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一定音錘
顧小雨心不在焉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逐漸變得無比清晰。
不能再這麼被動地聽他講故事了，必須自己問個明白。
她放下手裡的刀叉，抬起頭，看向還在口若懸河聊著倫敦趣事的周航，直接打斷了他：
「周先生，你剛才說的那個二期項目，具體是做哪個方向的？
我之前在單位也接觸過一些相關的投資案子，挺想了解一下的。」
周航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料到剛才還滿眼崇拜的相親對象，會突然像個這樣發問。
他迅速調整狀態，恢復了那種成竹在胸的笑容：
「主要是跨境供應鏈金融這塊。這個領域門檻比較高，一般人進不來，裡面的利潤空間非常穩。」
顧小雨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夸，而是緊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追問：
「那你們的合作方是哪家機構？
我之前在國企的時候，跟幾家頭部的跨境支付平台都有過對接，說不定還聽說過你們的合作夥伴呢。」
這個問題非常具體，直指核心。
周航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他轉瞬便鎮定下來，沒有直接報出任何名字，反而笑著往後靠了靠椅背：
「顧小姐對這方面這麼感興趣？看來我今天是遇到同行了，顧小姐確實是做大事的人。」
顧小雨沒想到他會突然拋來一句誇獎，一時有些語塞。
周航趁著這個空檔，繼續用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說道：
「不過實在抱歉，這個項目的合作方和我們簽了嚴格的保密協議，具體的企業細節我這邊真不方便透露。
顧小姐在國企待過，應該能理解。做咱們金融這一行的，客戶信息和商業機密就是底線，誰也不能碰。」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用「保密協議」堵住了追問的口子，順便還給自己立了一個「專業、有原則」的高大形象。
緊接著，周航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其實，我特別能理解你的疑慮。
現在市面上確實亂得很，有不少那種皮包公司，打著各種高科技、新項目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你初次見我，謹慎一點是對的，這說明你對自己的資金負責。我反而更欣賞你這種理性的態度。」
這是一招極其高明的「反客為主」。
他主動把「騙子」這個詞擺到檯面上，甚至贊同顧小雨的防備心，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坦蕩。
顧小雨被他說得有些動搖了。
她看著周航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他敢這麼坦然地把騙子的套路說出來，還這麼支持我謹慎。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
國企那些規矩確實多，也許外面的高端金融圈真的是簽了那種連名字都不能提的死保密協議？
就在天平即將向周航那邊傾斜的瞬間。
「篤。」
林奇再一次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他看著周航，淡淡道：
「保密協議一般只約束具體的商業數據和技術細節，不會連合作方的公司名稱都不能提。
連個名字都要藏著掖著的，要麼是那種連註冊地址都沒有的皮包公司，要麼，這家公司根本就不存在。」
這句話如同平地起驚雷。
輕描淡寫之間，直接把周航那套看似專業的說辭撕得粉碎。
周航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奇，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
「這位先生，你今天是作為陪護來蹭飯的，還是來代表經偵大隊查戶口的？
我和顧小姐聊點朋友間的私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插嘴，是不是有點太缺乏教養了？」
周航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偽裝，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林奇，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林奇迎著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閃避，語氣依舊平靜如水：
「我只是作為顧小姐的朋友，提醒她一句。
投資有風險，盡職調查要仔細，別被一些虛頭巴腦的名詞給忽悠了。這應該不算缺乏教養吧？」
他不卑不亢，穩穩地把自己釘在「善意提醒者」的位置上，根本不接周航扣過來的那頂帽子。
周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知道跟林奇糾纏下去討不到好，轉而看向顧小雨，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顧小姐，我完全理解你第一次見面帶個朋友來把關的用意。
如果你覺得我不靠譜，或者對我不信任，那你大可直說。
我們大家都很忙，時間寶貴。
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今天這頓飯，我看也沒有繼續吃下去的意義了。」
他這是在逼宮。
試圖把一個關於「商業邏輯」的問題，強行偷換成「人際信任」的問題，逼迫顧小雨當場表態站隊。
顧小雨被夾在中間。
她看了看滿臉嚴肅、似乎受了極大委屈的周航，又看了看從容不迫、眼神清明的林奇。
腦子在飛速地運轉著。
氣氛降至冰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林奇根本沒有給顧小雨左右為難的時間。
他直接開口，拋出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周先生，你剛才說二期名額有限，又暗示過可以帶顧小姐去實地看看。
那我想問一句。
如果顧小姐去你們公司考察，能見到你們那個項目的核心合伙人嗎？
能看到真實的財務流水嗎？
還是說，只能在一間租來的高檔寫字樓里，聽幾個穿著西裝的接待人員講PPT？」
這個問題，猶如一把定音錘，精準無比地砸在了殺豬盤的死穴上。
騙子團伙最怕的就是實地盡調。
他們可以租豪車、買名表、包裝朋友圈，甚至租下CBD的辦公室。
唯獨變不出真實存在的業務實體和敢於露面的幕後操盤手。
周航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平時舌燦蓮花，此刻竟然一時語塞。
他完全沒料到林奇的思路會這麼清晰，刀刀直奔大動脈。
隔了幾秒，他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當然能見到……大家都是合伙人。
主要是看時間安排，大家平時都在外面跑業務，不一定都在公司。」
林奇點點頭，順水推舟，語氣隨和到了極點：
「那太好了。
顧小姐如果想去考察，我正好最近有空，可以陪她一起去。
剛好我也認識幾個在大型券商做金融風控的朋友，到時候把他們也叫上，大家一起幫你把把關。
畢竟是幾百萬的投資，多幾雙專業的眼睛看看，周先生這麼坦蕩的人，應該不會介意吧？」
退路被徹底堵死。
周航臉上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著。
他看著林奇，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那種被逼到絕境、無法掩飾的濃烈敵意。
顧小雨坐在兩人中間。
她看著周航那副如臨大敵、強裝鎮定卻又掩飾不住慌亂的模樣。
心裡的那層迷霧終於被徹底吹散。
那個念頭在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林奇說的，是對的。
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逐漸變得無比清晰。
不能再這麼被動地聽他講故事了，必須自己問個明白。
她放下手裡的刀叉，抬起頭，看向還在口若懸河聊著倫敦趣事的周航，直接打斷了他：
「周先生，你剛才說的那個二期項目，具體是做哪個方向的？
我之前在單位也接觸過一些相關的投資案子，挺想了解一下的。」
周航明顯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料到剛才還滿眼崇拜的相親對象，會突然像個這樣發問。
他迅速調整狀態，恢復了那種成竹在胸的笑容：
「主要是跨境供應鏈金融這塊。這個領域門檻比較高，一般人進不來，裡面的利潤空間非常穩。」
顧小雨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夸，而是緊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追問：
「那你們的合作方是哪家機構？
我之前在國企的時候，跟幾家頭部的跨境支付平台都有過對接，說不定還聽說過你們的合作夥伴呢。」
這個問題非常具體，直指核心。
周航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他轉瞬便鎮定下來，沒有直接報出任何名字，反而笑著往後靠了靠椅背：
「顧小姐對這方面這麼感興趣？看來我今天是遇到同行了，顧小姐確實是做大事的人。」
顧小雨沒想到他會突然拋來一句誇獎，一時有些語塞。
周航趁著這個空檔，繼續用那種不疾不徐的語調說道：
「不過實在抱歉，這個項目的合作方和我們簽了嚴格的保密協議，具體的企業細節我這邊真不方便透露。
顧小姐在國企待過，應該能理解。做咱們金融這一行的，客戶信息和商業機密就是底線，誰也不能碰。」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用「保密協議」堵住了追問的口子，順便還給自己立了一個「專業、有原則」的高大形象。
緊接著，周航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無比誠懇：
「其實，我特別能理解你的疑慮。
現在市面上確實亂得很，有不少那種皮包公司，打著各種高科技、新項目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你初次見我，謹慎一點是對的，這說明你對自己的資金負責。我反而更欣賞你這種理性的態度。」
這是一招極其高明的「反客為主」。
他主動把「騙子」這個詞擺到檯面上，甚至贊同顧小雨的防備心，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坦蕩。
顧小雨被他說得有些動搖了。
她看著周航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裡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他敢這麼坦然地把騙子的套路說出來，還這麼支持我謹慎。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
國企那些規矩確實多，也許外面的高端金融圈真的是簽了那種連名字都不能提的死保密協議？
就在天平即將向周航那邊傾斜的瞬間。
「篤。」
林奇再一次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他看著周航，淡淡道：
「保密協議一般只約束具體的商業數據和技術細節，不會連合作方的公司名稱都不能提。
連個名字都要藏著掖著的，要麼是那種連註冊地址都沒有的皮包公司，要麼，這家公司根本就不存在。」
這句話如同平地起驚雷。
輕描淡寫之間，直接把周航那套看似專業的說辭撕得粉碎。
周航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奇，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
「這位先生，你今天是作為陪護來蹭飯的，還是來代表經偵大隊查戶口的？
我和顧小姐聊點朋友間的私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插嘴，是不是有點太缺乏教養了？」
周航撕下了那層溫文爾雅的偽裝，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林奇，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林奇迎著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閃避，語氣依舊平靜如水：
「我只是作為顧小姐的朋友，提醒她一句。
投資有風險，盡職調查要仔細，別被一些虛頭巴腦的名詞給忽悠了。這應該不算缺乏教養吧？」
他不卑不亢，穩穩地把自己釘在「善意提醒者」的位置上，根本不接周航扣過來的那頂帽子。
周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知道跟林奇糾纏下去討不到好，轉而看向顧小雨，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顧小姐，我完全理解你第一次見面帶個朋友來把關的用意。
如果你覺得我不靠譜，或者對我不信任，那你大可直說。
我們大家都很忙，時間寶貴。
如果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那今天這頓飯，我看也沒有繼續吃下去的意義了。」
他這是在逼宮。
試圖把一個關於「商業邏輯」的問題，強行偷換成「人際信任」的問題，逼迫顧小雨當場表態站隊。
顧小雨被夾在中間。
她看了看滿臉嚴肅、似乎受了極大委屈的周航，又看了看從容不迫、眼神清明的林奇。
腦子在飛速地運轉著。
氣氛降至冰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林奇根本沒有給顧小雨左右為難的時間。
他直接開口，拋出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周先生，你剛才說二期名額有限，又暗示過可以帶顧小姐去實地看看。
那我想問一句。
如果顧小姐去你們公司考察，能見到你們那個項目的核心合伙人嗎？
能看到真實的財務流水嗎？
還是說，只能在一間租來的高檔寫字樓里，聽幾個穿著西裝的接待人員講PPT？」
這個問題，猶如一把定音錘，精準無比地砸在了殺豬盤的死穴上。
騙子團伙最怕的就是實地盡調。
他們可以租豪車、買名表、包裝朋友圈，甚至租下CBD的辦公室。
唯獨變不出真實存在的業務實體和敢於露面的幕後操盤手。
周航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平時舌燦蓮花，此刻竟然一時語塞。
他完全沒料到林奇的思路會這麼清晰，刀刀直奔大動脈。
隔了幾秒，他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當然能見到……大家都是合伙人。
主要是看時間安排，大家平時都在外面跑業務，不一定都在公司。」
林奇點點頭，順水推舟，語氣隨和到了極點：
「那太好了。
顧小姐如果想去考察，我正好最近有空，可以陪她一起去。
剛好我也認識幾個在大型券商做金融風控的朋友，到時候把他們也叫上，大家一起幫你把把關。
畢竟是幾百萬的投資，多幾雙專業的眼睛看看，周先生這麼坦蕩的人，應該不會介意吧？」
退路被徹底堵死。
周航臉上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著。
他看著林奇，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那種被逼到絕境、無法掩飾的濃烈敵意。
顧小雨坐在兩人中間。
她看著周航那副如臨大敵、強裝鎮定卻又掩飾不住慌亂的模樣。
心裡的那層迷霧終於被徹底吹散。
那個念頭在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林奇說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