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次試驗
圖書館裡。
阿徹安靜了很久，仿佛最終也沒弄明白陸維克到底在說什麼。
幾十萬美元？天方夜譚。
但他還是認了。
陸維克從圖書館裡找到不少工具——蠟筆，還有空白紙。
阿徹對著這些東西，一畫就停不下來了。
紙上那些詭異的塗鴉、那些色塊，仿佛能把他許多複雜的心理感受表達出來。
一天一夜。
陸維克從桌子邊醒來，發現阿徹竟然還坐在桌子邊，眼睛裡有血絲，桌上摞著一疊畫好的紙。
他懨懨地揉了一把臉，把紙往陸維克方向推了推：「這，行不行？」
陸維克把最上面兩張摸過來。
比想像中還好。
那殭屍比原版的要陰暗得多，線條更硬，輪廓更鋒利，少了幾分卡通感，多了幾分真正的腐爛質感，但又沒有完全脫離那個世界的風格，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張力。
植物那邊倒是保留了大眼睛的可愛風格，和殭屍放在一起，對比反而更強烈。
「不能更好了。」他說。
陸維克把這兩張掃進了電腦，替換掉原來的色塊，重新跑了一遍測試。
「來，看一下。」他叫阿徹過來。
阿徹站起來，湊過來，看著屏幕。
豌豆射手對著殭屍發射出一顆綠色的豆子，殭屍慢悠悠地往前走，被打中，數值條下降——
「這遊戲是這麼玩的？」
「挺有意思吧。」
陸維克讓出位置，阿徹沉默一下，湊到旁邊。
他的手有點生疏地搭上鍵盤…握緊滑鼠。
半晌。
「老天。」阿徹盯著屏幕，聲音里有一種他自己顯然沒意識到的孩子氣的興奮。「這……很不可思議啊。」
他自己操控上手玩了一會。
盯著那個被他畫出來的殭屍在屏幕上移動，又被豌豆打中，他眼睛亮了，嘴裡喃喃道：
「你怎麼想到的？」
「像是天才之作！」
陸維克沒有糾正他這個說法。
「不過這東西真能值幾十萬美元嗎？」他還抱有一絲懷疑。
陸維克沒回答這句話。
等阿徹從屏幕前回過神來，他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站在桌邊，忽然問了一句：
「對了，這附近……工廠區那邊，有沒有什麼特別恐怖的建築，最好傳聞鬧過鬼什麼的？」
阿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
阿徹想了想：「東部港口附近，那一帶挺恐怖的。」
東部港口……是個運河港口。
陸維克想了想，又問：
「人恐怖還是建築恐怖？」
「那附近飆車黨多，很多野蠻的人。」阿徹頓了頓，「建築也是。之前失過火，有幾棟廢棄的樓，在水邊，晚上看起來很嚇人。有傳聞那地方氣氛不好。」
陸維克嗯了一聲：「知道了，你回去睡一覺吧。」
「那你呢？」
「上學。」陸維克指指教學樓。
阿徹·耶茨微微怔了一下。不提醒，他還真是很難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個學生。
「好吧。有事的話聯繫我——另外，我也暫時換了個地方。」他說，「另一間地下車庫，我得避避風頭。」
他拿起桌上的筆，潦草地給陸維克寫了一行地址。
然後阿徹轉身走了，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圖書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已經泛白，那種黎明前特有的、冷而乾淨的光從玻璃縫裡漫進來，把書架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維克起身伸展了一下。把相框重新拿過來，擺在桌上。
「格蕾絲。」
相框之中，那個半透明的身影飄了過來。依舊是棕色捲髮，穿灰色毛線衫。
她比陸維克矮上兩頭，此時仰頭看他。
「你叫我？」
「你新認識的朋友很努力。」她笑著說，「你在睡覺，他卻勤勤懇懇趕了一夜的工。」
「你這樣形容得我很像資本家。」
「什麼叫資本家？」
「不是什麼好詞。」
陸維克看了看圖書館外面。
「今晚，陪我去個地方。」陸維克說，「港口那邊，有棟著過火的舊宅子。」
格蕾絲沒有立刻回答，往窗外那片泛白的天色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好啊。」她說，聲音空靈而激動，「但是去那種地方幹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把Lv2的靈體化刷到Lv3。
現在已經有了具體的方式——恐懼，沒有什麼比靈體化更適合刺激恐懼的生長。
靈體化是個很擅長進退的技能，畢竟沒有什麼更好的追蹤或者說撤退方式，比化成鬼魂更方便的了。
不過這些他沒和格蕾絲講。
「去就完事了。你不是一直說想出去嗎？」
「想的！」格蕾絲高興地說，「那我要去其他相框的人身上偷一個漂亮的帽子。你可以幫我把相框湊近最內側那張肖像畫的旁邊嗎？」
陸維克照她說的，把她的相框移動到了圖書館的最內側一面牆壁旁邊。
格蕾絲半透明的身體湊近那個相框，搗鼓一陣，她頭頂上就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大檐帽。
「好看嗎？」
「還行。」
看起來她好像是去郊遊的。
……
上學，放學，一切照常。
夕陽把街道染成橘色，來來往往的人從面前經過——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提著超市的袋子，有小孩追著一隻貓跑。
落日時分，陸維克把格蕾絲的相框揣進包里，在路邊一個小攤前停下來，買了兩個漢堡。一個帶給桃莉絲的。
但感受到了漢堡的香氣，格蕾絲的眼淚幾乎要掉出來了。
「三十年，我沒吃過這東西。」
「你下次能不能背著點我做這種事？」
她可憐巴巴的樣子，陸維克都不忍吃了。
為了避免懷疑，陸維克先回了一趟家。天色徹底暗了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內，才借用靈體化，穿牆離開家。
夜晚的東部港口。
運河在夜色里是暗的，水面上漂著幾艘鏽跡斑斑的舊船，船身被水長年浸泡，吃水線以下的部分已經發黑。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種舊船與港口之間，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燈光偶爾打在水面上，反出一道扭曲的倒影。
空氣里是機油和潮濕的氣味。
港口再往裡走，是一排廢棄的倉庫和老建築，其中有三棟連著的格外顯眼——
外牆是被火燒過之後留下的那種焦黑，窗戶的位置已經沒有玻璃了，空洞洞地朝外開著，像是一雙燒空了的眼睛。
周圍的鐵柵欄早就倒了，地上的野草長得很高。
陸維克站在鐵柵欄外面，舉起相框，對著那棟建築看了一眼。
「格蕾絲，我們到地方了。」
相框中，格蕾絲的輪廓飄了出來，她抬起頭看了看，安靜了幾秒。躲到了陸維克身後。
「哦不，這種地方……」她聲音發抖，「我們來這兒幹什麼，萬一有鬼怎麼辦？」
陸維克上下看看她，目光真摯：
「沃克小姐，你以為你是什麼？」
「…………」
「走吧，進去看一圈。」
【靈體化——開啟】
兩個人一起，穿過鐵柵欄，穿過那扇連門板都已經不見了的門洞，進了這間大宅。
裡面比外面更安靜。
的確非常黑暗，恐怖。
一樓的格局已經亂了，隔牆有幾處垮掉了，原來應該是房間的地方現在連通成了一大片，地上散著各種東西——燒焦的木頭、碎磚、一把椅子，只剩下鐵架子，布面已經燒沒了，歪倒在牆角。
還有一些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殘骸。
「……我覺得這地方真有點可怕，就是，感覺不太好。」格蕾絲在陸維克的身後說。
「是嗎？可怕才好。」
陸維克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覺得這個環境作為一個嚇人的場所，可以打滿分。
恐怖片就該在這樣的地方拍。
「所以，我們是要在這裡搜索什麼東西嗎？」格蕾絲問陸維克，她已經沒搞清楚陸維克打的什麼算盤。
陸維克卻搖頭。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聽著風從窗洞裡穿過去的聲音。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找幾個人進來。」
阿徹安靜了很久，仿佛最終也沒弄明白陸維克到底在說什麼。
幾十萬美元？天方夜譚。
但他還是認了。
陸維克從圖書館裡找到不少工具——蠟筆，還有空白紙。
阿徹對著這些東西，一畫就停不下來了。
紙上那些詭異的塗鴉、那些色塊，仿佛能把他許多複雜的心理感受表達出來。
一天一夜。
陸維克從桌子邊醒來，發現阿徹竟然還坐在桌子邊，眼睛裡有血絲，桌上摞著一疊畫好的紙。
他懨懨地揉了一把臉，把紙往陸維克方向推了推：「這，行不行？」
陸維克把最上面兩張摸過來。
比想像中還好。
那殭屍比原版的要陰暗得多，線條更硬，輪廓更鋒利，少了幾分卡通感，多了幾分真正的腐爛質感，但又沒有完全脫離那個世界的風格，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張力。
植物那邊倒是保留了大眼睛的可愛風格，和殭屍放在一起，對比反而更強烈。
「不能更好了。」他說。
陸維克把這兩張掃進了電腦，替換掉原來的色塊，重新跑了一遍測試。
「來，看一下。」他叫阿徹過來。
阿徹站起來，湊過來，看著屏幕。
豌豆射手對著殭屍發射出一顆綠色的豆子，殭屍慢悠悠地往前走，被打中，數值條下降——
「這遊戲是這麼玩的？」
「挺有意思吧。」
陸維克讓出位置，阿徹沉默一下，湊到旁邊。
他的手有點生疏地搭上鍵盤…握緊滑鼠。
半晌。
「老天。」阿徹盯著屏幕，聲音里有一種他自己顯然沒意識到的孩子氣的興奮。「這……很不可思議啊。」
他自己操控上手玩了一會。
盯著那個被他畫出來的殭屍在屏幕上移動，又被豌豆打中，他眼睛亮了，嘴裡喃喃道：
「你怎麼想到的？」
「像是天才之作！」
陸維克沒有糾正他這個說法。
「不過這東西真能值幾十萬美元嗎？」他還抱有一絲懷疑。
陸維克沒回答這句話。
等阿徹從屏幕前回過神來，他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站在桌邊，忽然問了一句：
「對了，這附近……工廠區那邊，有沒有什麼特別恐怖的建築，最好傳聞鬧過鬼什麼的？」
阿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
阿徹想了想：「東部港口附近，那一帶挺恐怖的。」
東部港口……是個運河港口。
陸維克想了想，又問：
「人恐怖還是建築恐怖？」
「那附近飆車黨多，很多野蠻的人。」阿徹頓了頓，「建築也是。之前失過火，有幾棟廢棄的樓，在水邊，晚上看起來很嚇人。有傳聞那地方氣氛不好。」
陸維克嗯了一聲：「知道了，你回去睡一覺吧。」
「那你呢？」
「上學。」陸維克指指教學樓。
阿徹·耶茨微微怔了一下。不提醒，他還真是很難意識到面前的人是個學生。
「好吧。有事的話聯繫我——另外，我也暫時換了個地方。」他說，「另一間地下車庫，我得避避風頭。」
他拿起桌上的筆，潦草地給陸維克寫了一行地址。
然後阿徹轉身走了，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圖書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已經泛白，那種黎明前特有的、冷而乾淨的光從玻璃縫裡漫進來，把書架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維克起身伸展了一下。把相框重新拿過來，擺在桌上。
「格蕾絲。」
相框之中，那個半透明的身影飄了過來。依舊是棕色捲髮，穿灰色毛線衫。
她比陸維克矮上兩頭，此時仰頭看他。
「你叫我？」
「你新認識的朋友很努力。」她笑著說，「你在睡覺，他卻勤勤懇懇趕了一夜的工。」
「你這樣形容得我很像資本家。」
「什麼叫資本家？」
「不是什麼好詞。」
陸維克看了看圖書館外面。
「今晚，陪我去個地方。」陸維克說，「港口那邊，有棟著過火的舊宅子。」
格蕾絲沒有立刻回答，往窗外那片泛白的天色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好啊。」她說，聲音空靈而激動，「但是去那種地方幹什麼呢？」
當然是為了把Lv2的靈體化刷到Lv3。
現在已經有了具體的方式——恐懼，沒有什麼比靈體化更適合刺激恐懼的生長。
靈體化是個很擅長進退的技能，畢竟沒有什麼更好的追蹤或者說撤退方式，比化成鬼魂更方便的了。
不過這些他沒和格蕾絲講。
「去就完事了。你不是一直說想出去嗎？」
「想的！」格蕾絲高興地說，「那我要去其他相框的人身上偷一個漂亮的帽子。你可以幫我把相框湊近最內側那張肖像畫的旁邊嗎？」
陸維克照她說的，把她的相框移動到了圖書館的最內側一面牆壁旁邊。
格蕾絲半透明的身體湊近那個相框，搗鼓一陣，她頭頂上就出現了一個暗紅色的大檐帽。
「好看嗎？」
「還行。」
看起來她好像是去郊遊的。
……
上學，放學，一切照常。
夕陽把街道染成橘色，來來往往的人從面前經過——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提著超市的袋子，有小孩追著一隻貓跑。
落日時分，陸維克把格蕾絲的相框揣進包里，在路邊一個小攤前停下來，買了兩個漢堡。一個帶給桃莉絲的。
但感受到了漢堡的香氣，格蕾絲的眼淚幾乎要掉出來了。
「三十年，我沒吃過這東西。」
「你下次能不能背著點我做這種事？」
她可憐巴巴的樣子，陸維克都不忍吃了。
為了避免懷疑，陸維克先回了一趟家。天色徹底暗了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內，才借用靈體化，穿牆離開家。
夜晚的東部港口。
運河在夜色里是暗的，水面上漂著幾艘鏽跡斑斑的舊船，船身被水長年浸泡，吃水線以下的部分已經發黑。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種舊船與港口之間，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燈光偶爾打在水面上，反出一道扭曲的倒影。
空氣里是機油和潮濕的氣味。
港口再往裡走，是一排廢棄的倉庫和老建築，其中有三棟連著的格外顯眼——
外牆是被火燒過之後留下的那種焦黑，窗戶的位置已經沒有玻璃了，空洞洞地朝外開著，像是一雙燒空了的眼睛。
周圍的鐵柵欄早就倒了，地上的野草長得很高。
陸維克站在鐵柵欄外面，舉起相框，對著那棟建築看了一眼。
「格蕾絲，我們到地方了。」
相框中，格蕾絲的輪廓飄了出來，她抬起頭看了看，安靜了幾秒。躲到了陸維克身後。
「哦不，這種地方……」她聲音發抖，「我們來這兒幹什麼，萬一有鬼怎麼辦？」
陸維克上下看看她，目光真摯：
「沃克小姐，你以為你是什麼？」
「…………」
「走吧，進去看一圈。」
【靈體化——開啟】
兩個人一起，穿過鐵柵欄，穿過那扇連門板都已經不見了的門洞，進了這間大宅。
裡面比外面更安靜。
的確非常黑暗，恐怖。
一樓的格局已經亂了，隔牆有幾處垮掉了，原來應該是房間的地方現在連通成了一大片，地上散著各種東西——燒焦的木頭、碎磚、一把椅子，只剩下鐵架子，布面已經燒沒了，歪倒在牆角。
還有一些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殘骸。
「……我覺得這地方真有點可怕，就是，感覺不太好。」格蕾絲在陸維克的身後說。
「是嗎？可怕才好。」
陸維克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覺得這個環境作為一個嚇人的場所，可以打滿分。
恐怖片就該在這樣的地方拍。
「所以，我們是要在這裡搜索什麼東西嗎？」格蕾絲問陸維克，她已經沒搞清楚陸維克打的什麼算盤。
陸維克卻搖頭。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聽著風從窗洞裡穿過去的聲音。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找幾個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