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師兄弟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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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日頭剛升起來。

  鬼見愁的入口處,崔虎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用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立又來了。

  他還是那副樣子,脫了上衣,露出精幹的肌肉,默默地挖土,砸炭,和泥。

  「虎哥,你看他,又來了。」旁邊一個手下打著哈欠,「這小子屬驢的吧?砸了還建,不嫌累得慌。」

  崔虎放下望遠鏡,吐掉嘴裡的煙屁股。「讓他建。」

  他昨晚想了一宿,覺得跟這小子硬碰硬沒意思。

  他不是要玩行為藝術嗎?那就讓他玩。

  等他自己玩膩了,玩不出花樣了,自然就滾蛋了。

  另一個工人湊過來,嘿嘿笑著。「虎哥,你看他又在往泥巴里塞東西了,跟種豆子似的。你說那玩意兒能長出個啥?長出個金元寶?」

  「長出個你爹!」崔虎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心裡卻也覺得這事荒唐透頂。

  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走來一個人。

  這人跟村里人畫風完全不一樣。

  他穿著乾淨的戶外速乾衣,背著個雙肩包,懷裡還抱著一個平板電腦。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徑直朝著鬼見愁走來。

  「這誰啊?」崔虎的手下愣住了,「看著不像村里人,倒像是來旅遊的大學生。」

  崔虎也皺起了眉頭,重新舉起望遠鏡。

  那人沒有理會任何人,包括正在幹活的陳立。

  他繞過陳立壘起來的那些新泥巴壩,直接走到了最下游。

  他從背包里取出一個透明的採樣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灌滿了溪水。

  然後他站起身,又拿出一種筆狀的儀器,伸進瓶子裡攪了攪。

  做完這些,他才打開懷裡的平板電腦,將採樣瓶放在一個連接著平板的底座上。

  平板屏幕瞬間亮起,一堆崔虎看不懂的曲線和數字飛快地跳動起來。

  那人就這麼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

  他扶了扶眼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崔虎把望遠鏡的倍率調到最大,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只能看到那人嘴唇在動,好像在自言自語。

  那人叫Leo,他確實在自言自語。

  「不可能……重金屬離子濃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酸鹼度……趨向中和?」

  他取下採樣瓶,又換了個角度重新測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

  「這不科學!」他低聲吼了一句,聲音里全是困惑。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正在往黑泥里按種子的身影,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不解。

  他收起設備,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來得快,去得也快。

  「虎哥,那人幹嘛的?」手下湊過來問。

  「不知道。」崔虎放下望遠鏡,心裡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

  那人看數據的表情,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剛想罵幾句,又一個身影從村子的方向出現了。

  這人跟剛才那個截然相反。

  他身材魁梧,皮膚黝黑,光著膀子,肩上扛著一把鋤頭,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我操,今天怎麼回事?唱大戲呢?」一個工人怪叫起來,「一個接一個地來。」

  崔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認得這人。

  是住在村東頭茶園的那個黑大個,村里人都叫他黑佛爺,據說手黑得很,一個人能放倒七八個。

  他來幹什麼?

  黑佛爺也沒看崔虎他們,徑直走到陳立幹活區域的入口處。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扔,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崔虎他們藏身的大石頭上停頓了一下。

  那眼神,跟看幾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然後,黑佛爺從旁邊拖過來一根早就準備好的木樁。

  那木樁有碗口粗,是上好的硬木,不知道被他用什麼東西,把頂端削得尖銳無比。


  黑佛爺抱起木樁,找准一個位置,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木樁狠狠地往地里砸。

  「咚!」

  一聲巨響,地都跟著顫了一下。

  大半截木樁直接被他砸進了堅硬的紅土地里,只留下一米多高在外面。

  那尖銳的頂端,不偏不倚,正好對著崔虎他們所在的方向,像一根豎起來的獠牙。

  做完這一切,黑佛爺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回頭,衝著還在埋頭幹活的陳立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陳立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黑佛爺扛起鋤頭,轉身就走,大步流星,沒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山谷里又恢復了安靜。

  崔虎和他手下幾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僵在原地。

  山風吹過,他們只覺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虎……虎哥……」一個工人聲音發顫,指著那根木樁,「那……那是什麼意思?」

  崔虎沒說話。

  他臉上的橫肉在抽搐。

  他當然懂那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警告,那是赤裸裸的威脅。

  那根木樁就插在那裡,像個記號。

  它在說:這裡是我罩的,誰敢再動一下,下場就跟這地一樣,給你也插上一根。

  崔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感覺嗓子眼發乾。

  他自問也是個狠人,可黑佛爺那種不說話,直接動手的狠,讓他從心底里冒寒氣。

  「媽的。」崔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以為陳立就是個愣頭青,一個書呆子。

  現在他明白了,這小子背後有人,而且是秦老手下那兩個最不好惹的傢伙。

  一個用他看不懂的法子測水。

  一個用他看得懂的法子立威。

  「虎哥,咱們……還等嗎?」手下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崔虎猛地回頭,眼神兇狠。「等!為什麼不等!」

  他死死盯著那根木樁,又看看遠處還在往泥巴里種東西的陳立。

  「老子倒要看看,他那破地里能種出花來,還是老子能把他這根破木樁給拔了!」

  他嘴上說得硬氣,可捏著望遠鏡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村西頭,牆頭上。

  小張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國……國哥,你看見沒?那黑大個……『咚』一下,就……就插進去了……」

  王建國嗑瓜子的動作停了。

  他把手裡的瓜子殼扔掉,拍了拍手。

  「都跟你說了,別老問。」王建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就行。」

  小張還想問,卻看到王建國的表情變了。

  不再是那種看熱鬧的高深莫測,而是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國哥,這……這回不是行為藝術了吧?」

  王建國沒回答他。

  他眯著眼睛,看著鬼見愁的方向,看著那根像獠牙一樣的木樁。

  過了半天,他才慢慢吐出幾個字。

  「不,這回是劃地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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