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章 問診
顧臨怔了一下，秦越、程硯、羅景和也愣住了。
李聞舟說得很自然，自然到根本不給顧臨反應的時間。
「主任，我也是規培。」
李聞舟攤了攤手。
「我知道啊，所以安排起來更方便嗎。」
顧臨：「……」
李聞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規培帶規培，屬於科室內部循環了。」
辦公室里有人低頭笑，顧臨試圖解釋。
「主任，我剛來心外，很多流程還需要學。」
李聞舟看著他。
「正好，你學流程，他們學思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他看向那三個規培生。
「聽清楚了嗎？」
秦越先開口。
「聽清楚了。」
程硯緊跟著點頭。
「聽清楚了。」
羅景和聲音最大。
「聽清楚了！」
李聞舟捂住耳朵，皺了下眉。
「你喊什麼？」
羅景和馬上降下音量。
「主任，我激動。」
李聞舟：「……」
顧臨看了看秦越，又看了看程硯和羅景和。
三個規培生站得整整齊齊，秦越看起來沉穩，程硯看起來認真，羅景和看起來熱血。
光看外表，似乎都還不錯。
顧臨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你們現在研幾？」
秦越乖乖的舉手回答。
「顧老師，我們都是研一。」
李聞舟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都是今年的新生，剛來第一個星期。」
顧臨看了眼李聞舟，李聞舟一臉理所當然。
「怎麼了？」
顧臨徹底無奈了，他沉默片刻。
「挺好的。」
李聞舟聽出了他這三個字里的那點複雜，他彎唇笑了笑。
「顧臨，別謙虛了，你也是研一，我相信你們都是一樣優秀的孩子。」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顧臨突然感覺壓力好大。
李聞舟把桌上的病歷摘要推給他。
「十六床，主動脈瓣重度狹窄，升主動脈擴張，後天手術。」
「今天下午之前，你帶他們先把術前評估過一遍。」
顧臨接過資料。
「好…」
他轉頭看向秦越三人。
「我們先去看看病人。」
羅景和幾人立刻拿上病歷夾，三個人異口同聲道。
「好，都聽顧老師的！！！」
程硯和羅景和抱著本子跟上，秦越走在最後，看起來比另外兩個冷靜一些。
顧臨原本以為，李聞舟特意點出來的人，基礎應該還行。
但是到了十六床床邊以後，他很快發現，這三個人不能說不會，只能說會得不多。
十六床陳淑蘭，六十四歲，靠在床頭，手裡拿著術前宣教冊。
顧臨先看床頭牌，再看氧氣、監護、引流準備和床旁記錄。
秦越站在旁邊，也跟著看了一圈。
程硯和羅景和很認真地把筆放在本子上，等著顧臨開口。
看著面前不知道幹什麼的三個人，顧臨有些無奈。
「你們先問。」
三個互相看了看對方，然後僵持了好幾秒，顧臨更無奈了，他看向羅景和。
「你來。」
羅景和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
「阿姨，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淑蘭想了想。
「還行。」
羅景和回頭看顧臨，顧臨示意他繼續問。
羅景和又接著問道。
「哪裡不舒服嗎？」
陳淑蘭道：
「胸口有時候悶。」
三人趕緊記下來。
【胸口有時候悶。】
顧臨看著那一行字，嘴角抽了下。
程硯在旁邊補了一句。
「有沒有胸痛？」
陳淑蘭搖頭。
「說不上痛，就是悶。」
秦越想了想。
「平時能走路嗎？」
陳淑蘭道：
「能走。」
秦越也記下來。
【能走。】
顧臨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記錄，忽然感覺自己這趟心外輪轉，可能比神外還費腦子。
他把病歷夾合上。
「阿姨，你先休息，我們一會兒再過來。」
顧臨把病房門關上，三個人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顧臨深吸一口氣，看著三人本子上的「還行、胸口有時候悶、能走」，沉默兩秒。
「這些寫了，主任看完大概率會讓你回爐重造。」
三個人的表情僵住。
「啊？」
顧臨把本子拿過來，指了指第一行。
「病人說還行，不代表病情還行。」
「胸口悶，要問什麼時候悶。」
「是走路悶，還是躺著也悶，是走幾步悶，還是上幾層樓悶，是白天悶，還是晚上悶，並且休息多久能緩解。」
他又指向「能走」兩個字。
「能走的區別也很大。」
「能走到廁所，和能爬五層樓，臨床意義完全不一樣。」
三個人被說得一愣一愣。
程硯在旁邊飛快記錄。
秦越若有所思。
羅景和在一旁不停的點頭。
顧臨把本子遞迴去。
「再問一遍。」
三人又回到病房，羅景和這次明顯謹慎多了，他看向陳淑蘭。
「阿姨，您胸悶一般是什麼時候出現？」
陳淑蘭想了想。
「走快了，或者上樓的時候，胸悶，還喘不上來氣。」
「平地慢慢走呢？」
「慢慢走還好。」
「現在上幾層樓要停下歇一會再走。」
「兩層就得歇，以前三四層都行。」
「有沒有眼前發黑，差點摔倒？」
陳淑蘭愣了下。
「有過兩次。」
旁邊家屬拍了拍手。
「這個她之前沒說，她就說自己累。」
羅景和手裡的筆停了下，眼神明顯變了，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顧臨看他一眼。
「繼續。」
羅景和低頭看了一眼剛才顧臨寫在旁邊的幾個提示。
「阿姨，您以前做過手術嗎？」
陳淑蘭想都沒想。
「沒做過。」
羅景和剛準備寫【既往無手術史】，筆尖還沒落下，就下意識的轉頭看了顧臨一眼。
顧臨沒說話，羅景和心裡一慌，腦子瘋狂的轉，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那您以前住過院嗎？身上有沒有刀口？」
陳淑蘭想了想。
「住過。」
他握著筆，聲音低了點。
「因為什麼住院？」
陳淑蘭笑了笑。
「甲狀腺切了。」
羅景和：「……」
秦越：「……」
程硯：「……」
羅景和低頭看著自己差點寫下去的那行字，整個人都安靜了。
他抬頭，表情有些崩潰。
「阿姨，您剛才不是說自己沒做過手術嗎？」
陳淑蘭撓了撓頭。
「我以為你問的是心臟手術。」
顧臨嘆了一口氣。
「只要開刀了，都算手術。」
陳淑蘭恍然。
「那我做過。」
「我甲狀腺切過。」
李聞舟說得很自然，自然到根本不給顧臨反應的時間。
「主任，我也是規培。」
李聞舟攤了攤手。
「我知道啊，所以安排起來更方便嗎。」
顧臨：「……」
李聞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規培帶規培，屬於科室內部循環了。」
辦公室里有人低頭笑，顧臨試圖解釋。
「主任，我剛來心外，很多流程還需要學。」
李聞舟看著他。
「正好，你學流程，他們學思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他看向那三個規培生。
「聽清楚了嗎？」
秦越先開口。
「聽清楚了。」
程硯緊跟著點頭。
「聽清楚了。」
羅景和聲音最大。
「聽清楚了！」
李聞舟捂住耳朵，皺了下眉。
「你喊什麼？」
羅景和馬上降下音量。
「主任，我激動。」
李聞舟：「……」
顧臨看了看秦越，又看了看程硯和羅景和。
三個規培生站得整整齊齊，秦越看起來沉穩，程硯看起來認真，羅景和看起來熱血。
光看外表，似乎都還不錯。
顧臨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你們現在研幾？」
秦越乖乖的舉手回答。
「顧老師，我們都是研一。」
李聞舟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都是今年的新生，剛來第一個星期。」
顧臨看了眼李聞舟，李聞舟一臉理所當然。
「怎麼了？」
顧臨徹底無奈了，他沉默片刻。
「挺好的。」
李聞舟聽出了他這三個字里的那點複雜，他彎唇笑了笑。
「顧臨，別謙虛了，你也是研一，我相信你們都是一樣優秀的孩子。」
這話聽著沒毛病，可顧臨突然感覺壓力好大。
李聞舟把桌上的病歷摘要推給他。
「十六床，主動脈瓣重度狹窄，升主動脈擴張，後天手術。」
「今天下午之前，你帶他們先把術前評估過一遍。」
顧臨接過資料。
「好…」
他轉頭看向秦越三人。
「我們先去看看病人。」
羅景和幾人立刻拿上病歷夾，三個人異口同聲道。
「好，都聽顧老師的！！！」
程硯和羅景和抱著本子跟上，秦越走在最後，看起來比另外兩個冷靜一些。
顧臨原本以為，李聞舟特意點出來的人，基礎應該還行。
但是到了十六床床邊以後，他很快發現，這三個人不能說不會，只能說會得不多。
十六床陳淑蘭，六十四歲，靠在床頭，手裡拿著術前宣教冊。
顧臨先看床頭牌，再看氧氣、監護、引流準備和床旁記錄。
秦越站在旁邊，也跟著看了一圈。
程硯和羅景和很認真地把筆放在本子上，等著顧臨開口。
看著面前不知道幹什麼的三個人，顧臨有些無奈。
「你們先問。」
三個互相看了看對方，然後僵持了好幾秒，顧臨更無奈了，他看向羅景和。
「你來。」
羅景和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
「阿姨，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淑蘭想了想。
「還行。」
羅景和回頭看顧臨，顧臨示意他繼續問。
羅景和又接著問道。
「哪裡不舒服嗎？」
陳淑蘭道：
「胸口有時候悶。」
三人趕緊記下來。
【胸口有時候悶。】
顧臨看著那一行字，嘴角抽了下。
程硯在旁邊補了一句。
「有沒有胸痛？」
陳淑蘭搖頭。
「說不上痛，就是悶。」
秦越想了想。
「平時能走路嗎？」
陳淑蘭道：
「能走。」
秦越也記下來。
【能走。】
顧臨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記錄，忽然感覺自己這趟心外輪轉，可能比神外還費腦子。
他把病歷夾合上。
「阿姨，你先休息，我們一會兒再過來。」
顧臨把病房門關上，三個人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顧臨深吸一口氣，看著三人本子上的「還行、胸口有時候悶、能走」，沉默兩秒。
「這些寫了，主任看完大概率會讓你回爐重造。」
三個人的表情僵住。
「啊？」
顧臨把本子拿過來，指了指第一行。
「病人說還行，不代表病情還行。」
「胸口悶，要問什麼時候悶。」
「是走路悶，還是躺著也悶，是走幾步悶，還是上幾層樓悶，是白天悶，還是晚上悶，並且休息多久能緩解。」
他又指向「能走」兩個字。
「能走的區別也很大。」
「能走到廁所，和能爬五層樓，臨床意義完全不一樣。」
三個人被說得一愣一愣。
程硯在旁邊飛快記錄。
秦越若有所思。
羅景和在一旁不停的點頭。
顧臨把本子遞迴去。
「再問一遍。」
三人又回到病房，羅景和這次明顯謹慎多了，他看向陳淑蘭。
「阿姨，您胸悶一般是什麼時候出現？」
陳淑蘭想了想。
「走快了，或者上樓的時候，胸悶，還喘不上來氣。」
「平地慢慢走呢？」
「慢慢走還好。」
「現在上幾層樓要停下歇一會再走。」
「兩層就得歇，以前三四層都行。」
「有沒有眼前發黑，差點摔倒？」
陳淑蘭愣了下。
「有過兩次。」
旁邊家屬拍了拍手。
「這個她之前沒說，她就說自己累。」
羅景和手裡的筆停了下，眼神明顯變了，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顧臨看他一眼。
「繼續。」
羅景和低頭看了一眼剛才顧臨寫在旁邊的幾個提示。
「阿姨，您以前做過手術嗎？」
陳淑蘭想都沒想。
「沒做過。」
羅景和剛準備寫【既往無手術史】，筆尖還沒落下，就下意識的轉頭看了顧臨一眼。
顧臨沒說話，羅景和心裡一慌，腦子瘋狂的轉，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
「那您以前住過院嗎？身上有沒有刀口？」
陳淑蘭想了想。
「住過。」
他握著筆，聲音低了點。
「因為什麼住院？」
陳淑蘭笑了笑。
「甲狀腺切了。」
羅景和：「……」
秦越：「……」
程硯：「……」
羅景和低頭看著自己差點寫下去的那行字，整個人都安靜了。
他抬頭，表情有些崩潰。
「阿姨，您剛才不是說自己沒做過手術嗎？」
陳淑蘭撓了撓頭。
「我以為你問的是心臟手術。」
顧臨嘆了一口氣。
「只要開刀了，都算手術。」
陳淑蘭恍然。
「那我做過。」
「我甲狀腺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