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懷疑的種子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空氣中盪開，二人各自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或茶飲。
周航放下高腳杯，拿起桌上的公筷，動作優雅地夾了一塊色澤誘人的菜餚，穩穩地放進顧小雨面前的骨碟里。
「嘗嘗這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這家店的火候掌握得極好，這道菜涼了口感就大打折扣了，趁熱吃。」
這種無微不至的體貼，配合著他剛才展現出來的雄厚實力，對任何一個處於相親階段的女性來說，都是極具殺傷力的。
顧小雨順從地夾起菜送入口中，胡亂地點了點頭：「嗯，挺好吃的。」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老張剛才那番話像是在她腦子裡扎了根一樣，揮之不去。
「一期就回本」、「名額有限的二期」，這些充滿誘惑力的詞彙拼湊出一個日進斗金的成功人士形象。
她忍不住抬起眼皮，又偷偷打量了對面的周航一眼。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周航的餘光極其敏銳，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帶著探究和好奇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笑著問道：「怎麼了？一直看著我，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顧小雨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臉頰微紅，連忙搖頭掩飾自己的心思：「沒有沒有，就是覺得……你平時工作那麼忙，還要兼顧這麼大的副業，應該挺辛苦的吧。」
就在這氣氛即將再次升溫，周航準備順水推舟再立一波「努力上進」人設的當口。
林奇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瓷器與玻璃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航，突然插了一嘴：
「周先生，你們那個項目的合規手續，應該都齊全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錘，直接砸碎了桌上那層粉紅色的濾鏡。
周航正準備切牛排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充當隱形人、看起來毫無存在感的人，會突然拋出這麼專業且尖銳的問題。
臉上的笑容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獵手」，他迅速調整了面部肌肉，完美的假面重新覆蓋上去：
「當然。我們走的都是正規渠道，相關的金融牌照也是一應俱全的。
做生意嘛，合規肯定是第一位的。」
林奇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閒聊腔調：
「那就好。這年頭水太深了。
我之前有個朋友，也是聽人介紹投了一個類似的跨境項目，包裝得特別高大上，說是什麼區塊鏈結合供應鏈金融，穩賺不賠。
結果沒過半年，那公司就被定性為非法集資，老闆跑路，我那朋友本金全虧了，連去派出所立案都費了老鼻子勁。」
周航臉上的笑容這回是真的僵住了。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拿著刀叉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立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急於撇清的迫切：「那種都是些草台班子，打著新概念的幌子騙錢的小作坊，根本沒有資質。我們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我們是有實業托底的。」
顧小雨手裡正端著高腳杯，紅酒在杯壁上輕輕搖晃。
她沒有喝下去。
女人的直覺往往在某些瞬間准得可怕。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周航剛才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以及他急於辯解時語氣的輕微上揚。
這和剛才那個談笑風生、面對幾百萬投資都雲淡風輕的大佬判若兩人。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林奇一眼。
林奇正低著頭，神色如常地擺弄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顧小雨腦海里突然閃過剛才林奇提醒她「下午有事」的畫面。
那種毫無由來的、深植於潛意識的信任感再次涌了上來。
她突然覺得，林奇剛才問的那個問題，絕不是無的放矢。
就像是在迷霧中突然看到了一絲光亮，顧小雨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放下酒杯，指腹摩挲著玻璃杯柄，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
「周先生，我記得你們這類跨境項目不是都需要先拿到一個特定的經營許可嗎？
就是牌照啦。
你們這個項目的牌照，具體是哪個部門批的呀？
我有個朋友正好在金融監管局上班，說不定還能幫你們行個方便呢。」
這個問題猶如一記精準的悶棍，直接敲在了周航的軟肋上。
周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下。
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絲閃爍，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放下水杯後，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個……具體的申報和審批流程都是底下的團隊在專門負責，我作為合伙人，主要還是把控戰略層面的大方向。
細節方面的東西我平時沒怎麼過問，回頭我讓助理整理一份資料發給你看看。」
顧小雨微笑著點了點頭：「好啊，那麻煩你了。」
她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死纏爛打。
這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實打實地種在了她的心裡。
什麼戰略層面，什麼團隊負責，這套說辭她在國企見得太多了。
往往那些對具體業務一問三不知、只會拿宏大詞彙搪塞的人。
要麼是個空架子，要麼就是心裡有鬼。
周航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話題重新引回輕鬆的軌道。
他開始聊起倫敦的泰晤士河風景，聊起某家米其林餐廳的隱藏菜單，語氣努力恢復之前的從容。
顧小雨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整個人明顯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全情投入的沉浸感。
她的眼神不時地落在面前的餐盤上，心思早已飄遠。
林奇從頭到尾再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地抿著茶水。
他很清楚，對付這種高端殺豬盤，直接掀桌子大喊「他是騙子」是最愚蠢的做法。
就好比如果你要糾正一個人的錯誤，要做的不是指出她的問題，而是讓她自己發現問題。
人天然會更願意相信自己親自推理出來的結果。
這句話放在詐騙領域也一樣受用。
必須讓獵物自己發現陷阱的邊緣，自己產生懷疑，這樣才能徹底打破騙子精心構建的濾鏡。
現在火候還不到，不能操之過急，那顆種子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生根發芽。
餐廳里迴蕩著悠揚的大提琴曲。
顧小雨低著頭，心不在焉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刀叉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三人對話。
那個所謂穩賺不賠的二期項目，真的有那麼靠譜嗎？
周航剛才面對質問時的反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周航放下高腳杯，拿起桌上的公筷，動作優雅地夾了一塊色澤誘人的菜餚，穩穩地放進顧小雨面前的骨碟里。
「嘗嘗這個。」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這家店的火候掌握得極好，這道菜涼了口感就大打折扣了，趁熱吃。」
這種無微不至的體貼，配合著他剛才展現出來的雄厚實力，對任何一個處於相親階段的女性來說，都是極具殺傷力的。
顧小雨順從地夾起菜送入口中，胡亂地點了點頭：「嗯，挺好吃的。」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老張剛才那番話像是在她腦子裡扎了根一樣，揮之不去。
「一期就回本」、「名額有限的二期」，這些充滿誘惑力的詞彙拼湊出一個日進斗金的成功人士形象。
她忍不住抬起眼皮，又偷偷打量了對面的周航一眼。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周航的餘光極其敏銳，瞬間捕捉到了這個帶著探究和好奇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笑著問道：「怎麼了？一直看著我，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顧小雨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臉頰微紅，連忙搖頭掩飾自己的心思：「沒有沒有，就是覺得……你平時工作那麼忙，還要兼顧這麼大的副業，應該挺辛苦的吧。」
就在這氣氛即將再次升溫，周航準備順水推舟再立一波「努力上進」人設的當口。
林奇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瓷器與玻璃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周航，突然插了一嘴：
「周先生，你們那個項目的合規手續，應該都齊全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鐵錘，直接砸碎了桌上那層粉紅色的濾鏡。
周航正準備切牛排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充當隱形人、看起來毫無存在感的人，會突然拋出這麼專業且尖銳的問題。
臉上的笑容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獵手」，他迅速調整了面部肌肉，完美的假面重新覆蓋上去：
「當然。我們走的都是正規渠道，相關的金融牌照也是一應俱全的。
做生意嘛，合規肯定是第一位的。」
林奇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閒聊腔調：
「那就好。這年頭水太深了。
我之前有個朋友，也是聽人介紹投了一個類似的跨境項目，包裝得特別高大上，說是什麼區塊鏈結合供應鏈金融，穩賺不賠。
結果沒過半年，那公司就被定性為非法集資，老闆跑路，我那朋友本金全虧了，連去派出所立案都費了老鼻子勁。」
周航臉上的笑容這回是真的僵住了。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拿著刀叉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立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急於撇清的迫切：「那種都是些草台班子，打著新概念的幌子騙錢的小作坊，根本沒有資質。我們跟他們完全不一樣，我們是有實業托底的。」
顧小雨手裡正端著高腳杯，紅酒在杯壁上輕輕搖晃。
她沒有喝下去。
女人的直覺往往在某些瞬間准得可怕。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周航剛才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以及他急於辯解時語氣的輕微上揚。
這和剛才那個談笑風生、面對幾百萬投資都雲淡風輕的大佬判若兩人。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了林奇一眼。
林奇正低著頭，神色如常地擺弄著面前的茶杯，仿佛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顧小雨腦海里突然閃過剛才林奇提醒她「下午有事」的畫面。
那種毫無由來的、深植於潛意識的信任感再次涌了上來。
她突然覺得，林奇剛才問的那個問題，絕不是無的放矢。
就像是在迷霧中突然看到了一絲光亮，顧小雨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放下酒杯，指腹摩挲著玻璃杯柄，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
「周先生，我記得你們這類跨境項目不是都需要先拿到一個特定的經營許可嗎？
就是牌照啦。
你們這個項目的牌照，具體是哪個部門批的呀？
我有個朋友正好在金融監管局上班，說不定還能幫你們行個方便呢。」
這個問題猶如一記精準的悶棍，直接敲在了周航的軟肋上。
周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下。
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絲閃爍，端起手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
放下水杯後，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這個……具體的申報和審批流程都是底下的團隊在專門負責，我作為合伙人，主要還是把控戰略層面的大方向。
細節方面的東西我平時沒怎麼過問，回頭我讓助理整理一份資料發給你看看。」
顧小雨微笑著點了點頭：「好啊，那麻煩你了。」
她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死纏爛打。
這顆懷疑的種子，已經實打實地種在了她的心裡。
什麼戰略層面，什麼團隊負責，這套說辭她在國企見得太多了。
往往那些對具體業務一問三不知、只會拿宏大詞彙搪塞的人。
要麼是個空架子，要麼就是心裡有鬼。
周航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話題重新引回輕鬆的軌道。
他開始聊起倫敦的泰晤士河風景，聊起某家米其林餐廳的隱藏菜單，語氣努力恢復之前的從容。
顧小雨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嘴角掛著禮貌的微笑，整個人明顯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全情投入的沉浸感。
她的眼神不時地落在面前的餐盤上，心思早已飄遠。
林奇從頭到尾再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地抿著茶水。
他很清楚，對付這種高端殺豬盤，直接掀桌子大喊「他是騙子」是最愚蠢的做法。
就好比如果你要糾正一個人的錯誤，要做的不是指出她的問題，而是讓她自己發現問題。
人天然會更願意相信自己親自推理出來的結果。
這句話放在詐騙領域也一樣受用。
必須讓獵物自己發現陷阱的邊緣，自己產生懷疑，這樣才能徹底打破騙子精心構建的濾鏡。
現在火候還不到，不能操之過急，那顆種子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生根發芽。
餐廳里迴蕩著悠揚的大提琴曲。
顧小雨低著頭，心不在焉地切著盤子裡的食物，刀叉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三人對話。
那個所謂穩賺不賠的二期項目，真的有那麼靠譜嗎？
周航剛才面對質問時的反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