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歲月流年(6k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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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歲月流年(6k字,求月票)

  風從空曠的城郊吹過,卷著碎石上的塵土打了個旋。

  路遠立在原地喘了幾口氣,左臂的傷還在滲血,他撕下半截袖子胡亂纏了纏,扭頭看向小粉,只見其一瘸一拐地從地里拱出來,挨到他腳邊,拿鼻子蹭他的褲腿。

  路遠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粒療傷的靈獸丹餵它,又揉了揉它的腦袋。

  他四下望了望,隨後走到巍崇屍首旁,蹲下身,把那枚儲物袋摘了下來,將靈氣探了進去。

  裡邊東西不多,幾百來塊靈石,一些尋常材料和丹藥符籙,還有一些他不太懂的比較邪異的東西,他略略掃過,並不在意,直到指尖觸到一卷玉簡,取出來靈氣一探,裡邊的字一行行映入眼帘,他這才看明白方才魏崇那一陣暴漲是怎麼回事。

  《燃壽訣》

  一門燒自身壽元臨時換取戰力的秘術,一呼一吸之間,便是一年的壽命。

  路遠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個造法,即使換成自己也扛不住幾下,不過路遠還是將該玉簡收入自己囊中,畢竟這種燃燒壽命秘術簡直是為自己量身打造。

  不過路遠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起來,要知道魏崇本身就是鍊氣圓滿的實力,再加上這門逆天秘術,縱使自己是二打一,加上一柄二階法器在身,卻也是僅與自己平分秋色,頂多略占上風,這明顯不太合理。

  直到翻到另一本密卷,上面記載了魏崇的修煉心得以及一些生平經歷,路遠才算搞明白原因,以及為何魏崇要拐走那些孩子。

  這魏崇出生於仙道世家,天資縱橫,卻患有一種怪異的先天性疾病,每隔一段時間發病便痛不欲生,年幼時家族曾四處巡診,各大上宗也皆無可奈何,並斷言其活不過四十,且終身築基無望,因為氣血關一道不可能跨過,並且由於是個病秧子,氣血盈虧,天生鬥法便弱人一籌。

  後遭家道中落,成為散修後,偶然得到魔道傳承,並從中習得一門煉製童丹之術,可有效緩解症狀,不過這丹方路遠也看了,只能說治標不治本,而且這魏崇如今已經年近四十,怪不得在城外足足蹲了自己一個月,感情把自己當成救命藥草了。

  路遠搖了搖頭,只能說,時也命也,這魏崇天資比凌絕還甚一籌,卻先天就被判了死刑。

  隨後路遠繼續往搜尋,終歸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張畫著草圖的獸皮,幾處山形,一道隱在山坳里的洞口,標註得清清楚楚,正是那巢穴所在。

  路遠把獸皮卷好揣進懷裡,又將那具屍首連同周遭多餘的痕跡一併處置乾淨,這才起身,朝獸皮上畫的方位望了一眼,那是城西更遠處的一片深山。

  不過他就沒必要去了,一來是他不確定是否有密卷未記載的危險以及其他意外,並且都一個月過去了,也不差這點時間:二來直接交給李家不就得了,築基老祖出馬,還不是手到擒來,而且還能幫助李家恢復聲譽從而欠自己一個人情,一舉兩得。

  「————那邪修的窩點,就在城西往裡那片深山。」路遠將一張獸皮攤在案上,指節點了點那幾處山形,「被擄的孩子,不過還活著幾個,路某也說不準。」

  上首那位李家老祖一身青袍,看著不過中年模樣,前些日子城裡鬧得凶,他出關搜尋過一回,不過最後也不了了之,也就這麼擱下了。

  這會兒聽路遠說完,他從蒲團上起身,踱過來看了看那張圖,隨後問道:「這是怎麼得來的?」

  路遠便把經過簡單說了說,去城西換那幾處產業的護陣符時,回程半道,叫個扮作游商的邪修攔了下來,那人一照面就動了手,他躲不開,只得拼命。

  「說來也是僥倖。」路遠拱手,「路某隻是鍊氣七層,本不是他的對手,多虧仗著早年凌師兄給的一道壓箱底的符籙,才撿了條命。」

  聽此,一旁的老祖點了點頭,道了句辛苦,也沒懷疑什麼,隨後喚了人進來,吩咐循圖去城西。

  路遠又從袖裡取出一面巴掌大的招魂黑幡,擱上案:「這是從那邪修身上得的一個法器,邪門得很,還是交友老祖保管吧。

  「9

  老祖拈起黑幡看了看,遞給了進來的人。

  事既了了,一直在旁的李家家主才起身,親自送路遠往外走,一路道著謝。

  「這一回,真是多虧了路符師。」家主拱手,語氣懇切,「城裡沒了那麼些孩子,鬧得人心惶惶,我們李家臉上也無光。若不是你,還不知要拖到幾時。」


  「家主言重了。」路遠側身讓了讓,「趕巧撞上罷了。」

  「哪裡就趕巧這麼簡單。」家主一直把他送到院門口,「往後鋪子上、府裡頭,有用得著李某的,只管開口。」

  路遠連稱不敢,拱手作別,回鋪子去了。

  那年秋里雨水多,淅淅瀝瀝下了大半月,難得見個晴天,學堂里幾十個蒙童困在屋裡出不去,憋得抓耳撓腮,比平日還鬧騰三分。

  這日恰是路遠在學堂上課,他瞧底下那些娃實在坐不住,索性把書一合,從廢紙簍里抽出幾張畫壞的符紙,三兩下折出幾個小人小獸,又叫人取來一盞油燈,蒙上塊半透的舊油布,把折好的紙片湊到燈前,那影子映在白牆上,竟跟活的一般。

  滿屋的娃一下噤了聲,伸長脖子往牆上瞧。

  路遠清清嗓子,編了個「狐狸偷月亮」的故事。

  牆上那隻長尾巴狐狸,踮腳去夠頭頂的圓月,夠不著,搬來一摞影子疊的小板凳墊腳,眼看將夠著了,板凳嘩啦一下又塌了,娃們笑作一團,連那個最坐不住、慣愛拿筆桿戳前頭同窗後脖頸的胖小子,都張著嘴忘了搗亂。

  講完一段,有娃追問這是哪本書上的,路遠把摺紙往他們手裡一塞,「書上哪有這個,想看自個兒折去」,自去續他的茶了。

  雨歇了,娃們又有了新去處,路遠不知打哪兒想來的,拿硬紙片裁了一副牌,教他們玩,規矩簡單:手裡的牌先出完的贏,輸的喝一碗涼茶。一散學,半條巷子的小猴兒就往鋪子裡鑽,李蓁陳牧也摻和進去。

  頭一回,李蓁連輸三局,涼茶灌得直打嗝,氣得指著路遠:「你出千!」

  「出什麼千。」路遠手裡的牌一收一洗。

  「你剛才袖子動了!」

  路遠面色不改解釋道:「袖口磨破了。」

  李蓁一把扯過他的袖子,裡頭果然掖著一張。

  滿屋的娃鬨笑起來,路遠把那張牌抽出來,扔回牌堆,笑著說了句,「————眼神倒尖」,隨後重新發牌。

  也是那陣,趁鋪子沒客人,倆娃不知怎麼起了興頭,在櫃檯朝里、客人瞧不見的那側,一人拿刻刀劃道印子比身高,旁邊歪歪扭扭上名字。

  李蓁那道高些,陳牧矮她半個頭,踮腳墊塊磚才夠得著,劃完,還說好往後一年添一道,看誰長得快。

  小粉趴在門檻上曬太陽,對這些一概不摻和,有回李蓁想騎它一圈,剛跨上去,小粉鼻頭一拱,把她掀了個屁股墩。

  第二年的事,得從一把琴說起。

  入夏有一陣子,鋪子裡生意清淡,路遠閒得發慌,翻出塊攢了許久、一直捨不得動的好木料,也沒說要做什麼,就著門口的光,一刀一刀地刻。陳牧起初沒在意,只當先生又得了什麼閒趣。

  刻了七八日,那木料漸漸顯出個怪模怪樣的形來:瘦長的身子,中間掏空,繃上六根細弦,路遠抱在懷裡,撥弄得叮叮咚咚,不成調子,自己卻聽得有滋有味,往那兒一坐就是半晌。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時間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

  「只剩下愛麻木得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抬頭看那漫天飄零的花朵」

  陳牧送完符回來,撞見先生閉著眼,抱著那物件搖頭晃腦,嘴裡哼著支沒聽過的曲

  子,他在門口站住,沒敢出聲,聽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進去歸置符紙。

  打那天起,他心裡就有點惦記上了,先生撥弄那琴時,他總借著收拾的由頭,在邊上多待一會兒,眼睛跟著先生的指頭在弦上來回地轉,路遠看在眼裡,也沒說破。

  直到有日午後,路遠撥著撥著,忽地把那琴往他懷裡一遞:「瞧你饞了好些天了,來,我教你。」

  陳牧手忙腳亂地接住,抱在懷裡,比頭一回握畫符的筆還緊張幾分。

  說來也怪,這孩子畫符是個笨的,一張符描破好幾回手指頭才成;在這琴上倒像開了竅。

  路遠會的那幾手,連彈帶哼地教給他,他學得竟不算慢,沒多少日子,磕磕絆絆也能彈出個曲子的影子了,頭一陣那調子實在不成樣,小粉聽得直哼唧,挪到門外去睡。

  李蓁更不客氣,捂著耳朵嚷「鬼哭狼嚎」,陳牧也不惱,關了店一個人空閒的時候就在後頭慢慢練,彈到後來,倒也有了幾分意思。


  第三年開春,路遠不知從哪兒弄來一顆硬邦邦、半個指頭大的種子,在後院牆角刨了個坑埋下。

  陳牧蹲在邊上幫著培土,問那是什麼。

  「一種樹。」路遠拍掉手上的泥,「長得慢,得百來年才成材。」

  「百來年?」陳牧咋舌,「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急什麼。」路遠直起腰,撣了撣衣擺。

  陳牧沒再多問,只當先生閒不住,又給自己添了樁侍弄的物件。

  那以後,牆角那株小苗,一年冒高一截。

  逢著下雨,路遠親手給它搭片瓦遮著;生了蟲,他能蹲在那兒一條一條地捉上小半天。鋪子裡別的事他都懶懶散散,獨獨這棵慢吞吞的樹,澆水鬆土,一回不落。

  這一年,李蓁迷上了舞劍。

  不知打哪兒尋了根削尖的木條當劍,整日在院裡劈劈刺刺,逮著誰都要拉著比劃兩下,陳牧躲閃不及,沒少被她撐得繞著櫃檯亂轉,嘴上直嚷往後再不奉陪,可她轉頭一招手,他又屁顛屁顛跟出去了。

  她那劍全無章法,純是照著街上聽來的戲文瞎比劃,自己卻舞得起勁,一招一式還擺得有模有樣,旁人若敢笑她,她當場就要拉人比試。

  路遠撞見過幾回,也不點撥,由著她耍,打牌那幫小猴兒照舊隔三差五來鋪子裡聚,只是李蓁漸漸坐不住了,牌打到一半,惦記著她的劍,扔下牌就往院裡跑。

  對了,這一年李家的家主也換了人,是三房的上了位,不過路遠並沒有幫襯什麼。

  第四年開春,湖上的冰才化,路遠拎著釣竿過去,老地方那張釣凳,空了。

  賀柳青那點纏了半輩子的暗傷,沒能熬過這個冬天。

  宋老頭一個人蹲在岸邊,竿子甩出去,半晌不收,也不吭聲。

  路遠在他旁邊坐下,陪他釣了一下午,魚沒釣上幾條,話也沒幾句。日頭偏西,宋老頭才悶悶地開口:「老賀這人,摳了一輩子,臨了連碗送行酒,都捨不得讓咱們多喝兩盅。」

  路遠幫他把魚簍往上提了提,從腰間解下個酒葫蘆,擱在他手邊。

  賀柳青在世時,常來鋪子裡討杯熱茶歇腳,逗一逗那倆娃,給李蓁捎過糖人,也教過陳牧兩手粗淺的拳腳防身。聽說他沒了,李蓁難得沒鬧,蔫蔫地坐在門檻上。

  坐了半晌,她忽然小聲問:「先生,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路遠正給那慢樹鬆土,手上頓了頓:「老了,病了,這是誰都無法逃過的生死命數。

  「」

  李蓁低著頭,又問:「那————先生你呢,你也會麼?」

  路遠轉過臉,見這丫頭眼圈都紅了,不由失笑:「放心,我命硬得很,閻王爺嫌我難啃,不願收。」

  李蓁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半天,見他不像說笑,才稍稍寬了心。

  「好啦。」路遠伸手揉了揉她腦袋,「活著的時候,能吃多吃點,能玩多玩會兒,別盡琢磨這些個。」

  那天夜裡,陳牧一個人在院子裡,把賀柳青教的那兩手拳腳,來來回回比劃了很久。

  小粉也蔫了好幾日,趴在門檻上,時不時往巷口望一眼。往常這個時辰,那個總愛逗它、順手丟它兩條魚乾的老頭,也該拐進巷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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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年,城裡來了個走方的相壽術士,在坊市口支起一面「觀骨斷歲」的幡子,專給人算還能活幾歲、幾時築基。

  這種江湖把式,九成九是哄錢的。

  他也不細看,逢人就是一套順溜話:骨相清貴、福壽綿長、三五年內必有一樁大機緣,聽得人心花怒放,銅板自然往他面前堆,一時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至於這「斷歲」準不準,可就難說了。

  一個前些日子剛在賭坊里輸光家底的漢子,他掐指一算,斷人家「財帛盈門、今年必發橫財」;輪著一個打了一輩子光棍的賣炭老漢,他又算出人家「子孫滿堂、晚景興旺」。

  這些個底細,街坊們門兒清,聽得直憋笑,他一個走方的外鄉人卻渾然不覺,說得唾沫橫飛,自個兒先美上了。

  李蓁瞧著新鮮,非拽著路遠去湊這個熱鬧。

  輪到路遠,術士也沒怎麼打量,張口又是那套吉利話:「道友骨相清奇,是個長壽之相,依老朽看,少說也能活到一百歲。」


  「一百歲?」李蓁頭一個不服,叉著腰,「瞎說!我先生————我先生能活一千歲呢!」

  這話一出,圍觀的全笑噴了,術士也跟著打哈哈,只當是小丫頭護短、信口胡咧。

  路遠在旁聽著,差點沒繃住,這丫頭不知打哪兒蒙來的一千歲,就還真蒙中了。

  那術士在永寧城沒支幾天攤,便卷著鋪蓋溜了,聽說是給城東哪戶人家看祖墳風水,方位算擰了,主家照著折騰一通反倒邪門,回頭尋他算帳,被堵著門追了好幾條街。

  這一年,李蓁是真把心思往劍上使了,不似從前三分熱度那般。

  路遠給她換了一柄開過刃的短劍,是她磨了好久才討來的,最近她起得比誰都早,趁院裡沒人,一個起手式能翻來覆去地比上百八十遍,舞起來總算有了幾分樣子。

  陳牧的個頭,也在這一年不聲不響躥了上來。

  入秋那陣,他踮腳去添那道新的身高印子,才發覺自己那道,早越過了李蓁的。當年說好「看誰長得快」,竟是他贏了,不過他也沒聲張,只對著櫃檯里側那幾道刻痕看了一會兒。

  他的符也漸漸入門,可以拿得出手了。

  有回一個生客進門,見櫃檯後立著個半大小子,張口便喚「符師」,要訂一沓符,陳牧應了聲,規規矩矩接了單,李蓁在旁撇嘴,「瞧把你能的」,嘴上嫌著,那沓符畫好,她卻搶著替他點了一遍數,碼得齊齊整整。

  第六年,李蓁出落得高挑了,眉眼也長開,往那兒一立,有了大姑娘的樣子。

  脾氣還是要強,只是收斂了些,懂得分寸了,修為也穩穩進了鍊氣四層,在同輩里數得上拔尖;陳牧還是老樣子,話還是不多,一手符畫得越發穩當,只是修為進展還是緩慢,堪堪到鍊氣二層,但也比但年的路遠強了不少。

  那年鋪子裡來了個走南闖北的貨郎,不認得底細,見這一個在前頭招呼客人,一個在後頭悶聲記帳,配合得嚴絲合縫,臨走打趣路遠:「掌柜好福氣,這一雙小几女,往後是招贅啊,還是出嫁?」

  李蓁騰地紅了臉,嗓門一下拔高:「誰、誰跟他!我往後是要進金丹宗門、仗劍走天下的人!」

  話撂得響亮,可「走天下」三個字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真到了那天,這鋪子,這條巷子,這個悶頭記帳的,可不就都撂在身後了,她沒再往下說,扭過頭去,氣鼓鼓地擦那本就乾淨的櫃檯。

  陳牧埋著頭,半個字沒辯,耳根卻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路遠在後頭差點把茶噴出來,擱下碗,把那多嘴的貨郎往外哄:「八字沒一撇的事,您可別編排我這倆夥計。」

  人走遠了,路遠瞧瞧這一個扭頭擦櫃檯、一個低頭不敢吭聲的,心裡好笑,擱他老家那說法,這倆分明是一個潑辣,一個悶騷。

  早些年那幫散學就來打牌的小猴兒,如今也都各自大了,來得稀了,鋪子裡沒了那份吵鬧,倒清靜下來。

  夜裡關了店,陳牧在燈下練符,一張畫廢了,他隨手翻到背面,上頭是個扎著羊角辮、齜著豁牙的小人,筆法稚拙,畫的是早幾年的李蓁,這樣畫了背面的廢符,他抽屜里壓了厚厚一沓。他對著看了看,吹熄了燈。

  到了第七個年頭上,三房終於鬆了口,定下讓李蓁去趕這一屆的升仙大會。

  ——

  消息傍晚才捎到鋪子,李蓁舉著三房給的玉牌,在鋪子裡轉了好幾圈,又蹦又跳,恨不能立時就飛去那考較的安戌城,嘴裡盤算著要拜進哪家宗門、往後怎麼個出息法。陳牧在一旁聽著,跟著笑,話卻比平日還少。

  路遠坐在櫃檯後算帳,由著這丫頭嘰嘰喳喳,沒怎麼搭腔。

  這些年過得說快也快,巷口那棵老槐,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常來的老主顧,有的拄上了拐,有的添了孫兒,也有像賀柳青那樣,再沒登過門的;後院牆角那棵慢樹,已悄沒聲躥到了一人來高。

  想來以李蓁四靈根鍊氣四層修為,又有自己這些年的教導,到了大會上,拜入金丹宗門的問題不會太大;不過陳牧五靈根,就不好說了,畢竟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當年也只是僥倖憑藉九世書的心境關成績和小粉的額外加分才取得了一個不錯的成績,而且金丹宗門於陳牧,未必是一個人好的選擇。

  他們這一去,往後多半就不在一處了。

  這一晚,鋪子裡的燈亮到很晚,李蓁興頭正足,拉著陳牧念叨個沒完,說等她將來有了出息,要如何如何,路遠也沒催他們睡,由著這倆娃,把這沒剩幾天的安生日子,多絮叨上一會兒。

  這一年年底,路遠五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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