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這草,它吃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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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三天。

  崔虎嘴裡叼著的菸捲都快被他嚼爛了,他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鬼見愁的山谷。

  「虎哥,你看!」旁邊一個手下聲音都變了調,指著遠處,「那……那泥巴上,是不是綠了?」

  崔虎手一抖,望遠鏡差點掉下去。他重新對準焦距,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之前陳立壘起來的那些黑乎乎的泥巴壩上,冒出了一片灰白色的嫩芽。三天前還只是些不起眼的小點,現在,它們已經長到了一指高,雖然沒有葉子,就是一根根光禿禿的杆,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頭。

  「長几根破草,慌什麼!」崔虎罵了一句,可他自己的心卻莫名地往下沉。

  那不是普通的草。普通的草哪有長這麼快的,而且還是從那毒泥里長出來的。

  接下來兩天,崔虎和他手下徹底沒聲了。他們就跟紮根在這兒的另一伙人,每天唯一的活就是看那些怪草。

  那些灰白色的草杆子,像被誰在底下吹著氣,一天一個樣。它們的根須從泥巴壩的縫隙里鑽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灰白色的網,把那些原本鬆散的泥壩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那條溪水。

  原本墨綠色的毒水,流過第一道泥壩,顏色就淡了許多。流過第二道,第三道……等到流過全部五道泥壩,到了最下游的時候,那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黃泥湯。而現在,隨著那些怪草越長越茂盛,連那黃色的渾濁都漸漸褪去。

  溪水,變得越來越清了。

  「虎哥……這水……」一個工人蹲在下游,用手掬了一捧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那股臭味了。」

  崔虎沒說話,他捏著望遠鏡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蹦起來。他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那水在陽光下,甚至泛起了粼粼的波光,跟村口那條河裡的水,看著沒什麼兩樣了。

  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那個斯斯文文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又出現了。還是那身乾淨的速乾衣,還是那個雙肩包,懷裡還是抱著那個平板電腦。

  是Leo。

  崔虎的手下們集體往後縮了縮,像是看到了什麼瘟神。

  Leo目不斜視,徑直走進了鬼見愁。他看都沒看崔虎他們一眼,也沒去打擾正在給那些怪草澆水的陳立。

  他直接走到了最下游,蹲下身。這次他沒有取水樣,而是從包里拿出一把精巧的小鑷子和幾個密封袋。他小心翼翼地從泥巴壩上,剪下了一小段灰白色的草杆,封進一個袋子。然後,他又用一個小鏟子,從草的根部挖了一點黑色的泥土,封進另一個袋子。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陳立身邊。

  陳立放下手裡的水瓢,看著他。

  Leo打開平板電腦,把那兩個裝著草和泥土的樣本袋,分別放進連接著平板的分析儀底座上。

  屏幕亮起,一串串崔虎他們完全看不懂的符號和曲線瘋狂跳動。

  Leo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扶了扶眼鏡,又湊近了些,仿佛要把臉貼到屏幕上。

  「這……這不可能……」他的嘴唇在哆嗦,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樣本重金屬含量……超標一千倍?不……不對……是這株植物的樣本!」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些長在泥壩上的灰白色小草,眼神里全是狂熱和見鬼了似的表情。他又飛快地操作著平板,切換到土壤樣本的分析數據。

  「土壤毒素濃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不,是百分之八十!還在降!」

  Leo的手開始發抖,他手裡的平板都快拿不穩了。他一把抓住旁邊陳立的胳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二師兄!」

  這一聲「二師兄」,喊得又大又亮,帶著一股子破了音的激動。山谷里的人,包括遠處的崔虎,都聽得清清楚楚。

  崔虎的臉瞬間就白了。二師兄?那個愣頭青小子,是這個高科技人才的二師兄?

  Leo完全沒在意別人的反應,他指著那些怪草,聲音都在顫抖:「二師兄!這是……這是超富集植物!是教科書里都只存在於理論猜想中的完美變種!」

  陳立被他晃得有點暈,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靜點。


  「什麼植物?」陳立問。

  「它們在主動吸收毒素!把土壤和水裡的重金屬、硫化物全部吸到自己的身體裡!」Leo激動地語無倫次,「這根本不是過濾!這是吞噬!這是一個活的淨化系統!一個以毒素為食的生命體!」

  他看著陳立,眼神里除了震驚,還多了一絲敬畏。

  「二師兄,你是怎麼找到它的?這簡直是……是神跡!這不科學!」

  陳立看著那些灰白色的草,它們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在回應他的注視。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

  「沒什麼神跡,這叫以毒攻毒。」陳立拍了拍Leo的肩膀,指了指那片死氣沉沉的山谷,「天地萬物,相生相剋。它既然能在那最毒的礦坑石縫裡活下來,就有它的道理。」

  Leo愣住了,他嘴裡反覆念叨著「以毒攻毒,相生相剋」這八個字,臉上的狂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震撼和思索。科學儀器能分析出成分,卻分析不出這八個字背後蘊含的道理。

  遠處的大石頭後面,崔虎和他的一幫手下,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聽不懂什麼「超富集植物」,也聽不懂什麼「淨化系統」。但他們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那草,它吃毒!

  陳立這小子,不是在種地,他是在種一種能把毒水變清水的怪物!

  「虎……虎哥……」一個手下哆哆嗦嗦地開口,「那……那水清了,要是讓上頭的人知道了,咱們的採石場……」

  崔虎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他當然知道後果。水清了,就等於把他非法排污的罪證直接亮在了光天化日之下。那根黑佛爺插下的木樁是在警告他別動陳立,可現在,這些草是在要他的命!

  「媽的!」崔虎狠狠地把嘴裡嚼爛的煙屁股吐在地上,眼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凶光,「草是活的,總能燒死吧!」

  村西頭,牆頭上。

  小張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半天都合不上。

  「國……國哥……我沒聽錯吧?那草……吃毒?」

  王建國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他慢條斯理地把手裡的瓜子殼吹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當秦老頭是請他來玩的?」王建國站起身,看著鬼見愁的方向,眼神里再也沒有了看戲的輕鬆,「病根找到了,藥也種下了。」

  「那……那崔虎他們……」小張看著遠處大石頭後面那幾個蠢蠢欲動的身影,有些擔心。

  王建國重新坐下,又抓了一把瓜子,眯著眼睛。

  「藥不對症,治不了病。」他磕開一顆瓜子,悠悠地吐出殼,「藥要是下對了,也能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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