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赴約
日頭西斜，照得柳樹街金光燦燦。
顧盛躺在藤椅，嘴裡銜著茶壺，瞧著被十幾箱精品禮盒堆滿後頗顯侷促的院落，眉目間頗為自得。
時不時瞅一眼院裡那顆大柳樹，見其樹影越拉越長，他忍不住指彈膝蓋，微微晃頭，好似事情盡在掌握。
「當家的，你之前瞧見沒有，阿慶穿上鑄鐵鋪的練功服，看起來可精神了。」
旁邊的媳婦吳氏雙手搓著漁網，算著日子，面露焦急，「咱柳樹街好幾年都沒人能靠著苦熬活樁拜入鑄鐵鋪。
我看阿慶未來發展不會差，阿蘭跟著她指定不會吃苦。」
今日是崔顧兩家約定的最後一天。
眼見日頭越來越暗，吳氏對自己姑娘嫁給劉駝子仍是於心不忍。
再加上崔慶苦熬拜入了鑄鐵鋪，在這一批的娃子裡也算頗有出息，這才忍不住開口。
「婦道人家，懂得什麼！」
顧盛眉頭皺起，「僥倖進了鑄鐵鋪又如何？沒人托舉，還是泥腿子的命。
等他苦熬十幾年，黃花菜都涼了。」
崔慶拜入鑄鐵鋪之事，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但就算能進鋪子，學藝習武更是需要銀子，以崔家孤兒寡母的條件，怕是沒個十幾年，根本熬不出來。
再說了，這時候把顧蘭交給他，那顧傑練武需要的銀子怎麼辦？
一個「前女婿」虛無縹緲的前程，和自家親兒子急缺銀兩的處境，他摸爬滾打幾十年，心中的那把算盤算的很清楚！
至於顧蘭要受的委屈，只能當作顧家翻身必要的犧牲罷了。
吳氏被顧盛呵斥一番，連忙低頭忙活，不敢再多話。
「爹，阿傑啥時候才能叩關明勁啊？連著好幾次，拿店裡攢的銀子，給他買藥湯……」
旁邊的大兒兒媳沈氏，將手裡的漁籠攏了攏，臉上頗有怨氣。
自從小叔子顧傑練武之事公開後，顧盛從漁具店拿銀子給他買補品便越發不加掩飾。
漁具店雖說現在是爹的，但大兒顧方可一直在鞍前馬後。
等爹老去後，店早晚是他們老大家的，現在顧盛從店裡拿銀子，在沈氏眼中，分明就是明搶自家財產。
「大兒媳婦，阿傑叩關明勁的消息，我前段時間喝酒不小心都放出話了。
現在咱們不大力托舉他，你爹我這老臉往哪擱呀？
再說了，等阿傑叩關明勁，便能找點事做，掙些銀子補貼家用。
再往後中了武舉，你這個嫂子不也能跟著沾光？急什麼？」
顧盛雖然說的很有把握，但心中也稍稍著急。
這段日子顧傑給家裡要錢次數越來越多，但遲遲沒有叩關明勁，家裡馬上拮据，這明顯不是辦法。
好在，等顧蘭的親事敲定，劉駝子送來彩禮，便能極大緩解家裡難處。
「行吧。不過，爹，等顧傑高中後，您可別忘和他好好說說他大哥大嫂對他的幫襯，可不能富貴後忘了哥嫂。」
沈氏心裡稍微鬆了松，又順嘴強調一番自己對顧家的貢獻。
「放心，忘不了！」
顧盛拍著胸膛，給了保證。
眼見暮色愈重，院裡那棵柳樹的影子都要隱入泥土，顧盛放下茶壺，笑著開口，「大兒媳婦，去前院將顧方叫回來，今天早點關門。
崔慶那小子根本湊不齊銀子，今天怕是來都不敢來了。」
「好嘞，爹。」
沈氏笑著回道，崔慶不來，顧蘭的婚事就算實打實敲定了。
那劉駝子的彩禮一旦真送來，肯定要先分個兩三成，補償老大家這些日子對顧傑的照顧。
但她還沒起身，院門便被「枝椏」一聲推開。
瞧見是顧方，她正想喊話，但後面又走出三個人影，分明是崔慶、崔母、顧蘭。
「爹，娘，大嫂……」
顧蘭邁過熟悉院門，剛想和家人打招呼，便一眼瞧見院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禮盒，上面不少都貼著喜字，分明是婚前聘禮。
「爹，你咋連劉駝子的聘禮都收了？不是說好先等一個月嗎？」
她離家前，顧盛信誓旦旦保證，和劉駝子的婚事先暫緩，等約定之期到了再說。
沒想到都是搪塞之語，她這段日子沒回來，聘禮都提前到家了！
「那劉駝子催得急，我就先收了。
再說了，崔家嫂子孤兒寡母，怎麼能湊夠那麼多銀子，就是湊夠了，你爹我也不忍心要啊。
所以，你和劉駝子的婚事肯定要辦，聘禮什麼時候收不都一樣？」
顧盛胸有成竹，不說崔家家裡拮据，就說崔慶剛拜入鑄鐵鋪，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怎麼可能為顧蘭一個姑娘自斷前程？
「阿蘭，咱爹這不也是為你好嗎？
和劉駝子的事越早敲定，你便能越早去那邊享福。
再說了，送上門的禮哪有拒絕的？裡面的松花糕、臘肉餅、醬豬蹄，可都沒開封，就是等你回來呢！」
沈氏為了劉駝子的彩禮，連忙在旁邊幫腔。
說起禮盒裡的肉食，她喉嚨不由滾動，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瞧著家裡不僅沒人為自己說話，顧盛還沒把之前的約定當回事，顧蘭咬著嘴唇，眸子暗淡，心裡之前想的，與阿慶一起，和顧盛和和氣氣商量事情，今日怕是不太可能實現。
「崔家嫂子，你們今日來是為了討回退婚的那一兩銀子吧。
崔大哥的情誼我忘不了，但這些日子經遭這麼多事，我可只能再給八個大子兒……」
顧盛說著，便摸了摸腰間口袋，準備掏銀子。
他根本沒覺得崔家孤兒寡母，能湊出三兩三的巨額銀子。
眼見崔家母子掐著點來此，還以為是討要退婚的那一兩銀子。
但他還沒說完，便被崔慶開口打斷。
「顧叔，銀子我湊齊了。
這三兩三您先拿著，剩餘的等開春前我再湊，顧蘭和劉駝子的事，我看就此打住！」
崔慶拿出破舊荷包，在眾人面前打開，攏共三兩三的銀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顧盛眼露驚訝，面色瞬間沉下來。
沒想到，崔家真將銀子湊齊了，而且，還在崔家急需用錢的當口給他送了過來！
但若按約定接了這銀子，顧蘭和劉駝子的事可就真黃了。
顧傑叩關門檻正需補品，這點銀子和劉駝子給的種種好處，根本無法相比！
一時間，顧盛眼珠子直轉，各種主意心思在腦海碰撞，琢磨怎麼把崔慶打發回去。
「顧家兄弟，阿慶拜入了鑄鐵鋪，熬個幾年，真成鑄鐵師傅，多少也能掙點。
阿蘭跟著他絕不會吃苦，到時候您這個老丈人，也能跟著享福不是？」
崔母在一旁開口，言語懇切。
她瞧出顧盛面色陰晴不定，像是拿不定主意，便立即開口勸道。
顧盛再吝嗇，為人再不堪，此事若真成了，兩家也是姻親，面上情分還是要講。
眼瞧著顧盛似乎要改變主意，沈氏連忙扔下手裡漁籠，從凳上起身，皺著眉頭，開口勸阻，「爹，阿傑習武現在可是最關鍵的時候！
阿慶前景再好，那也只能是女婿，是外人！
阿傑可是親兒子！」
顧盛若真改變主意，劉駝子的高額彩禮就真沒了，甚至這三兩三，出於情面，顧盛可能還會少要點。
漁具店攢的銀子都送給了顧傑，現在劉駝子的彩禮也沒了，合著他們老大家淨吃虧？沈氏搖搖頭，連忙開口攪和。
顧盛躺在藤椅，嘴裡銜著茶壺，瞧著被十幾箱精品禮盒堆滿後頗顯侷促的院落，眉目間頗為自得。
時不時瞅一眼院裡那顆大柳樹，見其樹影越拉越長，他忍不住指彈膝蓋，微微晃頭，好似事情盡在掌握。
「當家的，你之前瞧見沒有，阿慶穿上鑄鐵鋪的練功服，看起來可精神了。」
旁邊的媳婦吳氏雙手搓著漁網，算著日子，面露焦急，「咱柳樹街好幾年都沒人能靠著苦熬活樁拜入鑄鐵鋪。
我看阿慶未來發展不會差，阿蘭跟著她指定不會吃苦。」
今日是崔顧兩家約定的最後一天。
眼見日頭越來越暗，吳氏對自己姑娘嫁給劉駝子仍是於心不忍。
再加上崔慶苦熬拜入了鑄鐵鋪，在這一批的娃子裡也算頗有出息，這才忍不住開口。
「婦道人家，懂得什麼！」
顧盛眉頭皺起，「僥倖進了鑄鐵鋪又如何？沒人托舉，還是泥腿子的命。
等他苦熬十幾年，黃花菜都涼了。」
崔慶拜入鑄鐵鋪之事，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但就算能進鋪子，學藝習武更是需要銀子，以崔家孤兒寡母的條件，怕是沒個十幾年，根本熬不出來。
再說了，這時候把顧蘭交給他，那顧傑練武需要的銀子怎麼辦？
一個「前女婿」虛無縹緲的前程，和自家親兒子急缺銀兩的處境，他摸爬滾打幾十年，心中的那把算盤算的很清楚！
至於顧蘭要受的委屈，只能當作顧家翻身必要的犧牲罷了。
吳氏被顧盛呵斥一番，連忙低頭忙活，不敢再多話。
「爹，阿傑啥時候才能叩關明勁啊？連著好幾次，拿店裡攢的銀子，給他買藥湯……」
旁邊的大兒兒媳沈氏，將手裡的漁籠攏了攏，臉上頗有怨氣。
自從小叔子顧傑練武之事公開後，顧盛從漁具店拿銀子給他買補品便越發不加掩飾。
漁具店雖說現在是爹的，但大兒顧方可一直在鞍前馬後。
等爹老去後，店早晚是他們老大家的，現在顧盛從店裡拿銀子，在沈氏眼中，分明就是明搶自家財產。
「大兒媳婦，阿傑叩關明勁的消息，我前段時間喝酒不小心都放出話了。
現在咱們不大力托舉他，你爹我這老臉往哪擱呀？
再說了，等阿傑叩關明勁，便能找點事做，掙些銀子補貼家用。
再往後中了武舉，你這個嫂子不也能跟著沾光？急什麼？」
顧盛雖然說的很有把握，但心中也稍稍著急。
這段日子顧傑給家裡要錢次數越來越多，但遲遲沒有叩關明勁，家裡馬上拮据，這明顯不是辦法。
好在，等顧蘭的親事敲定，劉駝子送來彩禮，便能極大緩解家裡難處。
「行吧。不過，爹，等顧傑高中後，您可別忘和他好好說說他大哥大嫂對他的幫襯，可不能富貴後忘了哥嫂。」
沈氏心裡稍微鬆了松，又順嘴強調一番自己對顧家的貢獻。
「放心，忘不了！」
顧盛拍著胸膛，給了保證。
眼見暮色愈重，院裡那棵柳樹的影子都要隱入泥土，顧盛放下茶壺，笑著開口，「大兒媳婦，去前院將顧方叫回來，今天早點關門。
崔慶那小子根本湊不齊銀子，今天怕是來都不敢來了。」
「好嘞，爹。」
沈氏笑著回道，崔慶不來，顧蘭的婚事就算實打實敲定了。
那劉駝子的彩禮一旦真送來，肯定要先分個兩三成，補償老大家這些日子對顧傑的照顧。
但她還沒起身，院門便被「枝椏」一聲推開。
瞧見是顧方，她正想喊話，但後面又走出三個人影，分明是崔慶、崔母、顧蘭。
「爹，娘，大嫂……」
顧蘭邁過熟悉院門，剛想和家人打招呼，便一眼瞧見院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禮盒，上面不少都貼著喜字，分明是婚前聘禮。
「爹，你咋連劉駝子的聘禮都收了？不是說好先等一個月嗎？」
她離家前，顧盛信誓旦旦保證，和劉駝子的婚事先暫緩，等約定之期到了再說。
沒想到都是搪塞之語，她這段日子沒回來，聘禮都提前到家了！
「那劉駝子催得急，我就先收了。
再說了，崔家嫂子孤兒寡母，怎麼能湊夠那麼多銀子，就是湊夠了，你爹我也不忍心要啊。
所以，你和劉駝子的婚事肯定要辦，聘禮什麼時候收不都一樣？」
顧盛胸有成竹，不說崔家家裡拮据，就說崔慶剛拜入鑄鐵鋪，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怎麼可能為顧蘭一個姑娘自斷前程？
「阿蘭，咱爹這不也是為你好嗎？
和劉駝子的事越早敲定，你便能越早去那邊享福。
再說了，送上門的禮哪有拒絕的？裡面的松花糕、臘肉餅、醬豬蹄，可都沒開封，就是等你回來呢！」
沈氏為了劉駝子的彩禮，連忙在旁邊幫腔。
說起禮盒裡的肉食，她喉嚨不由滾動，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瞧著家裡不僅沒人為自己說話，顧盛還沒把之前的約定當回事，顧蘭咬著嘴唇，眸子暗淡，心裡之前想的，與阿慶一起，和顧盛和和氣氣商量事情，今日怕是不太可能實現。
「崔家嫂子，你們今日來是為了討回退婚的那一兩銀子吧。
崔大哥的情誼我忘不了，但這些日子經遭這麼多事，我可只能再給八個大子兒……」
顧盛說著，便摸了摸腰間口袋，準備掏銀子。
他根本沒覺得崔家孤兒寡母，能湊出三兩三的巨額銀子。
眼見崔家母子掐著點來此，還以為是討要退婚的那一兩銀子。
但他還沒說完，便被崔慶開口打斷。
「顧叔，銀子我湊齊了。
這三兩三您先拿著，剩餘的等開春前我再湊，顧蘭和劉駝子的事，我看就此打住！」
崔慶拿出破舊荷包，在眾人面前打開，攏共三兩三的銀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顧盛眼露驚訝，面色瞬間沉下來。
沒想到，崔家真將銀子湊齊了，而且，還在崔家急需用錢的當口給他送了過來！
但若按約定接了這銀子，顧蘭和劉駝子的事可就真黃了。
顧傑叩關門檻正需補品，這點銀子和劉駝子給的種種好處，根本無法相比！
一時間，顧盛眼珠子直轉，各種主意心思在腦海碰撞，琢磨怎麼把崔慶打發回去。
「顧家兄弟，阿慶拜入了鑄鐵鋪，熬個幾年，真成鑄鐵師傅，多少也能掙點。
阿蘭跟著他絕不會吃苦，到時候您這個老丈人，也能跟著享福不是？」
崔母在一旁開口，言語懇切。
她瞧出顧盛面色陰晴不定，像是拿不定主意，便立即開口勸道。
顧盛再吝嗇，為人再不堪，此事若真成了，兩家也是姻親，面上情分還是要講。
眼瞧著顧盛似乎要改變主意，沈氏連忙扔下手裡漁籠，從凳上起身，皺著眉頭，開口勸阻，「爹，阿傑習武現在可是最關鍵的時候！
阿慶前景再好，那也只能是女婿，是外人！
阿傑可是親兒子！」
顧盛若真改變主意，劉駝子的高額彩禮就真沒了，甚至這三兩三，出於情面，顧盛可能還會少要點。
漁具店攢的銀子都送給了顧傑，現在劉駝子的彩禮也沒了，合著他們老大家淨吃虧？沈氏搖搖頭，連忙開口攪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