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暫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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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漸深了,連帶著顧盛的額頭都陰的發冷。

  他撫了撫發皺的麵皮,豎著眉頭,朝崔母粗聲道,「崔家嫂子,現在阿慶剛入鑄鐵鋪學藝,正是要銀子的時候。

  我家阿傑要準備武舉,也缺銀子。

  你當真要為此事,毀了兩家的前途?」

  儘管崔母把崔慶夸的極好。

  但顧盛仍覺得,即使崔慶拜入鑄鐵鋪,沒人托舉之下,根本沒可能熬出頭。

  即使能熬出來,那也得猴年馬月,說不定到時他一把老骨頭早沒了,還享個狗屁清福?

  再加上崔慶這些銀子和劉駝子的彩禮根本沒法比,顧傑現在練武也急缺銀子。

  思索一番,他拿定主意,顧蘭和劉駝子的婚事不能斷!

  而他們顧家,也必須要和崔慶切割!

  崔母聞言,花白頭髮下疲勞奔波的臉龐露出躊躇。

  崔家苦了這麼久,阿慶好不容易邁入了鑄鐵鋪學藝,正是缺銀子的時候,這個時候送出三兩三,無異於打斷自家兒子的前程。

  顧盛所言也並非毫無道理。

  她扯了扯崔慶的衣角,剛想開口,卻瞧見崔慶邁前一步,面色堅定,「顧叔,崔家的前景我自有分寸。

  無論如何,銀子今天我湊齊了,你不能背約!」

  「你……」顧盛被崔慶的話,噎得一下無法開口,頓時面露怒色。

  他知道崔慶站理,所以對崔母一番語重心長,是想崔家主動放棄。

  眼瞧著崔母有些被打動,可誰知崔慶又直愣愣的把話挑明。

  看他如此堅決,雙方又有約定在先,顧盛一時找不到藉口。

  他表情短時間內變化數次。

  但片刻後,硬是將臉上的怒氣強壓下去,轉眼間變為慈眉善目。

  他快步將顧蘭拉到身旁,和顏悅色,語重心長道,「阿蘭,咱們柳樹街的百姓什麼處境,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阿傑有望高中武舉,將咱家從泥潭中拉出,這是幾代人難有的翻身機會。

  爹娘把你拉扯這麼大,吃的苦,受的委屈,你不為你弟弟著想,也得為爹娘,為整個顧家著想呀。

  將你嫁給劉駝子,爹心裡也實在不落忍,有時夜裡還偷偷抹眼淚呢。

  但聘禮都收了,再送回去不是打你爹的臉嗎?

  為了顧家前途,你真的不能先吃一點苦,先委屈一下?」

  顧盛此時對顧蘭慈眉善目,語重心長,循循善誘的說教,簡直和以往動不動便呵斥的形象判若兩人。

  「爹……」

  顧盛拿著家族大義往她身上壓,顧蘭心中再不情願,也只能低著頭默然不語,眼眶紅紅,落下清淚。

  自己委屈,和家族翻身,她一個善良本分的年少姑娘,來前下了再大決心,此時立場也不由動搖。

  「顧叔,你老說讓阿蘭為顧家著想,但顧家何時為阿蘭考慮過?!」

  顧傑練武缺補品,顧盛就自己開動老骨頭去掙啊,禍害自家姑娘算什麼本事?

  看著顧盛拿著虛偽的道德包袱往顧蘭身上壓,崔慶再也忍不住。

  他接著說道,「阿蘭嫁給劉駝子,阿傑就能高中武舉了?

  您也知道,練武需要的銀子多了去了,萬一阿蘭嫁給劉駝子,但阿傑卻沒混出個名堂,那阿蘭受的委屈,又去找誰訴苦?

  就算他能高中,那阿蘭憑什麼就得受這麼大的委屈?

  既然之前約好,顧叔,你別想打其他算盤!」

  崔慶說完,望了望顧蘭,給了個眼神示意。

  顧蘭瞧見,糾結片刻後,用力撥開顧盛抓著自己的手,低著頭小步快跑到崔慶身邊。

  崔慶撥了撥她的頭髮,擦了擦她的熱淚,輕聲說道,「別哭了,咱不受這委屈。」

  「嗯。」顧蘭雪白脖頸靠在崔慶肩膀,別過頭去,不再看顧家人。

  雖一句話未說,但表達的態度,不言而喻。

  「吃裡扒外的東西!氣死我了!」

  眼瞧著道德把戲被崔慶拆穿,顧盛惱羞成怒,剛才的和顏悅色頓時消失不見。


  他快步走近,一把抓走崔慶手裡的銀子,怒聲說道,「這銀子我收了,開春前,剩餘的三兩三湊出來後,這個逆女你趕緊領走,省得看見就煩!」

  顧盛雖極其吝嗇,但也不能半點臉皮不要。

  此事先前約好,崔慶又湊齊銀兩,對自家姑娘的道德說教也沒起作用,顧盛手段用盡,再鬧下去,只能自取其辱,心雖不甘,也只能無奈作罷。

  「行了,趕緊走!店裡要關門了!」

  清點銀子,一分不差,顧盛強忍怒氣,便要趕人。

  「顧叔,擇天不如撞日,我幫幫忙,和顧方一起順手將聘禮給劉駝子送回去如何?」

  顧盛為人吝嗇,名聲也不好,崔慶思索一番,覺得要把事情落到實處。

  「你……」

  顧盛聞言,氣得七竅生煙!

  不少鄰里街坊之前便聽到動靜,此時正在在院外圍觀,崔慶此舉,分明要當眾將他的臉打腫!

  他手指著崔慶,止不住哆嗦。

  腮幫子高高鼓起,幾乎咬碎了牙,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罷了。」隨即背過身,擺擺手,算是同意。

  見此,崔慶便招呼顧方,兩人推來漁具店日常進貨的木板車,將十幾箱包著紅綢帶的禮盒,一一搬上了車。

  沒過一會,暮色四合。

  崔慶、顧方兩人推著空空蕩蕩的木板車回來。

  「當家的,劉駝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家,阿慶現在拜入鑄鐵鋪,你這個老丈人,以後絕吃不了虧。」

  「顧家兄弟,何必生這麼大氣呢,咱不都是為了兒女考慮。」

  見事情徹底定了,吳氏,崔母,圍繞顧盛身邊,說些了好話。

  顧盛雖怒氣未消,但院內的氣氛總算是稍微緩和一些。

  眼瞧著夜色愈來愈黑,崔家母子兩人打過招呼後,不再久留,便邁步離開。

  ……

  出了顧家院門,崔家母子借著月光,躍過柳樹街的泥污,快步朝家走去。

  崔慶長出一口氣,今日之事雖有波折,目標至少達到了。

  只不過距離來年開春也就四五個月,這段時間他要拼盡全力叩關明勁,還要湊齊那剩餘的三兩三。

  如此看來,是一分一毫不能懈怠。

  旁邊的崔母面色沉重,雖說顧蘭沒有進劉駝子的火坑,但崔家那三兩三的銀子,可是實實在在交出去了。

  崔家現在除了兩條破船,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而且兒子一人便湊了那麼多,指不定向鑄鐵鋪的師兄弟借了不少。

  這半年習武學藝,還正是最缺補品的時候。

  想起這些,崔母只覺頭皮發麻。

  看來要再擠擠時間,多織些漁網,實在不行,家裡那兩條破船挑一艘賣了,正好鑄鐵鋪包吃包住,兒子不常在家。

  雖說值不了幾個大子兒,兒子偶爾回來時,兩人同住一條船也會不方便,但為了兒子的前途,只能再勒緊褲腰帶。

  諸多雜念在崔母腦海升起,讓她本就愁苦的面容又添幾分沉重。

  就在此時,崔慶卻抓住了她的手,快步朝家中走去。

  崔母本想詢問,但也察覺到旁邊水草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好似有人在跟蹤他們。

  柳川河沿岸本來就亂,尤其黑水幫韓浪到來之後,經常趁夜襲擾百姓。

  緊張之下,她腳步加快,連忙跟上崔慶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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