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當初是誰說我被洗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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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沈兆寧疼得蜷成一團。

  他已經沒有力氣維持體面。

  身體一陣陣發抖,右脅下像有東西在撕扯。

  那種疼,讓他終於想起沈崇禮當初被病折磨時的樣子。

  父親那時是不是也這樣痛過。

  甚至更久,更重。

  而他那時候做了什麼?

  他站在安全的地方,聽著專家謹慎的建議,說父親被鄉下中醫騙了。

  說父親被精神控制。

  說林長生只是摘桃子。

  如今輪到他躺在病床上,他才知道一句能治,對病人有多重。

  可即便到了現在,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幻想。

  安和會有辦法。

  趙長河會有辦法。

  他們總不能真的不如那個清溪鎮老中醫。

  妻子站在床邊,眼淚直掉。

  「兆寧,你撐住。」

  沈兆寧咬著牙。

  「趙主任呢?」

  「他在想辦法。」

  「讓他快點。」

  妻子點頭,卻不敢說實話。

  她已經從醫生們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對。

  那種不對,不是普通病情波動。

  是安和團隊真的慌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裡握著手機,終於想到了沈崇禮。

  這個念頭一出現,她整個人都僵住。

  她曾經怎麼說的?

  爸被鄉下中醫洗腦了。

  大家別信。

  頂級團隊果然不一樣。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

  那些話像一根根刺,扎得她渾身發麻。

  可病房裡沈兆寧疼得快受不住,她終於還是撥通了沈崇禮的電話。

  ……

  京城另一處院子裡,沈崇禮正在書房。

  桌上放著一杯溫水,還有幾頁飲食調養筆記。

  他回京後仍舊嚴格按林長生的醫囑來。

  不喝茶,不喝酒,不碰生冷。

  連飯量都按清溪鎮時的規矩慢慢加。

  手機響起時,他看了一眼來電。

  是兒媳。

  沈崇禮沉默片刻,接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開口就帶著哭腔。

  「爸。」

  沈崇禮沒有說話。

  兒媳哽咽道。

  「兆寧不好了。」

  沈崇禮手指輕輕一頓。

  「怎麼不好?」

  「安和治了幾周,剛開始說很好,可現在蟲體擴散,肝里越來越嚴重。」

  她說得語無倫次。

  「醫生說很複雜,趙主任還在想辦法,可兆寧疼得受不了了。」

  沈崇禮閉了閉眼。

  那張蒼老卻重新有了血色的臉上,沒有任何快意。

  只是沉。

  很沉。

  兒媳哭著道。

  「爸,您能不能……」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了。

  讓誰來?

  讓林長生來?

  請那個她曾經口口聲聲說是鄉下土郎中的人?

  請那個被她說精神控制老人的醫生?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沈崇禮終於開口。

  聲音很平靜。

  「當初是誰說我被洗腦的?」

  電話那頭瞬間沒聲。

  兒媳像被這句話打在臉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崇禮沒有再說。


  他掛斷了電話。

  老秘書站在旁邊,神色複雜。

  「沈老。」

  沈崇禮把手機放下。

  他的手很穩。

  可眼底的情緒,卻不像手那樣穩。

  那畢竟是他的兒子。

  再愚蠢,再自負,再傷人,也是他的兒子。

  他可以冷眼看沈兆寧吃苦。

  卻做不到真的看他死。

  只是現在還不到他開口的時候。

  有些低頭,必須由病人和家屬自己低。

  若他替沈兆寧去求林長生,沈兆寧醒過來之後,未必真懂。

  沈崇禮看向窗外。

  「再等等。」

  老秘書輕聲道。

  「若晚了……」

  沈崇禮沉默很久。

  「林醫生救人,不救傲氣。」

  老秘書一震。

  沈崇禮聲音低下來。

  「他若連自己錯在哪都不知道,去了清溪鎮,也還是半條命懸著。」

  話是這樣說。

  可他抬手按住心口時,指尖還是微微用力。

  那裡曾放著林長生的名片。

  如今那張名片在書桌抽屜里,被他收得很穩。

  他知道,若真到了最後關頭,他一定會拿出來。

  可現在,他還想再等等。

  不是等沈兆寧死。

  是等沈兆寧醒。

  ……

  安和醫院,趙長河辦公室的燈也亮了一夜。

  桌上攤滿了文獻。

  中文的,英文的。

  病例報告,藥物研究,動物實驗,臨床試驗階段數據。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複雜寄生蟲感染、肝內幼蟲遷移、靶向藥物、蟲體死亡反應等關鍵詞。

  趙長河眼睛裡全是血絲。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地翻文獻了。

  平時他是專家。

  是別人來請教他。

  是他在科室晨會上定調。

  可現在,他像一個在深水裡摸石頭的人,四周全是黑。

  常規三聯方案已經失控。

  介入不能處理全局。

  院內專家會診沒有更好的路。

  請林長生,是他最不願碰的選項。

  於是,他只能在文獻里找最後一張牌。

  凌晨時分,他終於停在一篇臨床試驗資料前。

  一種尚在臨床試驗階段的新型驅蟲靶向注射劑。

  樣本量不大。

  適應症仍在探索。

  但其中一組數據提到,對深層肝內寄生蟲幼蟲遷移,可能具有抑制和殺滅效果。

  趙長河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慢慢握緊滑鼠。

  這藥風險很高。

  沈兆寧現在肝功能已經很差。

  若注射劑引發強烈蟲體死亡反應,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可若不用,他還能用什麼?

  ……

  門被敲響。

  陳啟走進來。

  他看見屏幕內容,臉色一下變了。

  「主任,您不會想用這個吧?」

  趙長河沒有回頭。

  「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有針對性的方案。」

  陳啟聲音發緊。

  「它還在臨床試驗階段。」

  「我知道。」

  「沈兆寧現在的肝功能承受不了強烈反應。」

  「我知道。」


  陳啟急了。

  「那您還要用?」

  趙長河終於回頭。

  他的臉色鐵青,眼睛裡帶著一股被逼到牆角後的狠勁。

  「那你告訴我,還有什麼牌?」

  陳啟沉默。

  趙長河站起身,把列印出來的資料重重放在桌上。

  「請林長生嗎?」

  陳啟沒有躲。

  「如果需要,就請。」

  趙長河盯著他。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啟道。

  「意味著患者可能多一條路。」

  趙長河冷笑了一聲。

  「你倒是清高。」

  他指著窗外的住院樓。

  「這個案子是沈兆寧。」

  「外面輿論盯著。」

  「科室聲譽押著。」

  「安和的文章還掛在網上。」

  「現在請林長生,就是親手把刀遞給清溪鎮,讓所有人看安和笑話。」

  陳啟聲音沉下來。

  「主任,病人不是科室宣傳的抵押品。」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趙長河的臉色變得極難看。

  許久後,他才低聲道。

  「出去。」

  陳啟站著沒動。

  趙長河抬頭。

  「我說出去。」

  陳啟看了他很久。

  最終,他轉身離開。

  ……

  門關上後,趙長河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

  窗外天色還沒亮。

  住院樓燈光一格一格亮著。

  他低頭看向那份試驗藥資料。

  這就是他最後的牌。

  一張危險的牌。

  一張可能翻盤,也可能把沈兆寧推向更深災難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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