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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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皎潔,崔家母子快步回到家中,緊鎖船艙。

  秋風一吹,柳川河旁的水草發出沙沙摩擦,順帶飄出細碎交談聲。

  沒一會,船外聲音漸小,水草被撥動的聲音距離崔家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崔母這才長出一口氣。

  黑水幫的韓浪到來後,夜裡忙活的漁夫不少都被打了黑棍,陰暗處更是有不少賊人窺伺。

  他們從顧家回來時,夜色已晚,可能就被盯上了,或許見崔慶人高馬大,對方才打消主意。

  「阿慶,銀子既然已經送出去,那阿蘭這個媳婦咱要定了!

  這些日子娘再熬一熬,看能否在開春前,將剩餘的三兩三湊出來。

  到時若銀子不夠,就將你那條破船賣了,然後再熬幾年,買條新船,到時候將阿蘭娶過來。」

  崔母借著月光,佝僂著身子拿起油燈,用細針在稀薄的燈油中挑起燈芯。

  昏黃燈光亮起,照在花白絲髮,她拿起針線,不敢歇息,雙手在漁網上帶線穿梭。

  銀子既給,顧蘭這個兒媳,崔母拼了老命也要幫兒子娶過門。

  「行,娘。不過明早劉師傅有重要的事兒要交代,我今晚得趕回鑄鐵鋪。」

  瞧著船外靜謐的柳川河,崔慶眼睛眯起。

  「阿慶,晚上危險……」崔母沙啞聲中滿是擔憂。

  「沒事,娘,我在鑄鐵鋪學了不少功夫,柳川河周邊的犄角旮旯我也熟悉。」

  說完,崔慶邁步去了自己那條破船,收拾一番後,便在崔母的擔憂眼神中逐漸消失在夜色。

  片刻後,他走到分岔口,瞧了瞧通向鑄鐵鋪的那條路,微微搖頭,側身轉向左邊濃密的水草。

  高至人腰的水草歪歪斜斜,傾倒方向卻均是指向同一遠處,分明是之前跟蹤之人留下的蹤跡。

  崔慶翻轉手中漁刀,潔白月光照射刀面,反襯他的眼眸,皆是寒光!

  跟到他家,駐足許久,悄然返回。

  崔慶若任其安然無恙離去,便對不起身上這大半年的傷痕累累!

  心一橫,他快步無聲沿著水草傾軋方向追去,沒一會,便悄無聲息尋到賊人蹤跡。

  ……

  柳川河深處,兩艘破舊小船停靠岸邊,其中一艘船蓬里露出幾點昏黃的光,伴隨船內男女的動作,輕輕搖晃,盪起陣陣萎靡的水波。

  「砰!砰!韓老大!」

  混混趙麻子和青皮王六,快步走到此處,狠狠拍了拍艙門。

  「他娘的,沒聽見老子正辦事兒呢?等會!」

  韓浪呵斥兩聲後,船艙內停止的女子騷叫聲,沒一會又蕩漾起來。

  趙麻子和王六勾著頭,貼在艙門,滿臉都是享受,直到片刻後被推開的艙門撞到腦袋,才「哎呦」兩聲。

  緊接著,船艙內的場景也一覽無餘。

  黑水幫的韓浪緊著腰帶,滿臉水粉的女妓拾起肚兜。

  「慌慌忙忙的幹什麼,急著去投胎?」

  說話間,韓浪右臉那道疤痕一松一緊,顯得猙獰恐怖,他平日裡沒少憑此恫嚇百姓。

  「韓老大,咱不是按您的要求,打聽柳樹街哪戶人家有油水嘛。

  今兒下午,姓崔的那痴小子為了娶顧家那俊俏姑娘,硬是送了三兩三的銀子!還特意將劉駝子送的禮盒退了去。

  韓老大,你看……」

  趙麻子說完,嘿嘿笑了兩聲,油燈照在臉上,皆是貪婪,明顯打上了顧家的主意。

  「真是蠢貨!你沒聽人說,顧傑那小子已然叩關明勁了,你還敢招惹?

  老子都沒叩關明勁!

  想想趙渾是怎麼死的,不想活了?」

  韓浪怒氣沖沖,敲了敲趙麻子的腦袋。

  擱以往,韓浪也就是黑水幫某個堂口下的跑腿小弟,但和金河幫開戰後,幫內死了不少人,他這才被派到柳川河這邊鎮街。

  欺負普通人,他手拿把掐,但和真正武者比,實力差了不少。

  因此,平日的把戲都是搞偷襲,打黑棍,連柳樹街的水燈費都降了三成。

  顧傑那小子是否真的叩關,他不知道,但為避免風險,他這時可不敢招惹。


  「那銀子……」趙麻子面露惋惜。

  「別急,顧家雖然惹不起,但崔家咱們倒可以探一探,能湊齊三兩多銀子,家裡或許還會有剩下的。

  這崔家的死老太婆,上次收她水燈費還哭窮來著,這次去,定把那條破船每個船板都翻出來!」

  「韓老大,聽說崔家那小子在鑄鐵鋪……」趙麻子詢問道。

  「怕個甚,老子年輕時,也花過大價錢在鑄鐵鋪學過武藝,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家裡如果不富裕,根本學不到真東西。

  再說了,咱就挑崔家那孤兒寡母不在家時下手,誰知是咱們幹的?

  崔家小子要真的學出名堂,那也得等到猴年馬月,說不定咱們早就換地盤了,怕個甚?」

  「韓老大說的在理!」混混趙麻子和青皮王六連忙拍馬屁。

  「行了,你們兩個將櫻花姑娘送回醉香閣,路上小心點,別讓別人發現了。」

  黑水幫現在被金河幫的那幫畜生咬得緊,他夜裡都不敢住在岸上,只能棲身在這破水溝。

  「好嘞!」趙麻子應了一聲,轉身後便直撇嘴,姑娘的唇都讓你親了,苦力卻都讓俺哥倆干!

  隨後他眼珠子直轉,滿腦子想著送櫻花姑娘回去的路上,怎麼能占些便宜。

  船隻划走後,韓浪所在的船也關上艙門。

  柳川河逐漸靜謐,夜色格外安詳。

  直到半柱香後,韓浪走出艙門,鬆開腰帶,面向柳川河解手,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液體滴落聲。

  正當他感嘆那玩意兒越來越不好用時,河面突然傳來「咕咚」一聲。

  難不成是秋魚打滾兒?他循著動靜眺望。

  就在此時,河旁的水草摩擦聲頓時大作,緊接著「噌」的一聲竄出個人影,速度之快,猶如黑夜中的鬼魅。

  韓浪注意力全在河面,身體還處於放鬆狀態,他正準備提起腰帶,頓覺腰部傳出劇痛。

  「撲哧」一聲,漁刀狠狠刺入他的後腰,直捅胃腎!

  「呃!」韓浪不由慘叫,傳入幽靜的水草,引起許多水鳥撲棱飛起。

  他本想轉身,一條粗壯無比,布滿淤青的胳膊卻如同嗜血的暗蟒,瞬間纏住了他的脖頸,使他喘不過氣!

  他臉上的疤痕逐漸充血,青筋暴起,猶如爬滿蜈蚣!

  他右肘拼盡全力,向後揮舞,力道雖不小,撞到對方身上卻毫無反應。

  「唔!」刀具抽離身體,劇痛傳來,他本想哀嚎,但脖頸被鎖,只能發出絕望的悶哼!

  而他身後,皎潔月光照在血紅漁刀,映射出崔慶布滿寒光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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