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深度
「什麼，原來你還沒死嗎？」
格蕾絲瞪大了眼睛，飄近了一點，脖子上的舊圍巾跟著晃了一下，「也對，我就覺得你有點不一樣。」
「但願你少說點這種詛咒人的話。」
陸維克對她問，「所有死人都會變成幽靈？那我怎麼只見過你。」
「不，那當然不是……」
陸維克其實也覺得格蕾絲的存在很特別。
正常來說，如果所有死人都會變成幽靈，那他出門走在街上，估計電影院，超市，公交車上，到處都是，已經被各種幽靈擠得喘不過氣了。
而格蕾絲看起來也沒什麼大的能力，至少很難真的傷害到人。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只是每個夜晚和他搭搭話，安安靜靜地待在書架深處，這麼多年都沒有惹出過什麼事。
「我也搞不清楚。」格蕾絲從地上站起來，「反正，我死掉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但我也不是什麼恐怖的鬼魂，和我活著的時候以為的那種不一樣。」
「但我很願意和你聊天，因為我已經很多年沒和人聊過天了。你能帶我在圖書館裡逛逛嗎？」
「怎麼帶？」
「拿起我的相框。」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格蕾絲一下子愣住了。表情有點僵硬，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泛起一點紅意，半天沒說話，看起來有點委屈又有點不知所措，畢竟她覺得這可能只是一個很小的請求。
陸維克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兩秒。
他也不想捉弄她——基於昨天碰郵票發生的那件事，他對這種「特殊存在」已經有了一點新的態度。骨片、郵票、幽靈……這些東西之間，說不定有什麼聯繫，至少格蕾絲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行吧。」陸維克抬起手。
【念動力——開啟】
相框輕輕飄了起來，離開牆面，懸在半空中。
「我同意幫這個忙。」他說，「取而代之的是——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要回答我。」
格蕾絲立刻高興了，眼睛彎起：「那當然可以。」
相框飄起來的瞬間，格蕾絲的身形也跟著活動起來了，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著，能在書架附近自由地飄移。她繞著陸維克轉了半圈，神情裡帶著一種幾乎是孩子氣的興奮，又有點驚訝：
「你——你還是個變種人？」
「那有什麼不對？」
「哦……」格蕾絲的眼神往下垂了垂，「在我們那個時候，你就得更小心一點。」
陸維克對這話產生了好奇。
「被發現的話，會怎麼樣？」
格蕾絲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她飄到電腦桌旁邊，目光落在那個還在跑測試的屏幕上，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我其實也是。」
陸維克沒有追問。等著她繼續說。
但格蕾絲的注意力已經被屏幕上的東西吸引過去了——綠色的豌豆色塊還在一顆一顆地往灰色殭屍色塊身上打，棕色堅果色塊的血條這次設得高了一檔，撐住了殭屍的進攻。
「這是什麼？」格蕾絲湊近屏幕，半個輪廓已經陷進屏幕去了，「這些方塊……它們在打架？」
陸維克簡單解釋了一下。
一個遊戲。綠色的是植物，灰色的是殭屍，植物負責防守，殭屍從右邊往左邊走，誰先把對方的血量打到零，誰就贏。
「遊戲？」格蕾絲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就是……為了好玩而做的東西？沒有別的目的？」
「算是。」
格蕾絲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笑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毫無防備的快樂：
「太奇怪了！這些方塊也能讓人這麼開心嗎？現在的人類真有意思！」
她回頭看陸維克，「你是為了這個，每天晚上都來這裡？」
「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吧。」
陸維克重新開口問她，她的力量是什麼。
格蕾絲轉過身，背對著電腦屏幕，神情安靜下來。
「聲音。」她說，「從小到大，我每次唱歌比賽都會獲獎。會有人因為我的聲音而大笑，也有人因為我的歌聲哭出來。所以我才進了合唱團——大家都以為我唱得特別好，但其實……」
她頓了頓。
「並不是我唱的有多好聽。聲音里有一些控制情緒的能力。」
「這種能力你現在還有嗎？」
「我晚上在這兒哼歌，你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嗎。」
「那沒有。」
「唉，那就是了。」格蕾絲垂下頭，嘆息一聲。
陸維克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但我從來沒被發現過。」格蕾絲接著說，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複雜的情緒，「一方面是因為我的力量太弱了，弱到我自己都不太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另一方面……」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堂姐也是變種人。這種事好像……有點家族遺傳的意思。她比我大幾歲，能力比我強得多，能讓東西著火，憑空就能點燃。後來她被特管局帶走了。」
「再回來的時候，」格蕾絲說，「她已經不像人了。」
「不像人是什麼意思？」陸維克問。
「嗯……」格蕾絲飄得更近了一點，「她回來之後，話變得很少，眼神也變了，好像……好像她身體裡裝著什麼東西。她後來提過一次，只提過一次，說有個地方——一個實驗基地。但她沒敢說更多，我也不敢問。」
她抬起頭，看著陸維克：
「沒有很多人知道這些事。因為根本無處聲張——你能找誰說？說了又有什麼用？所有進過那裡的變種人，離開的時候會被頒發一個身份卡。就好像證明了『你已經無害了』那種意思。」
陸維克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算是確信了一件事——確實存在一個龐大的機構，運作著這些事，而且已經存在很久了，遠比他想像中更系統，更隱蔽。
他想起了桌上那兩樣東西，隔著毛巾把骨片和郵票拿過來，放在格蕾絲飄浮的位置附近。
「那這個呢，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格蕾絲整個身體微微前傾，湊過去看清楚。
她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我剛剛就感覺到這些東西不對勁了。」她說，「但我也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我只能感覺它們有一種……不同的深度。」
陸維克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深度？」
「就像……」格蕾絲想了想，飄到旁邊那個相框附近，「相框就是有一點深度的——它是個物件，有它自己的厚度，自己的『存在』。我死後才能感覺到這些東西。水杯也是，但水杯的深度和相框不一樣。普通的書也有深度，但很淺，很均勻。」
她飄回那兩樣東西旁邊，聲音變得有點猶豫：
「但這兩樣東西的深度……不可捉摸。好像往裡面看，會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看不見底。」
「我不知道對不對，這只是我的感受。」
幽靈姑娘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表達不清。
陸維克盯著那兩樣東西，卻覺得她說的可能意外的有些道理。
深度。
他想起昨天那個瞬間——觸碰郵票的一剎那，整個人像是落入水中，被吸進了某個空間，看見了那片倒置的天空。
如果格蕾絲說的「深度」是真實存在的某種屬性，那郵票和骨片，可能本身就是某種「入口」，或者說，是某種連接到別的地方的東西。
他正想再追問格蕾絲……三十年前，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剛開口三十年前幾個字，格蕾絲的臉色似乎就感到了陸維克要問什麼，臉色以一種很快的速度變得慘白，整個身形都僵住了。
就在這時候，圖書館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不重，但很清晰。巡邏人的腳步聲。
——平時這個時間，保安不會過來這一片。
但今天白天巡邏的時候，他把外套落在了不知道哪間教室，深夜想起來，才打著手電筒折回來找。
手電筒的光從走廊那頭掃過來，越來越近。
【念動力開啟】
陸維克的意念瞬間伸出去，抓住了電源總閘。
「啪。」
整個圖書館陷入完全的黑暗——唯一還亮著的那台電腦屏幕一下黑下去。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都熄了。
陸維克迅速蹲下身，躲到桌子後面。格蕾絲的身形也幾乎是同時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躲到他旁邊的陰影里，整個人貼著桌腳，半透明的輪廓在黑暗裡幾乎看不出來。
外面，手電筒的光在窗口晃了一下，停住了。
腳步聲停了幾秒。
陸維克屏住呼吸，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旁邊格蕾絲的「呼吸」——如果幽靈也有呼吸的話——也是急促的，帶著一種很久沒體驗過的緊張感。
光晃了一下，移開了，腳步聲重新響起，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漸漸遠了，消失了。
兩個人——一個半靈魂，一個真死人——躲在同一張桌子後面，面面相覷。
但等他走了那一刻，陸維克才後知後覺到什麼。
「我看我想那些事想得發昏了。」他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身體，「……都這樣了其實也沒什麼必要要躲。」
在旁邊的格蕾絲扭過頭，忽然笑了起來。
「有那麼好笑嗎。」
格蕾絲那邊發出一陣好像壓抑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笑聲，笑得有點收不住，肩膀都在輕輕顫動：
「因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像一個人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點濕潤，但笑容是真的，那種純粹的、帶著點劫後餘生般的快樂。
陸維克重新打開電源。
電腦屏幕重新點亮，變成一種幽藍色。
格蕾絲看了看周圍的光線，神色慢慢安定下來，但又有點不舍：
「我不能離開相框太長時間。」
她飄回去，身形重新落在相框旁邊，但在徹底安靜下來之前，她回頭看了陸維克一眼：
「以後有什麼想和我聊的，隨時叫我就好。你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帶著我一起逛逛——這個圖書館，我都看了三十年了，但外面的世界……」
她沒有說完，臉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意，轉瞬又消逝不見，整個身形消失掉了。
相框裡第一排角落站著的姑娘還印在畫面上，表情寧靜。
陸維克把相框放回原位，歪著頭：
「……深度嗎。」
格蕾絲瞪大了眼睛，飄近了一點，脖子上的舊圍巾跟著晃了一下，「也對，我就覺得你有點不一樣。」
「但願你少說點這種詛咒人的話。」
陸維克對她問，「所有死人都會變成幽靈？那我怎麼只見過你。」
「不，那當然不是……」
陸維克其實也覺得格蕾絲的存在很特別。
正常來說，如果所有死人都會變成幽靈，那他出門走在街上，估計電影院，超市，公交車上，到處都是，已經被各種幽靈擠得喘不過氣了。
而格蕾絲看起來也沒什麼大的能力，至少很難真的傷害到人。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只是每個夜晚和他搭搭話，安安靜靜地待在書架深處，這麼多年都沒有惹出過什麼事。
「我也搞不清楚。」格蕾絲從地上站起來，「反正，我死掉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但我也不是什麼恐怖的鬼魂，和我活著的時候以為的那種不一樣。」
「但我很願意和你聊天，因為我已經很多年沒和人聊過天了。你能帶我在圖書館裡逛逛嗎？」
「怎麼帶？」
「拿起我的相框。」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格蕾絲一下子愣住了。表情有點僵硬，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泛起一點紅意，半天沒說話，看起來有點委屈又有點不知所措，畢竟她覺得這可能只是一個很小的請求。
陸維克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兩秒。
他也不想捉弄她——基於昨天碰郵票發生的那件事，他對這種「特殊存在」已經有了一點新的態度。骨片、郵票、幽靈……這些東西之間，說不定有什麼聯繫，至少格蕾絲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行吧。」陸維克抬起手。
【念動力——開啟】
相框輕輕飄了起來，離開牆面，懸在半空中。
「我同意幫這個忙。」他說，「取而代之的是——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要回答我。」
格蕾絲立刻高興了，眼睛彎起：「那當然可以。」
相框飄起來的瞬間，格蕾絲的身形也跟著活動起來了，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牽著，能在書架附近自由地飄移。她繞著陸維克轉了半圈，神情裡帶著一種幾乎是孩子氣的興奮，又有點驚訝：
「你——你還是個變種人？」
「那有什麼不對？」
「哦……」格蕾絲的眼神往下垂了垂，「在我們那個時候，你就得更小心一點。」
陸維克對這話產生了好奇。
「被發現的話，會怎麼樣？」
格蕾絲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她飄到電腦桌旁邊，目光落在那個還在跑測試的屏幕上，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我其實也是。」
陸維克沒有追問。等著她繼續說。
但格蕾絲的注意力已經被屏幕上的東西吸引過去了——綠色的豌豆色塊還在一顆一顆地往灰色殭屍色塊身上打，棕色堅果色塊的血條這次設得高了一檔，撐住了殭屍的進攻。
「這是什麼？」格蕾絲湊近屏幕，半個輪廓已經陷進屏幕去了，「這些方塊……它們在打架？」
陸維克簡單解釋了一下。
一個遊戲。綠色的是植物，灰色的是殭屍，植物負責防守，殭屍從右邊往左邊走，誰先把對方的血量打到零，誰就贏。
「遊戲？」格蕾絲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就是……為了好玩而做的東西？沒有別的目的？」
「算是。」
格蕾絲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來。笑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毫無防備的快樂：
「太奇怪了！這些方塊也能讓人這麼開心嗎？現在的人類真有意思！」
她回頭看陸維克，「你是為了這個，每天晚上都來這裡？」
「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吧。」
陸維克重新開口問她，她的力量是什麼。
格蕾絲轉過身，背對著電腦屏幕，神情安靜下來。
「聲音。」她說，「從小到大，我每次唱歌比賽都會獲獎。會有人因為我的聲音而大笑，也有人因為我的歌聲哭出來。所以我才進了合唱團——大家都以為我唱得特別好，但其實……」
她頓了頓。
「並不是我唱的有多好聽。聲音里有一些控制情緒的能力。」
「這種能力你現在還有嗎？」
「我晚上在這兒哼歌，你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嗎。」
「那沒有。」
「唉，那就是了。」格蕾絲垂下頭，嘆息一聲。
陸維克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
「但我從來沒被發現過。」格蕾絲接著說，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複雜的情緒，「一方面是因為我的力量太弱了，弱到我自己都不太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另一方面……」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堂姐也是變種人。這種事好像……有點家族遺傳的意思。她比我大幾歲，能力比我強得多，能讓東西著火，憑空就能點燃。後來她被特管局帶走了。」
「再回來的時候，」格蕾絲說，「她已經不像人了。」
「不像人是什麼意思？」陸維克問。
「嗯……」格蕾絲飄得更近了一點，「她回來之後，話變得很少，眼神也變了，好像……好像她身體裡裝著什麼東西。她後來提過一次，只提過一次，說有個地方——一個實驗基地。但她沒敢說更多，我也不敢問。」
她抬起頭，看著陸維克：
「沒有很多人知道這些事。因為根本無處聲張——你能找誰說？說了又有什麼用？所有進過那裡的變種人，離開的時候會被頒發一個身份卡。就好像證明了『你已經無害了』那種意思。」
陸維克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但他算是確信了一件事——確實存在一個龐大的機構，運作著這些事，而且已經存在很久了，遠比他想像中更系統，更隱蔽。
他想起了桌上那兩樣東西，隔著毛巾把骨片和郵票拿過來，放在格蕾絲飄浮的位置附近。
「那這個呢，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格蕾絲整個身體微微前傾，湊過去看清楚。
她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
「我剛剛就感覺到這些東西不對勁了。」她說，「但我也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我只能感覺它們有一種……不同的深度。」
陸維克覺得這個說法很有意思。
「深度？」
「就像……」格蕾絲想了想，飄到旁邊那個相框附近，「相框就是有一點深度的——它是個物件，有它自己的厚度，自己的『存在』。我死後才能感覺到這些東西。水杯也是，但水杯的深度和相框不一樣。普通的書也有深度，但很淺，很均勻。」
她飄回那兩樣東西旁邊，聲音變得有點猶豫：
「但這兩樣東西的深度……不可捉摸。好像往裡面看，會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看不見底。」
「我不知道對不對，這只是我的感受。」
幽靈姑娘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表達不清。
陸維克盯著那兩樣東西，卻覺得她說的可能意外的有些道理。
深度。
他想起昨天那個瞬間——觸碰郵票的一剎那，整個人像是落入水中，被吸進了某個空間，看見了那片倒置的天空。
如果格蕾絲說的「深度」是真實存在的某種屬性，那郵票和骨片，可能本身就是某種「入口」，或者說，是某種連接到別的地方的東西。
他正想再追問格蕾絲……三十年前，她到底是怎麼死的——
剛開口三十年前幾個字，格蕾絲的臉色似乎就感到了陸維克要問什麼，臉色以一種很快的速度變得慘白，整個身形都僵住了。
就在這時候，圖書館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不重，但很清晰。巡邏人的腳步聲。
——平時這個時間，保安不會過來這一片。
但今天白天巡邏的時候，他把外套落在了不知道哪間教室，深夜想起來，才打著手電筒折回來找。
手電筒的光從走廊那頭掃過來，越來越近。
【念動力開啟】
陸維克的意念瞬間伸出去，抓住了電源總閘。
「啪。」
整個圖書館陷入完全的黑暗——唯一還亮著的那台電腦屏幕一下黑下去。
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都熄了。
陸維克迅速蹲下身，躲到桌子後面。格蕾絲的身形也幾乎是同時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躲到他旁邊的陰影里，整個人貼著桌腳，半透明的輪廓在黑暗裡幾乎看不出來。
外面，手電筒的光在窗口晃了一下，停住了。
腳步聲停了幾秒。
陸維克屏住呼吸，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旁邊格蕾絲的「呼吸」——如果幽靈也有呼吸的話——也是急促的，帶著一種很久沒體驗過的緊張感。
光晃了一下，移開了，腳步聲重新響起，往另一個方向去了，漸漸遠了，消失了。
兩個人——一個半靈魂，一個真死人——躲在同一張桌子後面，面面相覷。
但等他走了那一刻，陸維克才後知後覺到什麼。
「我看我想那些事想得發昏了。」他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身體，「……都這樣了其實也沒什麼必要要躲。」
在旁邊的格蕾絲扭過頭，忽然笑了起來。
「有那麼好笑嗎。」
格蕾絲那邊發出一陣好像壓抑了很久終於鬆開的笑聲，笑得有點收不住，肩膀都在輕輕顫動：
「因為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像一個人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點濕潤，但笑容是真的，那種純粹的、帶著點劫後餘生般的快樂。
陸維克重新打開電源。
電腦屏幕重新點亮，變成一種幽藍色。
格蕾絲看了看周圍的光線，神色慢慢安定下來，但又有點不舍：
「我不能離開相框太長時間。」
她飄回去，身形重新落在相框旁邊，但在徹底安靜下來之前，她回頭看了陸維克一眼：
「以後有什麼想和我聊的，隨時叫我就好。你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帶著我一起逛逛——這個圖書館，我都看了三十年了，但外面的世界……」
她沒有說完，臉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意，轉瞬又消逝不見，整個身形消失掉了。
相框裡第一排角落站著的姑娘還印在畫面上，表情寧靜。
陸維克把相框放回原位，歪著頭：
「……深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