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順
暮色剛至，崔慶便離開了演武場。
柳樹街依舊泥濘遍地，黑水幫的趙渾雖然死了，但打架鬥毆的事情仍時有發生。
崔慶集中精神，保持警惕。
快步走近自家漁船，艙門突然從裡面推開，走出個婦人。
「顧嬸兒？」
見到顧蘭她娘，崔慶連忙打招呼。
「哦……是阿慶啊，你娘做好了飯在等你呢，快回去吧。」
顧嬸兒語氣沙啞，瞧見崔慶，臉有愧色，對視兩眼，便匆忙移開視線，提著淺灰竹籃快步離去。
崔慶雖有疑惑，但沒有去追。
「娘，我回來了。剛才顧嬸兒來有什麼事兒？」
打開艙門，濃郁藥材味道衝進鼻腔，打眼一瞧，桌上還擺著幾個粘著泥屎的土雞蛋。
「哦，顧蘭她娘來看看我，順便問問你這段時間咋樣。
這不，還特意送了些雞蛋給你補補身子。」
崔母用手擦了擦眼角，鼻子抽了抽，臉色瞬間恢復平靜，「阿慶，鍋台旁是給你熬的藥湯，你趁熱喝了吧。
米飯正在蒸，一會兒再煮兩個雞蛋，吃完後，明日就有力氣了。」
崔母說完，又朝灶孔里添了把柴。
「嗯。」崔慶雖有疑惑，但心思全在明日考核，也沒多想。
捧起熱氣騰騰的藥湯，忍著濃郁藥材味道將其灌入口中。
兩碗藥湯，便要一個大子兒，直到舔盡了碗裡的藥渣，崔慶才將瓷碗放下。
晚飯是香氣騰騰的米飯，外加兩個熟雞蛋，除了之前顧玉帶來的那頓紅燒肉外，這次算是吃的最好。
飯桌上，崔母一直語重心長的囑咐，能進鑄鐵鋪自然極好，進不了也是天意，關鍵是不能硬撐，再傷了身子。
「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崔慶拍拍胸脯，便推開艙門，去了自己那條破船。
躺在硬實船板，腦海中的白玉淨瓶浮現而出。
淨瓶！給我吸收！
白日裡身體遭受的經歷，迅速湧入瓶中。
[正在結算宿主肉身經歷……]
[進度暫未圓滿……]
見此，崔慶僥倖心思暫時落空，但也沒灰心。
畢竟上一次凝得道液是三天前，今日凝成道液的機會不大。
他沒有驚慌，因為白玉淨瓶瓶口處，赫然已有兩滴道液匯聚。
現在七天便可凝結一滴道液，這兩滴他一直沒有使用，便是為了明日準備。
[回山樁功入門（62/500）]
月余過去，回山樁功也在循序漸進，以目前進展來看，在整個演武場內，他算出類拔萃。
只要劉勇的考核標準不是極其苛刻，崔慶便有極大可能免除束脩，拜入鑄鐵鋪！
念此，崔慶站直身子，挑了一個比較輕鬆的被動樁式，開始凝神靜氣。
直到力氣耗盡，也沒過度疲勞的恰好時刻，崔慶才躺在船板，昏沉睡去。
與此同時，緊挨的那條破船里。
昏暗燈光照在白髮，崔母揮動針線編織漁網，內心焦慮下，手指被扎了好幾處血孔。
她瞧了瞧被舔盡的藥碗，又瞅了瞅新鮮的土雞蛋，面露惆悵，最後起身，點燃了幾柱香，朝菩薩誠心拜了拜。
……
次日，鑄鐵鋪，演武場。
木旗在秋風中沙沙作響，落葉紛紛而下，吹到人身通體冰涼。
眾人面色均有愁容，當活樁至此，今日便出結果，一旦失敗，半年煎熬便活活白費。
「阿慶，今日測試，我就不參加了。」
王順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里透著無力，「等劉師傅來了，打過招呼，領過月錢，我就離開。」
「順子，你這是？」聞言，崔慶愣了一下。
「我娘病又重了，爹在外跑船已經一年多沒回來。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還是湊不齊藥錢。
蔣藤送了我三兩銀子，藥錢還僅收八成，讓我放棄這次測試。」王順糾結下，瞧了眼不遠處一位穿著較好的男子，眼神透著無奈。
「順子，你練武天賦絕對不低，這就放棄……」
崔慶本想勸說，但話卻說不下去。
蔣藤同為鑄鐵鋪的活樁，但他家境較好，父親在外城開了家藥鋪，靠著補品養身子，撐到現在。
或許覺得自己不能穩定拜入鑄鐵鋪，便使了銀兩，讓那些機會很大但家境貧寒的活樁退出。
他也找過崔慶，但被崔慶直接拒絕。
三兩銀子雖然需要貧苦人家兩年左右才能攢出來，但苦熬活樁半年，機會就在眼前，崔慶怎能放棄。
沒曾想，王順卻收了銀兩，願意主動退出。
「沒事，阿慶。就算能拜入鑄鐵鋪，以我的家境，沒人幫扶，練武也註定沒什麼盼頭。
你資質比我強得多，得好好珍惜。」王順看向崔慶，眼神複雜，不甘、羨慕、後悔、無奈，最終統統化作了祝福。
兩人對練月余，早已熟悉，彼此知根知底。
王順即使比不上崔慶，但也絕對不差，這番言語，自然是讓自己死心，斷了念想。
親娘病重急需救命銀兩的情況下，鑄鐵鋪那需要苦熬才能得到的美好前景，此時卻如幻月泡影，一戳就破。
言罷，王順邁步離去，湊近高台，只給崔慶留下一個蕭瑟背影。
如果親娘沒有重病，勤奮苦練的王順，或許能順利拜入鑄鐵鋪；如果家底再殷實些，王順或許武道能有極高造詣，翻身改命。
只不過，這個世道沒那麼多如果。
從娘胎鑽出時，九成九的人天資稟賦並無不同，然而家庭、出身的不同，便決定了絕大部分人，要在底層泥沼里痛苦煎熬。
而一旦陷於底層泥沼，像親娘病重、突發意外這種負擔，便如一根根深如骨髓的絲線，縱你有萬般本事，也要被死死纏住，永世不得翻身！
眼瞧熟悉的身影逐漸落寞，崔慶握緊了拳頭，拜入鑄鐵鋪，翻身改命心思更加堅決。
片刻後，劉勇龍行虎步走進演武場，一個躍身便跳到高台。
看著底下眾人，他聲如洪鐘：「今日測試，鑄鐵鋪共招收十五人，測試結果三日後公布！
現在放棄，有三百枚銅錢相贈。
若堅持下去，沒有通過，只有最後月錢一百文！」
十五人？！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半年前來此地當活樁的大概二百人。
重傷、死去、半路退出，勉強留到現在共有八十人左右。
沒想到，最後鑄鐵鋪僅招收十五人，這意味著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
見此，不少自覺無望的活樁，領了三百枚銅錢後，落寞離去。
「你也要走？」瞧見王順離去，劉勇忍不住問了一聲。
王順雖然穿著寒酸，但無論天資還是刻苦，在眾多活樁中也算出眾，有很大機會免除束脩，如今提早離去，讓劉勇頗為意外。
「嗯！」王順應了一聲，沒有解釋，領了銅錢，沒再逗留，匆匆離開，朝藥房而去。
劉勇見此，略為遺憾，但王順不是那種極其出眾之輩，沒有到主動挽留的地步。
匆忙間，十幾人離去，大多數都是自覺無望之輩，像王順這種少之又少。
人走的差不多，劉勇命人拿著刻尺，每隔一步距離劃一道橫線，足足五道。
他高聲喊道：「測試共兩個內容。
使出被動樁式，承受重拳，被擊退五步之外，直接淘汰！五步之內，按後退距離衡量。
隨後，使出主動樁式，由我測試力道！
三天後公布排名，前五名分別有一兩銀子到兩個大錢的獎賞！」
規則說清後，劉勇拿著花名冊：「現在開始！第一位，衛正！」
柳樹街依舊泥濘遍地，黑水幫的趙渾雖然死了，但打架鬥毆的事情仍時有發生。
崔慶集中精神，保持警惕。
快步走近自家漁船，艙門突然從裡面推開，走出個婦人。
「顧嬸兒？」
見到顧蘭她娘，崔慶連忙打招呼。
「哦……是阿慶啊，你娘做好了飯在等你呢，快回去吧。」
顧嬸兒語氣沙啞，瞧見崔慶，臉有愧色，對視兩眼，便匆忙移開視線，提著淺灰竹籃快步離去。
崔慶雖有疑惑，但沒有去追。
「娘，我回來了。剛才顧嬸兒來有什麼事兒？」
打開艙門，濃郁藥材味道衝進鼻腔，打眼一瞧，桌上還擺著幾個粘著泥屎的土雞蛋。
「哦，顧蘭她娘來看看我，順便問問你這段時間咋樣。
這不，還特意送了些雞蛋給你補補身子。」
崔母用手擦了擦眼角，鼻子抽了抽，臉色瞬間恢復平靜，「阿慶，鍋台旁是給你熬的藥湯，你趁熱喝了吧。
米飯正在蒸，一會兒再煮兩個雞蛋，吃完後，明日就有力氣了。」
崔母說完，又朝灶孔里添了把柴。
「嗯。」崔慶雖有疑惑，但心思全在明日考核，也沒多想。
捧起熱氣騰騰的藥湯，忍著濃郁藥材味道將其灌入口中。
兩碗藥湯，便要一個大子兒，直到舔盡了碗裡的藥渣，崔慶才將瓷碗放下。
晚飯是香氣騰騰的米飯，外加兩個熟雞蛋，除了之前顧玉帶來的那頓紅燒肉外，這次算是吃的最好。
飯桌上，崔母一直語重心長的囑咐，能進鑄鐵鋪自然極好，進不了也是天意，關鍵是不能硬撐，再傷了身子。
「娘，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崔慶拍拍胸脯，便推開艙門，去了自己那條破船。
躺在硬實船板，腦海中的白玉淨瓶浮現而出。
淨瓶！給我吸收！
白日裡身體遭受的經歷，迅速湧入瓶中。
[正在結算宿主肉身經歷……]
[進度暫未圓滿……]
見此，崔慶僥倖心思暫時落空，但也沒灰心。
畢竟上一次凝得道液是三天前，今日凝成道液的機會不大。
他沒有驚慌，因為白玉淨瓶瓶口處，赫然已有兩滴道液匯聚。
現在七天便可凝結一滴道液，這兩滴他一直沒有使用，便是為了明日準備。
[回山樁功入門（62/500）]
月余過去，回山樁功也在循序漸進，以目前進展來看，在整個演武場內，他算出類拔萃。
只要劉勇的考核標準不是極其苛刻，崔慶便有極大可能免除束脩，拜入鑄鐵鋪！
念此，崔慶站直身子，挑了一個比較輕鬆的被動樁式，開始凝神靜氣。
直到力氣耗盡，也沒過度疲勞的恰好時刻，崔慶才躺在船板，昏沉睡去。
與此同時，緊挨的那條破船里。
昏暗燈光照在白髮，崔母揮動針線編織漁網，內心焦慮下，手指被扎了好幾處血孔。
她瞧了瞧被舔盡的藥碗，又瞅了瞅新鮮的土雞蛋，面露惆悵，最後起身，點燃了幾柱香，朝菩薩誠心拜了拜。
……
次日，鑄鐵鋪，演武場。
木旗在秋風中沙沙作響，落葉紛紛而下，吹到人身通體冰涼。
眾人面色均有愁容，當活樁至此，今日便出結果，一旦失敗，半年煎熬便活活白費。
「阿慶，今日測試，我就不參加了。」
王順長長嘆了口氣，聲音沙啞里透著無力，「等劉師傅來了，打過招呼，領過月錢，我就離開。」
「順子，你這是？」聞言，崔慶愣了一下。
「我娘病又重了，爹在外跑船已經一年多沒回來。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了，還是湊不齊藥錢。
蔣藤送了我三兩銀子，藥錢還僅收八成，讓我放棄這次測試。」王順糾結下，瞧了眼不遠處一位穿著較好的男子，眼神透著無奈。
「順子，你練武天賦絕對不低，這就放棄……」
崔慶本想勸說，但話卻說不下去。
蔣藤同為鑄鐵鋪的活樁，但他家境較好，父親在外城開了家藥鋪，靠著補品養身子，撐到現在。
或許覺得自己不能穩定拜入鑄鐵鋪，便使了銀兩，讓那些機會很大但家境貧寒的活樁退出。
他也找過崔慶，但被崔慶直接拒絕。
三兩銀子雖然需要貧苦人家兩年左右才能攢出來，但苦熬活樁半年，機會就在眼前，崔慶怎能放棄。
沒曾想，王順卻收了銀兩，願意主動退出。
「沒事，阿慶。就算能拜入鑄鐵鋪，以我的家境，沒人幫扶，練武也註定沒什麼盼頭。
你資質比我強得多，得好好珍惜。」王順看向崔慶，眼神複雜，不甘、羨慕、後悔、無奈，最終統統化作了祝福。
兩人對練月余，早已熟悉，彼此知根知底。
王順即使比不上崔慶，但也絕對不差，這番言語，自然是讓自己死心，斷了念想。
親娘病重急需救命銀兩的情況下，鑄鐵鋪那需要苦熬才能得到的美好前景，此時卻如幻月泡影，一戳就破。
言罷，王順邁步離去，湊近高台，只給崔慶留下一個蕭瑟背影。
如果親娘沒有重病，勤奮苦練的王順，或許能順利拜入鑄鐵鋪；如果家底再殷實些，王順或許武道能有極高造詣，翻身改命。
只不過，這個世道沒那麼多如果。
從娘胎鑽出時，九成九的人天資稟賦並無不同，然而家庭、出身的不同，便決定了絕大部分人，要在底層泥沼里痛苦煎熬。
而一旦陷於底層泥沼，像親娘病重、突發意外這種負擔，便如一根根深如骨髓的絲線，縱你有萬般本事，也要被死死纏住，永世不得翻身！
眼瞧熟悉的身影逐漸落寞，崔慶握緊了拳頭，拜入鑄鐵鋪，翻身改命心思更加堅決。
片刻後，劉勇龍行虎步走進演武場，一個躍身便跳到高台。
看著底下眾人，他聲如洪鐘：「今日測試，鑄鐵鋪共招收十五人，測試結果三日後公布！
現在放棄，有三百枚銅錢相贈。
若堅持下去，沒有通過，只有最後月錢一百文！」
十五人？！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半年前來此地當活樁的大概二百人。
重傷、死去、半路退出，勉強留到現在共有八十人左右。
沒想到，最後鑄鐵鋪僅招收十五人，這意味著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
見此，不少自覺無望的活樁，領了三百枚銅錢後，落寞離去。
「你也要走？」瞧見王順離去，劉勇忍不住問了一聲。
王順雖然穿著寒酸，但無論天資還是刻苦，在眾多活樁中也算出眾，有很大機會免除束脩，如今提早離去，讓劉勇頗為意外。
「嗯！」王順應了一聲，沒有解釋，領了銅錢，沒再逗留，匆匆離開，朝藥房而去。
劉勇見此，略為遺憾，但王順不是那種極其出眾之輩，沒有到主動挽留的地步。
匆忙間，十幾人離去，大多數都是自覺無望之輩，像王順這種少之又少。
人走的差不多，劉勇命人拿著刻尺，每隔一步距離劃一道橫線，足足五道。
他高聲喊道：「測試共兩個內容。
使出被動樁式，承受重拳，被擊退五步之外，直接淘汰！五步之內，按後退距離衡量。
隨後，使出主動樁式，由我測試力道！
三天後公布排名，前五名分別有一兩銀子到兩個大錢的獎賞！」
規則說清後，劉勇拿著花名冊：「現在開始！第一位，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