨地熄了。

  漫天的光,從頭頂嘩嘩地澆下來,把底下永寧城一片連一片的屋脊,把那幾點零星的燈火,連同屋頂上仰著脖子的兩個孩子,一併澆了個透,照得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偌大一片天地,一時亮如白晝,轉眼又暗如深潭。

  「哇!流星雨!」李蓁一下從瓦上彈坐起來,方才那半句沒說完的話,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仰著脖子,眼睛瞪得溜圓,一道一道的亮光映在她臉上,「陳牧你看!你快看那道,還有那道!」

  她扭頭沖屋檐底下扯著嗓子喊:「先生!先生快上來!流星雨!」

  樓下那扇窗「吱呀」一聲推開了。

  不多時,梯子口先冒出來的,是小粉那張豬臉一被路遠拎著後脖頸,四條短腿在半空里沒著沒落地蹬騰,一腦門子的生無可戀,隨後才是路遠的腦袋。

  「大半夜的鬼叫什麼。」他嘴上嫌著,人卻利索地翻上了屋頂,把小粉往兩個娃中間一撂,自己在他們身後的瓦上坐下,仰頭望了望那滿天亂墜的光。

  「————倒是難得。」

  這般景象,幾十年也難得撞上一回,路遠活了五十多年,南來北往,也是頭一遭撞見。

  李蓁早顧不上他了,拽著陳牧的袖子,一道一道地數,數著數著就數亂了,索性不數了,只挑那最亮的看,嘴裡不住地許願:「我要好多好多的靈石!我要一把頂頂好的飛劍!將來我要走遍天下,當個誰也不敢小瞧的大人物!」

  一道流星配一個願,她許得飛快,全是些要去多遠多遠的地方、要做多大多大的人物。

  陳牧仰著頭,沒出聲。滿天的流星映在他眼睛裡,一道一道地淌過去,他偶爾偷偷側過眼,看一眼身旁那張被星光映亮的臉,又趕緊轉回來。

  小粉被撂在屋脊上,起初還有些不自在,拿鼻子拱了拱腳底下的瓦,沒拱出半點吃食來,便也認了命,挨著兩個娃趴下,跟著一道仰起了腦袋。

  也不知它一頭豬,看不看得懂天上這些光,反正那兩隻小眼睛,倒是隨著流星的尾巴,一道一道地轉。

  路遠在他們身後坐著。

  他仰著頭,跟著一道看那滿天的流光,身前那三個腦袋,兩個孩子,一頭豬,齊齊仰著,被那滿天墜落的光,一下一下地照亮,又一下一下地暗下去。

  「先生,」李蓁許願許得口乾,扭頭問他,「你許什麼願呀?」

  「我?」路遠摸了摸下巴,「我什麼都不缺。」

  「那也得許一個嘛!」

  「許願這東西,」路遠慢悠悠道,「許得越多越不靈。你瞧你,一口氣許了七八個,回頭一個都落不著,可別哭。」

  「才不會!」李蓁嘴硬,扭回頭,又衝著一道剛墜下來的流星,飛快地補了一句什麼,聲音壓得低低的,這回沒讓人聽見。

  許完了自個兒的,她又扭過頭來,盯上了路遠:「先生你還沒許呢!」

  路遠被她纏得沒法,只得仰起頭,望著那滿天墜落的光,閉了閉眼。

  許的什麼,他沒說。

  滿天的流星又墜了好一陣,才漸漸稀了下來,最後那零星幾道,慵懶地划過去,天又慢慢暗了回來,只剩滿天的碎星子,安安靜靜地綴在那兒,像方才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屋頂上一時誰也沒言語。

  李蓁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卻不肯下去,仍仰著臉,望著滿天的星。

  城東那條不打眼的巷子,那間小小的鋪子,屋頂上,一大、兩小,並排坐著,腳邊還臥著一隻打盹的豬,四道黑影靜靜地映在瓦上,身後是那一整片密得鋪天蓋地、亮得晃眼的星空。

  城門外,烏泱泱扎著一片連著一片的窩棚營帳,望不到邊。

  繩子上晾著洗過的衣裳,地上支著小泥爐煮著稀粥,扶老攜幼的、獨個兒趕來的,三教九流,全擠在這城外將就著等。

  這幾日進城,城門口要收一塊靈石的入城費,還是跟他當年一樣的老規矩,這麼多年一直沒變。

  不過等大會一開,進城就免費了,那些捨不得這塊靈石的,便都耗在城外,一雙雙眼睛望著城門,盼著開幕那一日。

  路遠沒在城外的人堆里多停,他領著倆娃,走到城門口的收費處,從儲物袋裡數出三塊下品靈石,交給守衛。

  「三位,進。」收費的修士揮了揮手。

  進門那一下,路遠側過頭,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營帳隨意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領著倆娃進了城。

  城裡這幾日,比平日熱鬧了十倍不止。

  各地趕來應考的少年男女,陪著來的爹娘師長,把不寬的街面塞得滿滿當當,肩挨著肩,兩旁的攤子一個挨一個,賣靈符的、賣應急丹藥的、賣各色補氣養神丸子的,吆喝聲一聲蓋過一聲。

  幾家宗門也在街面顯眼處設了點,掛出旗號,大會還沒開,倒不急著招人,只擺張案子,備人問詢。

  路遠領著倆娃,在人縫裡慢慢走,一面信手打量那些旗號,青州幾家叫得上名頭的金丹宗門,都來了。

  不過青禾宗沒有在此處開設招生點,這個路遠一早就知道,每年每處考點有哪些宗門招生,其實這百年來都差不多固定了,稍微一打聽就知道,青禾宗離此地還是稍遠了些。

  其實路遠本來確實是打算打他們去另一處稍遠些的安戌城,那裡有青禾宗考點,但是李家後來跟他說,他們在這裡的一處金丹宗門有些許關係,路遠也就無所謂了,到底是上百年的築基家族,關係肯定比自己強一些,而且還省的耗費自己人情了。

  不過奇怪的是,他看了一圈,卻沒尋見落霞宗那一面旗。

  「落霞宗今年沒來?」路遠順口問了身邊一個擺攤的。

  「嗐,您這消息落伍了。」那攤主壓低了聲,湊過來,「落霞宗封山啦,封了有些日子了,連這大會都不派人來咯。」

  路遠微微皺了下眉,他早就知道落霞宗封山了,但沒想到竟連招生都歇了,這麼一來,李蓁連元嬰宗門的考核都嘗試不了,路遠本來還存著心思看看能不能沖一把。

  「也好。」他瞥了眼身後那兩個東張西望的娃,「省得你們倆,跟我當年似的,一進場就送菜,打擊人心。」

  李蓁沒聽明白,仰起頭:「送菜?」

  「沒什麼。」路遠領著他們往巷子深處的客棧走,「走吧,先尋個地方住下,這幾日睡踏實些,養足了精神,離開考還有些時間,我再帶你們倆突擊突擊,把該記的、該練的,再過一遍,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