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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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洛冷冷注視著眼前這胡逑,已然意識到了不對。

  這胡逑在給他設陷阱。

  此人先是說一堆與武館修煉相關的要緊事,引得他全神貫注。

  在此之際,再悄無聲息在他腦海中植入「《止觀妙見心經》極難,須時刻保持心無雜念」的念頭。

  這個念頭或許是真的,但問題在於最後,這胡逑話鋒一轉,卻讓他千萬不要去牽掛宋若葵之事。

  要知道,人心思緒,許多時候並非主觀能控制的。

  越是禁止去想,那念頭便越是盤桓不去,其原理正如人們常說的「不要去想像一頭粉色大象」。

  所以此人根本就不是讓他不想,而是故意想擾亂他心神,誘惑他去胡思亂想。

  再聯繫之前他特意提到宋若葵進境飛速,分明是想引起他的攀比之心,讓他焦躁不安。

  他的居所在宋若葵隔壁,大概也是設計的一環,就是為了讓他時時感知到宋若葵的存在。

  綜上種種,這胡逑分明包藏禍心,每一步都在刻意誘導他去為宋若葵牽掛,讓他日後心緒難寧。

  其目的,顯而易見。

  無非就是想給他設下心障,讓他修不成《止觀妙見心經》,阻止他破入內景!

  「在下沒聽明白,這其中想必有什麼誤會。」

  胡逑被他質問,卻也絲毫不慌,只是微微一笑。

  「胡某並非有意如此,只是太過於擔心陳公子,所以才不小心說多了些。一時口快,莫要見怪。」

  「你是林渡海的人?」陳洛冷聲道。

  「在下是青雲武館的管事。」

  胡逑沒有直接承認,依舊掛著那張從容笑臉,不緊不慢的道:「話已至此,該提醒公子的也提醒完了,在下先告退了。若有什麼問題可隨時來西院尋我,陳公子且保重,不要去記掛我方才說的那些無心之言。」

  語罷,他慢條斯理的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陳洛卻並未阻止,只是冷冷看著對方從容離開。

  眼下他初來乍到,許多事都不明了,尚且還不宜妄動。

  另一邊。

  胡逑轉身離開後,重新回到演武場旁的廊道,隨即順著廊道走到盡頭,再左拐走了片刻,穿過一處月洞門,敲了幾下門,便推門走進。

  這是一處明顯比弟子院落要大很多的院子,他進了正廂房的門,繞過一道屏風,後面案几上赫然坐著一名中年男人,男人法令紋深刻,雙鬢微白,看起來不怒自威。

  「見過林館主。」胡逑行禮。

  男人正是林渡海。

  林渡海看了他一眼,淡聲道:「做的怎麼樣了。」

  「已經按照原計劃,給那陳洛設了套,他察覺到陷阱,雖然動怒,卻做不了什麼。」

  胡逑臉上露出一抹得意,微笑道:「此乃攻心之計,當他察覺不對的時候,這心障的種子,想來已經種下了。」

  林渡海點點頭,「事情辦得不錯,後續盯緊些,此間事了,我自會托人給你在上縣留個位置。」

  「謝館主。」胡逑臉上露出喜色,他順勢道:「我雖給那陳洛設了幾重套,但如果想讓他徹底入不了內景,除了攻心,卻還可以做點什麼。」

  「哦?」

  林渡海挑眉,「館主盯得緊,不可太過。你還能做什麼?」

  「卻不是直接針對陳洛。」

  胡逑一笑,「我打聽到那陳洛有兩名至交好友,只消暗中把那兩人除掉,保管他心緒大亂,再難靜修心經。」

  「……」林渡海沉吟片刻,淡聲道:「我沒有讓你如此做過,你說的這些,我也不曾聽到。」

  胡逑怔了下,隨即瞭然的一笑,「小的明白了,三日內,必讓林館主滿意。」

  ……

  待胡逑走後,陳洛面無表情的在原地思忖了片刻。

  他來之前依照黃塾長的囑咐,心裡本來是有所戒備的,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技倆。

  此招極為歹毒,若他真的對宋若葵有什麼舊情,或者心懷芥蒂。在這種種刻意的撩撥與安排下,確實極容易埋下心障。

  且,這種心障,往往會伴隨著時間生根發芽,越想越深。


  好在。

  他早已不是前身,他與宋若葵已然互不相欠,只當對方是一個尋常朋友。

  所以這種算計,根本影響不到他分毫!

  「倒也要感謝那些流言,讓林渡海以為我現在還對宋若葵有什麼念想。」陳洛冷笑。

  但他依舊不敢大意。

  既然對方心懷不軌,便不一定只有這一計。

  說不定在別的地方,還設了什麼套,只是沒被他發現。

  他先進了主廂房,廂房內倒是與立誠武塾的廂房差不多大小,布局也相似。

  唯一有差的地方,就是入門正東方向開著一扇窗,透過窗能望見隔壁五字院。

  尤其是,五字院靠西也開著一扇窗。

  透過兩院的兩扇窗,陳洛甚至能依稀看到一道盤坐於床榻之上的倩影,正是宋若葵。

  隔著兩扇窗,她的身影顯得有些許模糊。

  但,往往就是看不真切,身影朦朧,才最容易撩人心弦。

  這種布局,必然也是那胡逑刻意為之。

  仿佛注意到有人在看,對面那道倩影微微一動,似乎也朝著七字院看了過來。

  不管她能不能看見自己,陳洛朝她擺了擺手算作打招呼,便走出了廂房。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兩卷書冊很粗略的看過一遍,心裡大概對這兩門武學有了一個概念。

  那胡逑對兩門武學似乎沒有騙他,確實是一門心法,一門勁道武學。

  至於那兩瓶丹藥,其中大瓶的名為「養神丹」,乃是輔佐《止觀妙見心經》所用,能讓人精氣神長時間保持集中,效用很是神奇,書上說一顆丹能抵得上三日睡眠。

  之所以需要此丹藥,是因為該心經每次修煉,往往都會持續好幾個時辰,甚至接連幾天都有可能。

  是故必須服用養神丹,以避免精氣神疲憊導致的睏乏。

  另一瓶丹藥名為「和氣丹」,此丹是配合《周天內勁》所用。

  據說是能讓內勁更柔和,如此在運功時才能不傷及五臟六腑。修煉時,每運轉一個小周天,便需服下一粒。

  「這《周天內勁》很可能屬於內景武學的範疇,外景武者修煉容易傷身,所以必須服用和氣丹以作調和。」陳洛自語。

  他覺得胡逑應當不敢在這丹藥上做手腳,畢竟青雲武館是有規矩在的,不過他也不敢全然放心。

  他甚至對這兩門武學也有所戒備,不敢確認這兩門武學是否被動了什麼手腳。

  陳洛沉吟片刻,將兩卷書冊與兩瓶丹藥收拾好,離開院落,順著記憶去到了許藥師的藥房外。

  黃塾長曾與他說過,遇到問題可以來尋許藥師。

  但他沒想到,這才剛進武館呢,就要求助了。

  門是虛掩著的,他敲了敲門,很快,裡面就傳來一聲「請進」。

  他這才推開門,卻見許藥師正在庭院中煮著一壺藥,並沒有見到顧夫人。

  「弟子陳洛,見過藥師。」

  這還是他自從上次求藥完後第一次當面與許藥師說話。

  他向許藥師行了個禮,「弟子謝過藥師上次的贈藥之恩。」

  「不必了。」

  許藥師似乎對他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擺了擺手,隨意的道:「你們黃塾長已經與我說過了,你找我肯定遇到了麻煩,說吧,什麼事。」

  見許藥師如此直率,陳洛便也不客套,當即一五一十將今日所遇之事說出來,沒有絲毫誇大,只是客觀陳述發生的事實。

  「林渡海倒是好心機。」

  許藥師聽完後,冷笑一聲,「把藥和書拿過來,我瞧瞧。」

  「是。」

  陳洛見他直接提到林渡海,想來也是知道自家與林渡海恩怨的,當即恭敬遞上。

  他來此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讓許藥師替他檢查下書和藥有沒有問題。

  許藥師接過後逐一查驗。

  許久後,他淡聲道:「養神丹少了五粒,只有十五粒,估計是想讓你修煉時多費些精力,這個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如果以此問罪,他一句『疏忽』就能搪塞。」


  陳洛道:「這麼說來,除了養神丹少了幾粒,沒其他大礙?」

  「別的沒有問題。」許藥師冷哼,「諒他也不敢做太過了,只能耍些這種小手段。」

  陳洛卻皺眉,總感覺不對。

  既然要對他不利,他覺得應當不止是這麼點把戲。

  他在腦海里回憶了片刻那胡逑所說的,忽然問道:「那胡管事推薦弟子先修《止觀妙見心經》,再煉《周天內勁》,這是真的麼?」

  許藥師聽得一怔,隨即頓時露出一抹怒意,「他為何如此推薦你,理由說的什麼?」

  陳洛見許藥師反應,頓時明白又有圈套,當即冷聲道:「他說因為《周天內勁》會導致氣血翻騰,以至於需要更多精力去靜心,與《止觀妙見心經》相衝,是故推薦先修煉心經。」

  「又是個真里藏假的把戲。」

  許藥師冷笑,「此話只說對了一半。但他沒告訴你,心竅縹緲難尋,即便能窺見心竅一次,若不及時以內勁破心竅,下次觀想未必能再次窺見。」

  「就算成功窺見一次心竅,還想第二次窺見,卻不比第一次容易。因此雖然先修煉《周天內勁》更難,但每個人往往都是選擇先練出內勁,再尋心竅,一旦窺見心竅,立時破之。不然,鬼知道下次還能不能感應到心竅。」

  「原來如此。」陳洛恍然,隨即想到什麼,心中一動。

  「那胡逑的算計相當陰險,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但又處處藏掖,並沒有直接陷害於你,我也沒辦法替你拿他問罪。」

  許藥師頓了頓,緩緩道:「另外,他自稱是青雲武館的管事,其實只為林家服務,曾經據說還是林家的客卿,與林渡海關係緊密,你日後不要再去找此人,有什麼事,隨時找我便是。」

  「哦?」

  陳洛聽得眯了眯眼,又打聽了幾句,許藥師一一回答。

  最後,許藥師猶豫了下,道:「至於那宋若葵,若你與她真有什麼舊情,不妨去找人家姑娘說個明白,好求一個念頭通達。《止觀妙見心經》對心境要求極高,你若真對她念念不忘,再被胡逑撩撥,確實容易形成心障。如果不及時理順心緒,很可能真的會因此無緣內景。」

  他言外之意,卻是擔心那胡逑的圈套,真的把陳洛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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