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來自灣區的十七封郵件
港口邊的事情結束。
次日，陸維克如同往常一樣去了學校。
幾乎一有時間，就泡在圖書館裡，把能找到的關於公濟會的資料翻了個遍。
其實這兩個世界的歷史高度相似，大多數時候他查到的東西和他前世知道的沒有什麼區別——公濟會的起源，那些廣為人知的儀式和符號，等等，都與前世他所熟知的那個世界如出一轍。
但在這個世界的歷史裡，有一道很明顯的裂痕。
19世紀初期，公濟會忽然銷聲匿跡了。
突然性的消失——大量曾經存在過的建築、會所、紀念館，全都不復存在，連提及它的文獻記錄也變得極為稀少，像是有人系統性地把這段歷史從檔案里清理掉了。
陸維克在書頁空白處劃了一個圈，把1800年的這個年份圈起來，又對著它盯了一會兒。
研究神秘的組織，在那一年肯定發現了什麼秘密。或者說，發生了某件讓他們必須徹底消失的事情。
然後，時間線就從那一刻開始，和他前世所知道的歷史產生了偏差。
「但只憑這一點，我能推測的東西非常有限啊。」
他在書本上隨手划來划去，把幾個碎片信息連了連線，又把連出來的那張圖看了一眼，嘆息一聲，覺得沒什麼用，劃掉了。
線索太少，而且每一條都懸在空中。找不到落腳點。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
如果能再找到類似的神秘物品，再帶著格蕾絲去——那隻人形探測器，也許能更多地理解這些秘密。
但難，也危險。
他現在不知道那些組織掌握了多少信息。貿然行動的代價……總得先把一切可能性把握好。
--
幾天後，深夜的圖書館，阿徹來了。
陸維克讓他幫忙找找黑頸鴉的情報，他去調查了，回來匯報的結果是：
「據傳，黑頸鴉之前和官方對抗的時候，出了一起爆炸案。」
陸維克抬頭：「爆炸案麼。」
那起案子不算太新鮮。他本身也知道些。儘管只是表象。
但阿徹也不像弄到內情的樣子。
阿徹撓了撓頭，想了想，補充：「目前就這些了。我在那裡本來就是邊緣人，也接觸不到什麼核心的東西。」
「畢竟那也是兩年前的事。」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顯得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把手邊電腦的屏幕推過來，換了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我們，還是來關心一下正事吧。」
屏幕上，是《植物大戰殭屍》的測試畫面。
導入了更多阿徹畫的圖的版本。
阿徹做這個事顯然比他當變種人本身更得心應手。
導入到電腦里的畫面簡直叫人眼前一亮。
阿徹加上了不少他自己的理解，許多只有他才熟悉的東西。
殭屍身上的衣服破舊而潮濕，布滿蟲洞與補丁，帶著地底邊緣人特有的被生活磨損的痕跡。
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卡通化的滑稽，而是更接近於真實的空洞感。
背景里隨處可見舊貨、垃圾、鏽跡斑斑的金屬，像是那個漆黑憂鬱的世界自然生長出來的產物。
可那些植物……呆萌的眼睛沒有變，但阿徹用筆觸給每一棵植物加了一些細節——被踩扁過又重新挺起來的葉片，眼裡充滿希望。與荒誕陰暗的殭屍潮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阿徹坐在旁邊，那張紙一樣蒼白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血色，他語氣激動地開口：
「陸維克，你可能不相信……做這個的時候……」他頓了頓，視線停在屏幕上，「我覺得我就像這些植物，我找到屬於我的光了！」
陸維克看了他一眼。
中二病雖遲但到？
但整體，他滿意這一切的效果。也滿意阿徹·耶茨似乎真的被這個項目治癒到了。
「我感受到了。」他於是語氣很沉，很堅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你是這個項目中必不可少的靈魂，繼續加油！」
前世他老闆PUA他的時候也是這麼和他說的。他當時心裡毫無波瀾。
但阿徹的眼裡頓時亮起了一簇火：「是的——當然，我一定的！」
--
11月。感恩節前幾周，學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鬆散。
好幾部大製作的電影開始上映，橄欖球的季後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了。陸維克一邊推進遊戲，一邊繼續開能力。但NIGHTWIRE論壇上的流量跌到了低谷，往上發什麼都跟石頭沉水裡一樣。
得想個別的辦法開能力。
但另一件讓陸維克有點頭疼的事，是他在學校的名聲一再走高。真是想低調都難。
走廊里，永遠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個是陸維克嗎？」
「對就是他。」
「他好帥。」
然後是各種各樣被攔下來的表白。
好像在女生之間，能在感恩節假期把陸維克約出去，已經悄悄變成了一件極其值得吹噓的成就，難度相當於把一隻不配合的貓裝進箱子。人人躍躍欲試，競相出擊。
「嘿，陸維克，我們去喝下午茶吧，我知道一家點心店——」
「不吃甜的。」
「電影？」
「不。」
「那球賽？」
「No。」
「你喜不喜歡音樂劇？我弄到了《西區浪漫故事》的票——」
「我更喜歡睡覺。」
短暫的沉默。
「那……我們一起睡覺？」
陸維克抬起眼皮，淡淡看了那女孩一眼。
那女孩臉瞬間紅透了，捂著臉跑了。
這種事每隔幾天就會上演一次，陸維克處理這些事情的方式始終如一——不留懸念，不給任何餘地的拒絕。
「哦天啊，我到底怎麼才能約他出去逛逛……還是說只有蕾切爾那樣的女孩才能約他？」陸維克的拒絕讓那些女孩們沮喪。
男同學們皺起鼻子，一個個咕噥：「這傢伙到底哪裡好了？」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例外。
黛比是個意外。
她一頭淡金色的頭髮，總是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外套，配上黑色的裙子，整個人像一個安靜遊走在人群邊緣的小女巫，存在感不強。
但一旦注意到她，又會覺得她和這所學校的其他人有點不一樣。
那天陸維克在走廊經過的時候，教化學的彼得羅夫老師忽然眩暈，往樓梯上倒去，剛好被同時路過的黛比和陸維克一左一右地扶住了。
送彼得羅夫老師去完醫務室，兩個人站在門口等護士說檢查結果並無大礙，最後碰巧一起去食堂吃了頓飯。
黛比的心聲很少，好像真的腦子裡沒有太多雜念——她大多數時候關注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窗外那只在屋檐上停了很久的鳥，食堂今天的土豆泥為什麼顏色有點不對之類的。
就這樣，兩個人吃完了一頓沒什麼話說但也不算尷尬的午飯。
陸維克之後偶爾在走廊碰到她，會彼此點個頭。僅此而已。
--
而感恩節前兩周，《植物大戰殭屍》程序基本弄完。陸維克趕出了demo。
一個可以玩的測試版。關卡只放兩個。
阿徹畫的那些植物和殭屍撐起了整個視覺調性。
那個深夜，陸維克把這個demo打成壓縮包，附上一封簡短的說明信，發給了他查到的幾家遊戲公司的合作郵箱。
說明信寫得很簡單，沒有吹噓，幾乎就那麼直白地把內容發出去了。
然後他把電腦關掉，回家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他潛入圖書館打開郵箱。
郵件列表刷新出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郵箱裡有十七封未讀郵件。
全是昨晚之後陸續發來的回覆，發件人是不同的公司名稱，有的連續發了三封，主題欄里措辭不同，但意思大同小異——
【看到了你的demo，非常感興趣，希望進一步溝通。】
【我們願意提供機票住宿，希望你最近能來舊金山一趟，當面展示一下這個遊戲。】
【期待和你合作，請儘快回復我們的聯繫方式。】
「舊金山嗎…」
終於——至少這件事，只差臨門一腳。
陸維克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些郵件，沒立刻動。
窗外，底特律的清晨灰濛濛的，路燈還沒完全滅。
陸維克伸了個懶腰，然後手指搭上鍵盤，開始逐一回復。
次日，陸維克如同往常一樣去了學校。
幾乎一有時間，就泡在圖書館裡，把能找到的關於公濟會的資料翻了個遍。
其實這兩個世界的歷史高度相似，大多數時候他查到的東西和他前世知道的沒有什麼區別——公濟會的起源，那些廣為人知的儀式和符號，等等，都與前世他所熟知的那個世界如出一轍。
但在這個世界的歷史裡，有一道很明顯的裂痕。
19世紀初期，公濟會忽然銷聲匿跡了。
突然性的消失——大量曾經存在過的建築、會所、紀念館，全都不復存在，連提及它的文獻記錄也變得極為稀少，像是有人系統性地把這段歷史從檔案里清理掉了。
陸維克在書頁空白處劃了一個圈，把1800年的這個年份圈起來，又對著它盯了一會兒。
研究神秘的組織，在那一年肯定發現了什麼秘密。或者說，發生了某件讓他們必須徹底消失的事情。
然後，時間線就從那一刻開始，和他前世所知道的歷史產生了偏差。
「但只憑這一點，我能推測的東西非常有限啊。」
他在書本上隨手划來划去，把幾個碎片信息連了連線，又把連出來的那張圖看了一眼，嘆息一聲，覺得沒什麼用，劃掉了。
線索太少，而且每一條都懸在空中。找不到落腳點。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
如果能再找到類似的神秘物品，再帶著格蕾絲去——那隻人形探測器，也許能更多地理解這些秘密。
但難，也危險。
他現在不知道那些組織掌握了多少信息。貿然行動的代價……總得先把一切可能性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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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深夜的圖書館，阿徹來了。
陸維克讓他幫忙找找黑頸鴉的情報，他去調查了，回來匯報的結果是：
「據傳，黑頸鴉之前和官方對抗的時候，出了一起爆炸案。」
陸維克抬頭：「爆炸案麼。」
那起案子不算太新鮮。他本身也知道些。儘管只是表象。
但阿徹也不像弄到內情的樣子。
阿徹撓了撓頭，想了想，補充：「目前就這些了。我在那裡本來就是邊緣人，也接觸不到什麼核心的東西。」
「畢竟那也是兩年前的事。」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顯得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把手邊電腦的屏幕推過來，換了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我們，還是來關心一下正事吧。」
屏幕上，是《植物大戰殭屍》的測試畫面。
導入了更多阿徹畫的圖的版本。
阿徹做這個事顯然比他當變種人本身更得心應手。
導入到電腦里的畫面簡直叫人眼前一亮。
阿徹加上了不少他自己的理解，許多只有他才熟悉的東西。
殭屍身上的衣服破舊而潮濕，布滿蟲洞與補丁，帶著地底邊緣人特有的被生活磨損的痕跡。
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卡通化的滑稽，而是更接近於真實的空洞感。
背景里隨處可見舊貨、垃圾、鏽跡斑斑的金屬，像是那個漆黑憂鬱的世界自然生長出來的產物。
可那些植物……呆萌的眼睛沒有變，但阿徹用筆觸給每一棵植物加了一些細節——被踩扁過又重新挺起來的葉片，眼裡充滿希望。與荒誕陰暗的殭屍潮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阿徹坐在旁邊，那張紙一樣蒼白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血色，他語氣激動地開口：
「陸維克，你可能不相信……做這個的時候……」他頓了頓，視線停在屏幕上，「我覺得我就像這些植物，我找到屬於我的光了！」
陸維克看了他一眼。
中二病雖遲但到？
但整體，他滿意這一切的效果。也滿意阿徹·耶茨似乎真的被這個項目治癒到了。
「我感受到了。」他於是語氣很沉，很堅定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你是這個項目中必不可少的靈魂，繼續加油！」
前世他老闆PUA他的時候也是這麼和他說的。他當時心裡毫無波瀾。
但阿徹的眼裡頓時亮起了一簇火：「是的——當然，我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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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感恩節前幾周，學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鬆散。
好幾部大製作的電影開始上映，橄欖球的季後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了。陸維克一邊推進遊戲，一邊繼續開能力。但NIGHTWIRE論壇上的流量跌到了低谷，往上發什麼都跟石頭沉水裡一樣。
得想個別的辦法開能力。
但另一件讓陸維克有點頭疼的事，是他在學校的名聲一再走高。真是想低調都難。
走廊里，永遠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個是陸維克嗎？」
「對就是他。」
「他好帥。」
然後是各種各樣被攔下來的表白。
好像在女生之間，能在感恩節假期把陸維克約出去，已經悄悄變成了一件極其值得吹噓的成就，難度相當於把一隻不配合的貓裝進箱子。人人躍躍欲試，競相出擊。
「嘿，陸維克，我們去喝下午茶吧，我知道一家點心店——」
「不吃甜的。」
「電影？」
「不。」
「那球賽？」
「No。」
「你喜不喜歡音樂劇？我弄到了《西區浪漫故事》的票——」
「我更喜歡睡覺。」
短暫的沉默。
「那……我們一起睡覺？」
陸維克抬起眼皮，淡淡看了那女孩一眼。
那女孩臉瞬間紅透了，捂著臉跑了。
這種事每隔幾天就會上演一次，陸維克處理這些事情的方式始終如一——不留懸念，不給任何餘地的拒絕。
「哦天啊，我到底怎麼才能約他出去逛逛……還是說只有蕾切爾那樣的女孩才能約他？」陸維克的拒絕讓那些女孩們沮喪。
男同學們皺起鼻子，一個個咕噥：「這傢伙到底哪裡好了？」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例外。
黛比是個意外。
她一頭淡金色的頭髮，總是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外套，配上黑色的裙子，整個人像一個安靜遊走在人群邊緣的小女巫，存在感不強。
但一旦注意到她，又會覺得她和這所學校的其他人有點不一樣。
那天陸維克在走廊經過的時候，教化學的彼得羅夫老師忽然眩暈，往樓梯上倒去，剛好被同時路過的黛比和陸維克一左一右地扶住了。
送彼得羅夫老師去完醫務室，兩個人站在門口等護士說檢查結果並無大礙，最後碰巧一起去食堂吃了頓飯。
黛比的心聲很少，好像真的腦子裡沒有太多雜念——她大多數時候關注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窗外那只在屋檐上停了很久的鳥，食堂今天的土豆泥為什麼顏色有點不對之類的。
就這樣，兩個人吃完了一頓沒什麼話說但也不算尷尬的午飯。
陸維克之後偶爾在走廊碰到她，會彼此點個頭。僅此而已。
--
而感恩節前兩周，《植物大戰殭屍》程序基本弄完。陸維克趕出了demo。
一個可以玩的測試版。關卡只放兩個。
阿徹畫的那些植物和殭屍撐起了整個視覺調性。
那個深夜，陸維克把這個demo打成壓縮包，附上一封簡短的說明信，發給了他查到的幾家遊戲公司的合作郵箱。
說明信寫得很簡單，沒有吹噓，幾乎就那麼直白地把內容發出去了。
然後他把電腦關掉，回家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他潛入圖書館打開郵箱。
郵件列表刷新出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郵箱裡有十七封未讀郵件。
全是昨晚之後陸續發來的回覆，發件人是不同的公司名稱，有的連續發了三封，主題欄里措辭不同，但意思大同小異——
【看到了你的demo，非常感興趣，希望進一步溝通。】
【我們願意提供機票住宿，希望你最近能來舊金山一趟，當面展示一下這個遊戲。】
【期待和你合作，請儘快回復我們的聯繫方式。】
「舊金山嗎…」
終於——至少這件事，只差臨門一腳。
陸維克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些郵件，沒立刻動。
窗外，底特律的清晨灰濛濛的，路燈還沒完全滅。
陸維克伸了個懶腰，然後手指搭上鍵盤，開始逐一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