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嵌在牆內
一道耀目的藍色光芒閃過，瞬間照亮了窄小的小屋。
陸維克發覺，視角變了。
那些纏繞著的紅色手臂，此刻竟出現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能控制這些手臂，能感受到它們的延展與收縮。
他一點點地把纏在格蕾絲頭髮上的那截手鬆開。
格蕾絲的身影從糾纏中掙脫，飄到安全的距離，驚魂未定地看著這邊。
然後她轉過身，對忽然僵直倒下的「陸維克」的靈體發出一聲驚呼：
「陸維克！不，不，你怎麼了……」
賭對了。
陸維克心裡一陣慶幸。
他沒想到，【靈體轉換】這個技能，對一個早已死去，以這種扭曲形態存在的靈魂居然也能生效。當時也是別無他選……至少【幻形恐嚇】肯定不行。
總不能用鬼嚇鬼，對方又不是格蕾絲這種膽小的幽靈。
但目前嵌在牆體裡的感覺還是很怪異。這具被困在牆裡的存在，他自己也說不清算什麼。
死了，卻沒有完全消散。像個執念，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這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陸維克不知道真相，於是開始檢查。
從這具被困靈魂的視角望去，他似乎能「認得」很多東西——那些原本陌生的細節，此刻都附著了些許記憶。
地面的角落裡，散落著幾塊化成灰的骨頭。
想必這個人……就是死在這兒的。
他湊近去看。
那些骨頭，似乎還緊緊抱著一個金屬物件……形狀像一架望遠鏡，黃銅材質，即使經歷過那場大火也未徹底化為灰燼，只是表面燻黑了，但輪廓還在。
這東西……恐怕和那枚郵票、那塊骨片是同一類東西。
剛這麼一想——
大量的記憶毫無徵兆地涌了進來。
像一道閘門忽然沖開，他來不及阻擋，整個吞了進去。
--
他站在一片陌生的記憶里。
環境是模糊的，邊緣像隔著一層水波，但腦海里的時間線很清晰。
眼前的場景發生在大約一百年前，1890年代前後。依然是底特律的港口附近。
許多大造船廠，工人喊號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年輕人出現在他面前。
紅臉，臉頰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嬰兒肥，長得不好看，但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異常乾淨。他穿著一身打補丁的工裝，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沾滿機油，正蹲在一堆圖紙前，眉頭微微皺著。
陸維克「認得」他，知道他的名字與身世——這是這個靈魂里自帶的信息。
莫克。
船廠的學徒，在學習造船。
儘管陸維克並不太了解美國那段歷史，但腦子裡還是源源不斷地冒出許多細節。
在當年的底特律，造船是尋常卻艱苦的職業，但至少意味著將來能有一份穩定的活計。莫克出身貧寒，吃苦耐勞。
可他還有一點不一樣。
除了造船，他還有一種超乎常人的記憶力——能把一張複雜的船體圖紙看一遍，然後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把每一道線條重新畫出來，分毫不差。
更厲害的是，他總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設計圖裡，找出別人怎麼也看不出的疏漏。
「變種人的力量。」陸維克明白，「缺陷偵測？」
但在當時，沒人覺得莫克有什麼了不起，只當他腦子比較靈光。
起初，這份天賦並未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工頭喜歡喚他干最髒最累的活，理由是「反正你記性好，學得快」。同齡的學徒們愛拿他開涮，因為他長得圓胖，說話又結巴，被人捉弄了也只漲紅臉，一句話不敢反駁。
「喂，莫克，今天的午飯分你一半的魚骨！」
常常是這樣。在鬨笑聲里，莫克低著頭把圖紙卷好，沒有說話，轉身走開。
陸維克眼前的畫面一變。
有一天，船廠里來了一艘報廢的船，據說是在湖上失事後打撈上來的。
船體已損毀得不成樣子，送到船廠來，是想看看還能拆下什麼有用的零件。
「你們，去處理一下。」
工頭指派了幾個學徒去清理船艙，莫克也在其中。
船艙內部又黑又潮，估計腥臭難聞。其他幾個學徒嫌棄地捂著鼻子，隨便清出幾件還能看的東西就匆匆出來了。
莫克留了下來。
陸維克知道，這肯定是莫克命運的轉折點。
於是他目光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看遍這段記憶里的每個細節。
莫克爬進最深處的一個小船艙，那裡堆滿了被海水泡爛的文件。
紙張一碰就碎，字跡模糊不堪，分辨不出任何內容。
他蹲在那兒，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爛紙。
他性格認真、老實，總是一絲不苟地在乎細節。
紙張中沒什麼特別的，但莫克還是把它們都疊好，放進裝廢物的袋子裡。
陸維克看著莫克的手伸進船艙中間那堆雜物深處，摸索了一會兒，扒出一枚黃銅望遠鏡。
陳舊的望遠鏡本身並不起眼，鏡筒上刻著一些磨損得幾乎看不清的花紋。
陸維克心下已有了猜測。
恐怕就是這神秘物品大大提升了莫克的能力，否則一個窮學徒，怎麼可能最後在港口附近買得起那樣一棟大別墅。
莫克跪在船艙潮濕的木板上，借著艙口透進來的一點光線，好奇地把那架望遠鏡舉起來，湊到眼前。
他大概只是想試試這東西還能不能用。
可就在他把望遠鏡壓上眼睛的那一刻，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陸維克心裡也隨之一震。
莫克的臉色瞬間變了，那雙原本乾淨明亮的翠綠眼睛此刻睜得極大。
「為什麼……」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灌進腦子裡的痛苦，「為什麼有文字……在往我眼睛裡亂跑？」
他咒罵了一聲，想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手卻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怎麼也挪不動。
船艙里安靜得可怕，一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他開始喃喃自語，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艱難地複述著某種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
「1800年……公濟會……發起……臨時宣言——」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整個人跪在那片狼藉的船艙里，渾身僵硬，冷汗從額頭滲出來。
「這個世界……並不是真實的……」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但那些話還是繼續從嘴裡擠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
「除了滅亡……別無他解……」
陸維克發覺，視角變了。
那些纏繞著的紅色手臂，此刻竟出現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能控制這些手臂，能感受到它們的延展與收縮。
他一點點地把纏在格蕾絲頭髮上的那截手鬆開。
格蕾絲的身影從糾纏中掙脫，飄到安全的距離，驚魂未定地看著這邊。
然後她轉過身，對忽然僵直倒下的「陸維克」的靈體發出一聲驚呼：
「陸維克！不，不，你怎麼了……」
賭對了。
陸維克心裡一陣慶幸。
他沒想到，【靈體轉換】這個技能，對一個早已死去，以這種扭曲形態存在的靈魂居然也能生效。當時也是別無他選……至少【幻形恐嚇】肯定不行。
總不能用鬼嚇鬼，對方又不是格蕾絲這種膽小的幽靈。
但目前嵌在牆體裡的感覺還是很怪異。這具被困在牆裡的存在，他自己也說不清算什麼。
死了，卻沒有完全消散。像個執念，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這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陸維克不知道真相，於是開始檢查。
從這具被困靈魂的視角望去，他似乎能「認得」很多東西——那些原本陌生的細節，此刻都附著了些許記憶。
地面的角落裡，散落著幾塊化成灰的骨頭。
想必這個人……就是死在這兒的。
他湊近去看。
那些骨頭，似乎還緊緊抱著一個金屬物件……形狀像一架望遠鏡，黃銅材質，即使經歷過那場大火也未徹底化為灰燼，只是表面燻黑了，但輪廓還在。
這東西……恐怕和那枚郵票、那塊骨片是同一類東西。
剛這麼一想——
大量的記憶毫無徵兆地涌了進來。
像一道閘門忽然沖開，他來不及阻擋，整個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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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片陌生的記憶里。
環境是模糊的，邊緣像隔著一層水波，但腦海里的時間線很清晰。
眼前的場景發生在大約一百年前，1890年代前後。依然是底特律的港口附近。
許多大造船廠，工人喊號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年輕人出現在他面前。
紅臉，臉頰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嬰兒肥，長得不好看，但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異常乾淨。他穿著一身打補丁的工裝，袖口卷到手肘，手上沾滿機油，正蹲在一堆圖紙前，眉頭微微皺著。
陸維克「認得」他，知道他的名字與身世——這是這個靈魂里自帶的信息。
莫克。
船廠的學徒，在學習造船。
儘管陸維克並不太了解美國那段歷史，但腦子裡還是源源不斷地冒出許多細節。
在當年的底特律，造船是尋常卻艱苦的職業，但至少意味著將來能有一份穩定的活計。莫克出身貧寒，吃苦耐勞。
可他還有一點不一樣。
除了造船，他還有一種超乎常人的記憶力——能把一張複雜的船體圖紙看一遍，然後閉著眼睛在腦子裡把每一道線條重新畫出來，分毫不差。
更厲害的是，他總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設計圖裡，找出別人怎麼也看不出的疏漏。
「變種人的力量。」陸維克明白，「缺陷偵測？」
但在當時，沒人覺得莫克有什麼了不起，只當他腦子比較靈光。
起初，這份天賦並未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工頭喜歡喚他干最髒最累的活，理由是「反正你記性好，學得快」。同齡的學徒們愛拿他開涮，因為他長得圓胖，說話又結巴，被人捉弄了也只漲紅臉，一句話不敢反駁。
「喂，莫克，今天的午飯分你一半的魚骨！」
常常是這樣。在鬨笑聲里，莫克低著頭把圖紙卷好，沒有說話，轉身走開。
陸維克眼前的畫面一變。
有一天，船廠里來了一艘報廢的船，據說是在湖上失事後打撈上來的。
船體已損毀得不成樣子，送到船廠來，是想看看還能拆下什麼有用的零件。
「你們，去處理一下。」
工頭指派了幾個學徒去清理船艙，莫克也在其中。
船艙內部又黑又潮，估計腥臭難聞。其他幾個學徒嫌棄地捂著鼻子，隨便清出幾件還能看的東西就匆匆出來了。
莫克留了下來。
陸維克知道，這肯定是莫克命運的轉折點。
於是他目光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看遍這段記憶里的每個細節。
莫克爬進最深處的一個小船艙，那裡堆滿了被海水泡爛的文件。
紙張一碰就碎，字跡模糊不堪，分辨不出任何內容。
他蹲在那兒，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那些爛紙。
他性格認真、老實，總是一絲不苟地在乎細節。
紙張中沒什麼特別的，但莫克還是把它們都疊好，放進裝廢物的袋子裡。
陸維克看著莫克的手伸進船艙中間那堆雜物深處，摸索了一會兒，扒出一枚黃銅望遠鏡。
陳舊的望遠鏡本身並不起眼，鏡筒上刻著一些磨損得幾乎看不清的花紋。
陸維克心下已有了猜測。
恐怕就是這神秘物品大大提升了莫克的能力，否則一個窮學徒，怎麼可能最後在港口附近買得起那樣一棟大別墅。
莫克跪在船艙潮濕的木板上，借著艙口透進來的一點光線，好奇地把那架望遠鏡舉起來，湊到眼前。
他大概只是想試試這東西還能不能用。
可就在他把望遠鏡壓上眼睛的那一刻，整個身體猛地一僵。
陸維克心裡也隨之一震。
莫克的臉色瞬間變了，那雙原本乾淨明亮的翠綠眼睛此刻睜得極大。
「為什麼……」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硬生生灌進腦子裡的痛苦，「為什麼有文字……在往我眼睛裡亂跑？」
他咒罵了一聲，想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手卻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怎麼也挪不動。
船艙里安靜得可怕，一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他開始喃喃自語，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艱難地複述著某種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
「1800年……公濟會……發起……臨時宣言——」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整個人跪在那片狼藉的船艙里，渾身僵硬，冷汗從額頭滲出來。
「這個世界……並不是真實的……」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但那些話還是繼續從嘴裡擠了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
「除了滅亡……別無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