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家
邁過內外城相接的石橋，崔慶撣了撣身上的雪，只見前方朦朦朧朧中圍著不少人。
集市旁的衙署辦事處，兩個頭戴氈帽，身披官靴的捕快，正在舊木棚子下張貼告示。
不少百姓在雪中顫顫抖抖的圍著，但由於不識字，只好等到捕快不慌不忙的張貼好，當眾告知，才知道怎麼回事。
「……嘉喚江中清風寨、皎溪渡、臘子灣等處橫生水匪，並有一貫道賊眾出沒，來往商船、旅客謹記安全，切莫獨行……」
不少從事跑船、水運的百姓聞言，都面露苦色。
水匪，一貫道？崔慶眉頭微皺。
嘉喚江流域廣闊，包括太平縣在內的諸多鎮縣、郡城都受其滋潤，乃是幾百萬百姓衣食所系。
崔慶所在柳樹街，依傍的柳川河也是嘉喚江的支流之一。
既有船運，自然少不了水匪，尤其是清風寨、皎溪渡、臘子灣等處，水匪更是猖獗。
每隔一段時間，衙門便會牽頭，聚攏內城的高門大戶、以及鑄鐵鋪、柴幫等勢力進行圍剿，但一直以來效果甚微。
沒想到，這次不僅水匪猖獗，竟還牽扯到一貫道這樣的邪教。
一貫道又稱一貫害人道，通過口吐蓮花、白紙顯字、喚符宣讖等把戲，拉人入教，十幾年前曾在太平縣鬧出過大亂子。
獻祭嬰幼，頭顱聚觀，割耳懲戒，採補暴女，危害比現今的幫派還要嚴重，太平縣花了好幾年才將其掃蕩，沒想到又在嘉喚江出現。
崔慶心裡浮現少許陰霾後，沒多停留，加著小心朝柳樹街而去。
……
污水和髒泥被白雪覆蓋，但在人群的踩踏之下又變成一灘灘污穢的爛泥，和冰渣雪泥覆蓋一起，迎著冷風沖向臉面，只覺腥氣刺鼻。
髒泥地里偶爾還會浮現幾道血紅痕跡，顯示著街道里的混亂，讓人不由加快腳步。
崔慶在污泥遍地的路上小心翼翼的行走，街道兩旁的房屋都緊緊關著門，似乎比以往還要肅殺。
剛拐過彎，便聽到一聲厲喝：「下次再找不到那小畜生，就還拿你這個老畜生出氣！」
只見小海家裡院門大開，門板被踢出一個大窟窿，顯出其內舊糟糟的木屑，只靠兩根鉚釘無力的垂在門框。
小海爹頭部被死死的摁在雪地，鼻青臉腫，嘴角的鮮血混在雪地里，顯示出好幾道血紅。
小海娘則是雙目無神，依靠在門框旁無聲啜泣。
動手的是兩個身材高壯，氣勢不凡，明顯不屬於這個地界兒的漢子。
雪落其身上，竟不沾身，明顯是明勁武者。
金河幫的徐老三站在隔壁院子屋檐下，穿著厚皮褂子，手捧一壺熱茶，饒有興致的看熱鬧。
身旁兩個刺青跟班也是興致勃勃，但頭頂有不少新生疤痕，看來最近也被人料理過。
「讓他手腳不乾淨，打得好！」
徐老三邊看熱鬧，邊叫好，瞅見崔慶還特意打了招呼，「崔家兄弟，來一起看熱鬧？」
崔慶搖了搖頭，在小海家裡橫行霸道的分明是兩個明勁武者。
徐老三作為金河幫的地頭蛇，自然有看熱鬧的閒心，但崔慶可不想惹是生非。
向徐老三打了招呼後，他便快步離去，來到柳川河旁，自家的兩條破船前。
「枝椏」一聲推開艙門。
「娘，我回來了！」崔慶喊了一聲，便瞧見了在桌上埋頭織網的崔母。
「阿慶！」
崔母瞧見崔慶，滿臉高興，趕忙將他拉進艙內，拿毛巾撣了撣他身上的雪，
「這段時間在鑄鐵鋪咋樣？吃不吃的飽？師父又沒有教什麼新東西？」
崔母走近灶台，邊給崔慶燒祛寒的熱水，邊關切問道。
「前些日子考核，成為正式弟子，現在月錢……」崔慶將這段時間的經歷娓娓道來。
「真是菩薩保佑！」崔母聞言，激動的身子直哆嗦。
兒子這可是真正在鑄鐵鋪扎了下了根！
多少人不知求了多少門路，還摸不著鑄鐵鋪的門檻，但崔慶現在卻成了鋪子裡的正式弟子！
整個柳樹街，這一輩的娃子，都沒有他家阿慶有出息！
激動間，崔母又連忙朝著菩薩像拜了拜，燒了幾柱香。
「娘，小海他們家怎麼了，我看小海叔被打的可不輕。」崔慶問起剛才所見。
「哎，劉府的人來過好幾次了。」
崔母聞言，面上也不由露出同情。
「小海去劉府學養馬，多好的差事啊。
可那孩子不珍惜，偷主家的飼料往外面倒賣也就罷了，主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誰知，後來竟然偷了劉府上品的棗紅良馬駒，一頭在集市上就得幾十兩！
那主家能願意？
來街里找他好幾次，都沒見人影，只可憐小海爹娘，每次都得被痛打一頓。
人家放出話來，十天內再找不到小海的人影，就要將他爹活活打死！
按理說偷了人家的良馬駒，被打一頓也情有可原，之後咬咬牙賠銀子，這事也能過去。
可小海偷賣了良馬駒後，不僅沒往家裡送過一分錢，竟還一直從家裡要錢。
哎，這孩子也不知怎麼了。」
崔母說著，面露惆悵和惋惜。
柳樹街不知多少娃子羨慕小海去劉府學養馬，沒曾想，他竟如此不珍惜，還給家裡招來這麼大禍事。
崔慶也是唏噓，不過既然那兩個明勁武者不是沖自己來的，也讓他鬆了口氣。
接過崔母遞來的熱茶，崔慶朝茶麵上吹了口氣，喝了一大口，頓覺胃裡暖和和的，他接著問道，「金河幫怎麼樣，這個月來沒來收水燈費？」
「沒，自從那天徐老三上門和你談過後，金河幫便再沒來招惹過咱家。」
說到此處，崔母面上也不由動容，崔家窘迫那麼久，現今兒子總算熬出頭，讓家裡有了依靠！
「我看金河幫那幾個混混，臉上都有傷，和咱街一些人打起來了？」崔慶繼續問道。
「咱柳樹街誰敢招惹他們，躲還來不及呢！」
提起這幾個跋扈的混混，崔母面露恨意，不由撇嘴，「聽說是黑水幫的人，在夜裡敲了他們悶棍。
若不是徐老三發現的早，那幾個混混怕是都沒命了！」
黑水幫？崔慶聞言，不由皺眉。
這些人不是被徐老三這些金河幫的幫眾，打到槐樹街里不敢出來嗎？
怎麼老是陰魂不散！
金河幫這些人效率著實有點低啊。
兩人又閒聊一會，崔慶幫家裡做了做針線活，吃過了晚飯的糊糊之後，見家裡一切都還好，便準備返回鑄鐵鋪。
「阿慶，這是娘這幾個月攢的，雖然少，但也能買些吃的，你拿去用。」
崔母拉著崔慶，將家裡藏著的五六個大子兒都掏了出來。
雖說崔慶成了鑄鐵鋪的正式弟子，但崔母仍是不敢懈怠，平日裡能省就省，日夜勞作，給崔慶練武攢銀子。
「娘，我那邊吃的還行，給你留一些吧。」
崔慶瞧了瞧艙內寒酸的環境，全部拿走有些於心不忍。
「沒事，娘不需要。」
崔母硬是往崔慶手裡送，接著語重心長的說道，「就是你不用，也得為阿蘭考慮考慮。
雖然沒辦婚事兒，但已然是咱崔家的媳婦，再加上顧家那態度，你得多抽空看看她，去的時候也不能總空手不是？」
「嗯。」
崔慶聞言，點點頭，勉強接過銀子，在崔母的殷切目光中，消失於微雪之中。
集市旁的衙署辦事處，兩個頭戴氈帽，身披官靴的捕快，正在舊木棚子下張貼告示。
不少百姓在雪中顫顫抖抖的圍著，但由於不識字，只好等到捕快不慌不忙的張貼好，當眾告知，才知道怎麼回事。
「……嘉喚江中清風寨、皎溪渡、臘子灣等處橫生水匪，並有一貫道賊眾出沒，來往商船、旅客謹記安全，切莫獨行……」
不少從事跑船、水運的百姓聞言，都面露苦色。
水匪，一貫道？崔慶眉頭微皺。
嘉喚江流域廣闊，包括太平縣在內的諸多鎮縣、郡城都受其滋潤，乃是幾百萬百姓衣食所系。
崔慶所在柳樹街，依傍的柳川河也是嘉喚江的支流之一。
既有船運，自然少不了水匪，尤其是清風寨、皎溪渡、臘子灣等處，水匪更是猖獗。
每隔一段時間，衙門便會牽頭，聚攏內城的高門大戶、以及鑄鐵鋪、柴幫等勢力進行圍剿，但一直以來效果甚微。
沒想到，這次不僅水匪猖獗，竟還牽扯到一貫道這樣的邪教。
一貫道又稱一貫害人道，通過口吐蓮花、白紙顯字、喚符宣讖等把戲，拉人入教，十幾年前曾在太平縣鬧出過大亂子。
獻祭嬰幼，頭顱聚觀，割耳懲戒，採補暴女，危害比現今的幫派還要嚴重，太平縣花了好幾年才將其掃蕩，沒想到又在嘉喚江出現。
崔慶心裡浮現少許陰霾後，沒多停留，加著小心朝柳樹街而去。
……
污水和髒泥被白雪覆蓋，但在人群的踩踏之下又變成一灘灘污穢的爛泥，和冰渣雪泥覆蓋一起，迎著冷風沖向臉面，只覺腥氣刺鼻。
髒泥地里偶爾還會浮現幾道血紅痕跡，顯示著街道里的混亂，讓人不由加快腳步。
崔慶在污泥遍地的路上小心翼翼的行走，街道兩旁的房屋都緊緊關著門，似乎比以往還要肅殺。
剛拐過彎，便聽到一聲厲喝：「下次再找不到那小畜生，就還拿你這個老畜生出氣！」
只見小海家裡院門大開，門板被踢出一個大窟窿，顯出其內舊糟糟的木屑，只靠兩根鉚釘無力的垂在門框。
小海爹頭部被死死的摁在雪地，鼻青臉腫，嘴角的鮮血混在雪地里，顯示出好幾道血紅。
小海娘則是雙目無神，依靠在門框旁無聲啜泣。
動手的是兩個身材高壯，氣勢不凡，明顯不屬於這個地界兒的漢子。
雪落其身上，竟不沾身，明顯是明勁武者。
金河幫的徐老三站在隔壁院子屋檐下，穿著厚皮褂子，手捧一壺熱茶，饒有興致的看熱鬧。
身旁兩個刺青跟班也是興致勃勃，但頭頂有不少新生疤痕，看來最近也被人料理過。
「讓他手腳不乾淨，打得好！」
徐老三邊看熱鬧，邊叫好，瞅見崔慶還特意打了招呼，「崔家兄弟，來一起看熱鬧？」
崔慶搖了搖頭，在小海家裡橫行霸道的分明是兩個明勁武者。
徐老三作為金河幫的地頭蛇，自然有看熱鬧的閒心，但崔慶可不想惹是生非。
向徐老三打了招呼後，他便快步離去，來到柳川河旁，自家的兩條破船前。
「枝椏」一聲推開艙門。
「娘，我回來了！」崔慶喊了一聲，便瞧見了在桌上埋頭織網的崔母。
「阿慶！」
崔母瞧見崔慶，滿臉高興，趕忙將他拉進艙內，拿毛巾撣了撣他身上的雪，
「這段時間在鑄鐵鋪咋樣？吃不吃的飽？師父又沒有教什麼新東西？」
崔母走近灶台，邊給崔慶燒祛寒的熱水，邊關切問道。
「前些日子考核，成為正式弟子，現在月錢……」崔慶將這段時間的經歷娓娓道來。
「真是菩薩保佑！」崔母聞言，激動的身子直哆嗦。
兒子這可是真正在鑄鐵鋪扎了下了根！
多少人不知求了多少門路，還摸不著鑄鐵鋪的門檻，但崔慶現在卻成了鋪子裡的正式弟子！
整個柳樹街，這一輩的娃子，都沒有他家阿慶有出息！
激動間，崔母又連忙朝著菩薩像拜了拜，燒了幾柱香。
「娘，小海他們家怎麼了，我看小海叔被打的可不輕。」崔慶問起剛才所見。
「哎，劉府的人來過好幾次了。」
崔母聞言，面上也不由露出同情。
「小海去劉府學養馬，多好的差事啊。
可那孩子不珍惜，偷主家的飼料往外面倒賣也就罷了，主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誰知，後來竟然偷了劉府上品的棗紅良馬駒，一頭在集市上就得幾十兩！
那主家能願意？
來街里找他好幾次，都沒見人影，只可憐小海爹娘，每次都得被痛打一頓。
人家放出話來，十天內再找不到小海的人影，就要將他爹活活打死！
按理說偷了人家的良馬駒，被打一頓也情有可原，之後咬咬牙賠銀子，這事也能過去。
可小海偷賣了良馬駒後，不僅沒往家裡送過一分錢，竟還一直從家裡要錢。
哎，這孩子也不知怎麼了。」
崔母說著，面露惆悵和惋惜。
柳樹街不知多少娃子羨慕小海去劉府學養馬，沒曾想，他竟如此不珍惜，還給家裡招來這麼大禍事。
崔慶也是唏噓，不過既然那兩個明勁武者不是沖自己來的，也讓他鬆了口氣。
接過崔母遞來的熱茶，崔慶朝茶麵上吹了口氣，喝了一大口，頓覺胃裡暖和和的，他接著問道，「金河幫怎麼樣，這個月來沒來收水燈費？」
「沒，自從那天徐老三上門和你談過後，金河幫便再沒來招惹過咱家。」
說到此處，崔母面上也不由動容，崔家窘迫那麼久，現今兒子總算熬出頭，讓家裡有了依靠！
「我看金河幫那幾個混混，臉上都有傷，和咱街一些人打起來了？」崔慶繼續問道。
「咱柳樹街誰敢招惹他們，躲還來不及呢！」
提起這幾個跋扈的混混，崔母面露恨意，不由撇嘴，「聽說是黑水幫的人，在夜裡敲了他們悶棍。
若不是徐老三發現的早，那幾個混混怕是都沒命了！」
黑水幫？崔慶聞言，不由皺眉。
這些人不是被徐老三這些金河幫的幫眾，打到槐樹街里不敢出來嗎？
怎麼老是陰魂不散！
金河幫這些人效率著實有點低啊。
兩人又閒聊一會，崔慶幫家裡做了做針線活，吃過了晚飯的糊糊之後，見家裡一切都還好，便準備返回鑄鐵鋪。
「阿慶，這是娘這幾個月攢的，雖然少，但也能買些吃的，你拿去用。」
崔母拉著崔慶，將家裡藏著的五六個大子兒都掏了出來。
雖說崔慶成了鑄鐵鋪的正式弟子，但崔母仍是不敢懈怠，平日裡能省就省，日夜勞作，給崔慶練武攢銀子。
「娘，我那邊吃的還行，給你留一些吧。」
崔慶瞧了瞧艙內寒酸的環境，全部拿走有些於心不忍。
「沒事，娘不需要。」
崔母硬是往崔慶手裡送，接著語重心長的說道，「就是你不用，也得為阿蘭考慮考慮。
雖然沒辦婚事兒，但已然是咱崔家的媳婦，再加上顧家那態度，你得多抽空看看她，去的時候也不能總空手不是？」
「嗯。」
崔慶聞言，點點頭，勉強接過銀子，在崔母的殷切目光中，消失於微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