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章 不想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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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帥從急診辦公室出來時,腦海中還時不時浮現出周文遠說的話。

  HLH、白塞病、省賽所有項目第一、秦正鴻特意來海城見他……

  鄭帥走到電梯口,突然想起之前也聽到過一些傳聞,但那時的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年輕醫生出點成績,被人多夸幾句,很正常的事兒,他年輕時也沒少被誇。

  可周文遠剛才說那些事時,連停頓都少,眼珠子更是亮得嚇人,像是憋了太久,終於逮著一個能聽的人,恨不得拉著他說上三天三夜。

  鄭帥進電梯後,按下二十樓,電梯門合上,他忽然想起周文遠最後那句話。

  「你可以多問問他。」

  鄭帥抬眼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半晌,輕輕嘖了一聲。

  這還用他說?

  第二天早上,神經外交班結束後開始查房。

  顧臨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病歷夾。

  鄭帥走在前面,餘光往後一瞥,人倒是看著挺老實安靜。

  第一床是垂體瘤術後第二天,護士把夜間出入量遞過來道。

  「昨晚尿量很多,最高一小時六百毫升,早上血鈉一百五十一。」

  一旁的住院醫看著單子上的病例記錄。

  「按尿崩處理的,昨晚先補了液。」

  鄭帥點點頭,然後直接對著顧臨開口問道。

  「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顧臨接過出入量單,看了幾秒。

  「術後中樞性尿崩傾向。」

  他把夜間尿量那一欄往前翻了翻。

  「尿量不是慢慢多起來的,是突然往上升,最高一小時達到了六百毫升,同時血鈉到了一百五十一。」

  他說著,又看了眼補液記錄。

  「如果只是補液後尿量增多,血鈉不該升的這麼高。」

  顧臨停了一下,說出自己的結論。

  「現在更像抗利尿激素不足導致的自由水丟失。」

  鄭帥原本平靜的表情變了變,他原本只是想讓顧臨看個方向。

  尿多,高鈉,垂體術後,答出「尿崩傾向」並不算太意外。

  可顧臨後面那句「自由水丟失」,一下把問題給看的更加透徹了。

  想到這裡,鄭帥的好勝心突然被激了起來,他想看看顧臨這小子的極限在哪兒。

  「依據呢?」

  顧臨低頭看著出入量。

  「垂體術後第二天,本來就在水鈉波動的窗口期。」

  「昨晚最高一小時六百毫升,後面雖然有補液,但血鈉還是到了一百五十一。」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尿量和血鈉本就是同一個方向,兩個得同時關注。」

  鄭帥手指在病歷夾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那你覺得現在的醫囑還有要補充的嗎?」

  顧臨把單子翻到後面,又看了一眼昨晚的醫囑。

  「尿比重、尿滲透壓、最好把血滲也一起看。」

  他把出入量單遞迴去。

  「如果尿比重低、尿滲低,同時血滲高,基本就可以確定了。」

  鄭帥點了點頭,也看不出來他對顧臨說的滿不滿意。

  顧臨以為他問完了,剛想往後挪挪,結果鄭帥這邊又開口了。

  「你再說一下處理方法。」

  顧臨:「……」

  顧臨撤回後退的腳步,開口。

  「要先把水補上,具體補多少水,需要看尿量、血鈉上升速度,還有病人的意識情況怎麼樣。」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

  「如果病人本身能喝,可以適當口服補水,不能喝,或者血鈉升得快,就靜脈輸液。」

  「哦,對了。」

  顧臨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尿比重低,尿量還一直很多,需要再小劑量用去氨加壓素。」


  「為什么小劑量?」

  顧臨抬頭,回答得很快。

  「垂體術後水鈉會變,現在尿多、高鈉,不代表後面一直這樣。」

  他說著,手指點了點那張出入量單。

  「尤其這類術後病人,今天看著像尿崩,過幾天可能又轉成低鈉。」

  「如果去氨加壓素給的多了,尿是壓下來了,但後面如果水瀦留,低鈉會更加難處理。」

  鄭帥擺了擺手,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他接著往下一床走,第二床是顱咽管瘤術後第六天。

  病人看上去精神很差,嘴唇乾乾的,早上血鈉一百二十七。

  昨晚值班的住院醫開口。

  「考慮低鈉,準備先限水。」

  他說完,自己也有點沒底,又補了一句。

  「因為術後低鈉,SIADH可能性也有。」

  鄭帥目光往旁邊移了移,依舊顧臨。

  顧臨往前走了兩步,看了眼病人,又看出入量。

  「老師,我覺得不能直接限水。」

  顧臨把出入量單往上翻。

  「我覺得在餵水之前要先弄清楚低鈉是哪一種。」

  鄭帥:「那你說一下具體查什麼?」

  顧臨的回答聽上去遊刃有餘

  「尿鈉,尿滲,血滲也要補,另外還要看容量狀態,血壓、心率、皮膚黏膜、出入量變化都要一起看。」

  看著顧臨回答的很輕鬆的樣子,鄭帥有點不想問了,兩秒後。

  「為什麼?」

  顧臨看了眼病人乾裂的嘴唇,又看向監護上的血壓。

  「低鈉不一定都是水多了,有的是水太多,把鈉稀釋了,有的是鹽丟得多,身體裡真的缺鈉。」

  他把單子遞迴去。

  「這床尿量不少,血壓偏低,口唇乾,整個人也不像水多,我會先排腦性鹽耗。」

  那名住院醫臉色微微變了,他的筆尖停在病曆本上,半天沒落下。

  鄭帥看著顧臨,決定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兩個處理差在哪兒?」

  顧臨看了他一眼,老老實實道:

  「一個要限水,一個要補鹽補容量。」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如果本來就在丟鹽,還繼續限水,血容量掉下去,腦灌注也跟著受影響。」

  鄭帥沒說話,他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又看了看顧臨手裡的出入量單。

  原本他只是想問到「低鈉怎麼處理」就停。

  現在倒好,顧臨自己把坑先繞過去了。

  好沒意思,他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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