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地下「樂園」
黃昏在天邊退去，橘紅色的光貼著樓頂往下滑。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檸檬冰棍——很好的線索。買這種東西，說明那個人的住址離這個超市非常近。
陸維克背著書包，朝著超市小票上的地址走過去。
友好超市夾在一家修鞋鋪和一家洗衣店中間，門面不大，櫥窗上貼著手寫的特價標籤。
玻璃有點發黃，裡頭的燈光很昏黃。
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噹啷響了一聲。
收銀台後面坐著個女孩，中東面孔，黑色長髮盤在腦後，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聲音才抬起頭。
「你好，先生，找點什麼？」
「你好。」
陸維克走到櫃檯前，和聲問：「我剛剛和人拿錯了東西。有個人，你認不認識——他皮膚很白，頭髮也是白的，二十歲上下。」
女孩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
「請給我一點小費，先生！」她非常直白地暗示道，露出一口白牙。
「好吧。」陸維克聳了聳肩，從口袋裡摸出一美元，按在了收銀台上。
「白化病的人是吧。」女孩飛快把錢收了，她用下巴往外指了指：「那是阿徹·耶茨，就住在旁邊那個地下車庫。」
「住地下車庫？」
「無處可去嘛。」
女孩聳聳肩，重新低下頭去，「和我們差不多。你要是有事找他，說話最好客氣一點，他可是個怪人呢。」
陸維克沒說什麼，往門口走。
就在他快要推開門的時候，讀心術捕捉到了女孩的心聲。
輕輕飄了過來——
『最近怎麼那麼多人問那傢伙的事呀。』
陸維克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略微思考片刻，又推開門，走出去了。
怎麼。
不只他一個人在找這個人嗎？
--
陸維克來到了女孩說的地方。
向下的汽車坡道口，有警戒線拉著，鐵絲網封住了入口，上面掛著一塊生鏽的鐵牌，寫著「危險」兩字，底特律雨季極多，被潮濕氣體腐蝕，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陸維克在坡道口站了一下，往裡看了看，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鐵絲網當然攔不了他。
【靈體化——開啟】
他從鐵絲網裡穿過去，往坡道深處飄。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直到徹底黑下來。
然後眼睛適應了黑暗，他開始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可盯著眼前的場景，愣了一秒。
這間地下車庫……
某種意義上……像是一個樂園。
車庫的面積比他預想的大得多，縱深很長，空間被大量的雜物填滿。
舊車、廢鐵、零件、水管兒、鐵絲、報廢的家電，各種各樣的東西堆在一起。
但並不是隨意地堆砌，是被某種……相當不可思議的力量重新塑造過的。
門口一輛報廢的舊轎車被擰成了人形：兩扇車門展開成手臂，四個輪子重新排列成腿，擋風玻璃做成胸甲。整體的造型像是巨型的、金屬拼成的高達戰士，幾乎要碰到車庫的天花板。
旁邊還有些別的……一堆洗衣機零件組成的某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抽象形狀……
陸維克看著看著，不由也覺得有些震撼。
「好傢夥，簡直像藝術品……」陸維克低聲說著，瞅著那個『機械高達』，「那傢伙難道也是個天才？」
有一面牆壁上，從地面一直到頭頂，全是塗鴉。
線條混亂。
像直接用手指蘸著什麼劃出來的。有扭曲的人形，也有幾何形狀套著其他幾何形狀。
詭異，恐怖，但有一種奇怪的、說不清楚的美感。
「……也許應該讓他來幫我做遊戲美術。」
陸維克隨口一說，繼續在車庫裡慢慢走，打量著這些東西。
這裡沒有任何一件新的東西。
所有的東西，無一例外，全是舊的、被丟棄的、報廢的。
「他的能力。」陸維克想，「肯定和這些東西相關。」
不會是機械系。
畢竟不是從無到有去製造什麼。
是把已經存在的、或者被認為沒有用的東西，重新激活和組合後賦予功能的能力嗎？
所以今天在美術館裡，他身上才帶著那些廢棄的摺疊刀。那把電鋸才會自己動起來，去切割門衛的警棍？
總而言之……是不可思議的力量。
陸維克往車庫深處走，窺探這裡的一切。
他是一個人生活在這裡的。
一個碗，一雙筷子，一個燒水壺，放在一張用廢棄發動機蓋改造成的矮桌上。
角落裡鋪著一張床墊，上面疊著一條薄毯子。
在矮桌的旁邊，還有幾十美元皺巴巴地卷著。對這幅景象，陸維克倒是有點熟悉。
畢竟原身也挺窮的。
但如果真的是黑頸鴉的人……至於過得這麼拮据嗎？
如果有能夠窺探物品上附著記憶的能力就好了。
他暫時沒有那種能力。
那只能用現有的。
陸維克按了按眼眶。
【透視】。
視線略過那輛舊車的車身，穿過車門，落在後備箱裡。
後備箱裡亂糟糟地放著一堆東西。一個破損的工具箱，還有幾疊文件，用一根橡皮筋捆著，壓在最底下。
陸維克把念動力搭上去，打開了後備箱，把那疊文件輕輕拿出來。
放在駕駛台上，翻開。
文件是他想查閱的東西。
因為最可能調查對方身份，暴露他身上發生的各種事。
陸維克站在文件前方，眼睛掃著其中的內容。
手遲疑片刻才翻開。
老實說，他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窺探別人的秘密……還真是有種特殊的吸引力。
最上面幾張——一些手繪塗鴉，和牆上那些同樣怪異，陸維克看過，匆匆翻掉。
幾張照片，社區幼兒園的。照片裡有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其中一個小孩白得像鬼，肯定就是這個叫阿徹·耶茨的人了。
陸維克看了一會兒，翻過去。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一張防水紙。很破爛，邊角都磨損了，摺疊的痕跡很深，像是被反覆打開過很多次。
他把它展開。
死亡證明。
距今十幾年前的東西，字跡因為年代久遠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名字寫的是，阿克塞爾·耶茨。
死於…
意外爆炸？
陸維克把這張紙在手裡攥了一下，把上面的內容默記下來。
再往後翻開後面的內容，他看到了一份更特殊的文件。
像是體檢結果的通知單，而上面被列出的，卻不是什麼常規的體檢報告。
日期是兩年以前。
「檢測結果……廢物利用。等級Lv2……臨界Lv3。」
「分配給第三十七小組，進行下一步審核？」
他看著報告單，又往後翻了一頁。
--
幾條走道外，已經入夜，路坑坑窪窪。
阿徹·耶茨罵罵咧咧地走著，帽衫的帽子拉下來遮住大半張臉，他白色的頭髮從帽沿兩側漏出來。踩著一雙磨損嚴重的運動鞋，步子邁得很大。
「媽的，被追了一路……可我也不能太暴露自己。」
「那臭小子去別的地方不好，非得去美術館，美術館！」他咕噥著，「就邪門，就離譜，就真很離譜……那什麼檢測門……現在人花哨的東西真多。」
他沿著坡道走下去，穿過鐵絲網——
在他經過鐵絲網的時候，廢舊鐵絲網自動往兩側彎開，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他走過去，鐵絲網又重新合上。
進了車庫，整個空間好像活了。
門口的金屬戰士緩緩抬起了手臂，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像是在說歡迎回來。
一盞用舊燈泡改造的檯燈自己亮了起來，把那個角落照出一片昏黃的暖光。
地下車庫裡縈繞著一種奇異的溫馨氣氛，阿徹沒有管。
他在工具箱上一屁股坐下來，把帽子扯掉，隨手丟在旁邊。
從角落摸出一桶泡麵，他撕開蓋子。破水壺自己飛過來了，往裡加了熱水，阿徹把蓋子壓上，用一把螺絲刀壓著。
等面泡開的時間裡，他盯著牆上的塗鴉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把螺絲刀取下來，拿起泡麵，開始吃。
車庫裡，舊東西在昏黃的燈光里靜靜地待著。
一切都那樣凌亂、失序。
他當然也沒有留意到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檸檬冰棍——很好的線索。買這種東西，說明那個人的住址離這個超市非常近。
陸維克背著書包，朝著超市小票上的地址走過去。
友好超市夾在一家修鞋鋪和一家洗衣店中間，門面不大，櫥窗上貼著手寫的特價標籤。
玻璃有點發黃，裡頭的燈光很昏黃。
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噹啷響了一聲。
收銀台後面坐著個女孩，中東面孔，黑色長髮盤在腦後，正低頭看著什麼，聽見聲音才抬起頭。
「你好，先生，找點什麼？」
「你好。」
陸維克走到櫃檯前，和聲問：「我剛剛和人拿錯了東西。有個人，你認不認識——他皮膚很白，頭髮也是白的，二十歲上下。」
女孩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
「請給我一點小費，先生！」她非常直白地暗示道，露出一口白牙。
「好吧。」陸維克聳了聳肩，從口袋裡摸出一美元，按在了收銀台上。
「白化病的人是吧。」女孩飛快把錢收了，她用下巴往外指了指：「那是阿徹·耶茨，就住在旁邊那個地下車庫。」
「住地下車庫？」
「無處可去嘛。」
女孩聳聳肩，重新低下頭去，「和我們差不多。你要是有事找他，說話最好客氣一點，他可是個怪人呢。」
陸維克沒說什麼，往門口走。
就在他快要推開門的時候，讀心術捕捉到了女孩的心聲。
輕輕飄了過來——
『最近怎麼那麼多人問那傢伙的事呀。』
陸維克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略微思考片刻，又推開門，走出去了。
怎麼。
不只他一個人在找這個人嗎？
--
陸維克來到了女孩說的地方。
向下的汽車坡道口，有警戒線拉著，鐵絲網封住了入口，上面掛著一塊生鏽的鐵牌，寫著「危險」兩字，底特律雨季極多，被潮濕氣體腐蝕，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陸維克在坡道口站了一下，往裡看了看，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鐵絲網當然攔不了他。
【靈體化——開啟】
他從鐵絲網裡穿過去，往坡道深處飄。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直到徹底黑下來。
然後眼睛適應了黑暗，他開始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可盯著眼前的場景，愣了一秒。
這間地下車庫……
某種意義上……像是一個樂園。
車庫的面積比他預想的大得多，縱深很長，空間被大量的雜物填滿。
舊車、廢鐵、零件、水管兒、鐵絲、報廢的家電，各種各樣的東西堆在一起。
但並不是隨意地堆砌，是被某種……相當不可思議的力量重新塑造過的。
門口一輛報廢的舊轎車被擰成了人形：兩扇車門展開成手臂，四個輪子重新排列成腿，擋風玻璃做成胸甲。整體的造型像是巨型的、金屬拼成的高達戰士，幾乎要碰到車庫的天花板。
旁邊還有些別的……一堆洗衣機零件組成的某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抽象形狀……
陸維克看著看著，不由也覺得有些震撼。
「好傢夥，簡直像藝術品……」陸維克低聲說著，瞅著那個『機械高達』，「那傢伙難道也是個天才？」
有一面牆壁上，從地面一直到頭頂，全是塗鴉。
線條混亂。
像直接用手指蘸著什麼劃出來的。有扭曲的人形，也有幾何形狀套著其他幾何形狀。
詭異，恐怖，但有一種奇怪的、說不清楚的美感。
「……也許應該讓他來幫我做遊戲美術。」
陸維克隨口一說，繼續在車庫裡慢慢走，打量著這些東西。
這裡沒有任何一件新的東西。
所有的東西，無一例外，全是舊的、被丟棄的、報廢的。
「他的能力。」陸維克想，「肯定和這些東西相關。」
不會是機械系。
畢竟不是從無到有去製造什麼。
是把已經存在的、或者被認為沒有用的東西，重新激活和組合後賦予功能的能力嗎？
所以今天在美術館裡，他身上才帶著那些廢棄的摺疊刀。那把電鋸才會自己動起來，去切割門衛的警棍？
總而言之……是不可思議的力量。
陸維克往車庫深處走，窺探這裡的一切。
他是一個人生活在這裡的。
一個碗，一雙筷子，一個燒水壺，放在一張用廢棄發動機蓋改造成的矮桌上。
角落裡鋪著一張床墊，上面疊著一條薄毯子。
在矮桌的旁邊，還有幾十美元皺巴巴地卷著。對這幅景象，陸維克倒是有點熟悉。
畢竟原身也挺窮的。
但如果真的是黑頸鴉的人……至於過得這麼拮据嗎？
如果有能夠窺探物品上附著記憶的能力就好了。
他暫時沒有那種能力。
那只能用現有的。
陸維克按了按眼眶。
【透視】。
視線略過那輛舊車的車身，穿過車門，落在後備箱裡。
後備箱裡亂糟糟地放著一堆東西。一個破損的工具箱，還有幾疊文件，用一根橡皮筋捆著，壓在最底下。
陸維克把念動力搭上去，打開了後備箱，把那疊文件輕輕拿出來。
放在駕駛台上，翻開。
文件是他想查閱的東西。
因為最可能調查對方身份，暴露他身上發生的各種事。
陸維克站在文件前方，眼睛掃著其中的內容。
手遲疑片刻才翻開。
老實說，他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窺探別人的秘密……還真是有種特殊的吸引力。
最上面幾張——一些手繪塗鴉，和牆上那些同樣怪異，陸維克看過，匆匆翻掉。
幾張照片，社區幼兒園的。照片裡有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其中一個小孩白得像鬼，肯定就是這個叫阿徹·耶茨的人了。
陸維克看了一會兒，翻過去。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一張防水紙。很破爛，邊角都磨損了，摺疊的痕跡很深，像是被反覆打開過很多次。
他把它展開。
死亡證明。
距今十幾年前的東西，字跡因為年代久遠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名字寫的是，阿克塞爾·耶茨。
死於…
意外爆炸？
陸維克把這張紙在手裡攥了一下，把上面的內容默記下來。
再往後翻開後面的內容，他看到了一份更特殊的文件。
像是體檢結果的通知單，而上面被列出的，卻不是什麼常規的體檢報告。
日期是兩年以前。
「檢測結果……廢物利用。等級Lv2……臨界Lv3。」
「分配給第三十七小組，進行下一步審核？」
他看著報告單，又往後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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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走道外，已經入夜，路坑坑窪窪。
阿徹·耶茨罵罵咧咧地走著，帽衫的帽子拉下來遮住大半張臉，他白色的頭髮從帽沿兩側漏出來。踩著一雙磨損嚴重的運動鞋，步子邁得很大。
「媽的，被追了一路……可我也不能太暴露自己。」
「那臭小子去別的地方不好，非得去美術館，美術館！」他咕噥著，「就邪門，就離譜，就真很離譜……那什麼檢測門……現在人花哨的東西真多。」
他沿著坡道走下去，穿過鐵絲網——
在他經過鐵絲網的時候，廢舊鐵絲網自動往兩側彎開，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他走過去，鐵絲網又重新合上。
進了車庫，整個空間好像活了。
門口的金屬戰士緩緩抬起了手臂，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像是在說歡迎回來。
一盞用舊燈泡改造的檯燈自己亮了起來，把那個角落照出一片昏黃的暖光。
地下車庫裡縈繞著一種奇異的溫馨氣氛，阿徹沒有管。
他在工具箱上一屁股坐下來，把帽子扯掉，隨手丟在旁邊。
從角落摸出一桶泡麵，他撕開蓋子。破水壺自己飛過來了，往裡加了熱水，阿徹把蓋子壓上，用一把螺絲刀壓著。
等面泡開的時間裡，他盯著牆上的塗鴉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把螺絲刀取下來，拿起泡麵，開始吃。
車庫裡，舊東西在昏黃的燈光里靜靜地待著。
一切都那樣凌亂、失序。
他當然也沒有留意到任何被翻動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