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權力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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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哈特教授沒有預料到,純血家族的小九九竟然也這麼多。

  上一回,達芙妮·格林格拉斯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在跟蹤三位服用複方湯劑的小巫師,自然是錯了過去。

  但達芙妮顯然沒有放棄,她還是找到了機會。

  她知道怎麼等,也知道什麼時候該等。

  純血家族的女兒們從小就被訓練出了這種本事。

  像貓一樣安靜,像蛇一樣耐心。

  在最恰當的時機,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你的位置。

  洛哈特剛從四樓的走廊拐角轉過來,正用魔咒清理著旅行斗篷上沾染的灰塵。

  斗篷上沾著的是倫敦東區老舊磚牆上剝落的紅褐色粉末,還有孤兒院遺址門前那種怎麼也拍不淨的煤灰。

  他在那裡消磨了將近一整個下午,試圖從那棟已經成為一棟灰燼的維多利亞式建築里,拼湊出某個男孩最初十一年的人生軌跡。

  那個日後將成為黑魔王的孩子。

  湯姆·里德爾。

  不得不說,這場調查進行到現在,所獲甚豐。

  精彩得足以讓任何一個作家雙眼放光。

  洛哈特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勾勒新的寫作計劃了。

  等手頭這本鄧布利多的個人傳記完成之後,他覺得很有必要給自己那位便宜老師也出一本傳記。

  不過,需要做些必要的改寫,但只要事實不差,就仍然稱得上一部傑作。

  但是,現在還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更重要的發現,在他踏上倫敦土地的那一刻,就已經確認了。

  鄧布利多派人監視了他。

  他胸口的塞赫邁特之眼從出門就開始隱隱發熱。

  洛哈特本可以採取一些手段。

  一個巧妙的混淆咒,或是一次精心設計的偶遇,都能讓對方短暫失手。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那些監視他的人,顯然把他在霍格沃茨之外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了某個白鬍子老頭。

  而那個老頭至今沒有採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說明他只是懷疑,還沒有確鑿證據。

  既然如此,洛哈特便決定保持現狀。

  不要驚動一個已經對你起疑的人,尤其當那個人是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甚至一度考慮過,是否去尋找一下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老朋友們,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計劃。

  在陰謀未完全看清之前,任何主動出擊都是風險。

  把腦子放在眼睛之前,這是每個冒險家都需要做到的事情。

  「洛哈特教授。」

  一道清冷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墨綠色長袍,與她的姓氏相稱。

  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質月桂枝胸針,那是格林格拉斯家族的象徵。

  「你看起來剛從什麼有意思的地方回來。」

  「親愛的格林格拉斯小姐,」

  洛哈特立刻掛上標準的洛哈特式的微笑與語調,「我隨時隨地都在冒險。這是身為五次榮獲《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得主的天賦,也是詛咒。」

  達芙妮沒有接他這個話茬。

  換作一個普通二年級小女巫,大概已經被這個笑容晃得神魂顛倒。。

  但達芙妮·格林格拉斯顯然不在此列。

  她只是禮貌地彎了彎嘴角,然後從袖口抽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用兩根手指捏著遞了過來。

  「我的父親認為你應該知道這個。」

  洛哈特接過信。

  信封上的火漆印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家徽,交纏的蛇杖與月桂枝,壓在一片墨綠色的封蠟里,透著古老家族特有的克制的講究。

  他展開信紙。

  只掃了兩行,那個招牌式的微笑就收了起來。

  「校董會已經私下裡通過了對鄧布利多的暫時停職決議。」

  達芙妮用陳述的語氣說,「會在這學期開學之後,正式通知就會送達霍格沃茨。」


  但這句話的分量,足以讓整個魔法界震動。

  洛哈特沒有立刻回應。

  他繼續往下看。

  寫信的人是老格林格拉斯本人。

  信上的措辭禮貌而疏離,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盧修斯·馬爾福正在校董會裡四處遊說,試圖把鄧布利多的暫時離職變成永久性的。

  這需要足夠多的利益交換。

  而接任校長的人選,馬爾福提名的是他自己。

  「老馬爾福親自上陣?」

  洛哈特揚起眉毛,這表情放在他臉上難得的不帶表演成分,「他的胃口倒是不小。」

  「胃口大不代表他能吃下去。」

  達芙妮淡淡地說。「格林格拉斯家不打算支持他。」

  這句話讓洛哈特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我父親的原話是,馬爾福把自己當成了純血統的領袖,但他忘了一件事,」

  達芙妮的目光平靜。

  「校董會不是他的私人俱樂部。十二個席位里,他能穩穩捏住的只有四票。」

  洛哈特把信紙翻到第二頁。

  老格林格拉斯用極其含蓄的措辭列了一份名單。

  馬爾福的票數,中立派的票數,以及格林格拉斯家能影響的範圍。

  最後,是一句看似隨意的話。

  「目前校董會內部傾向於推舉一位與現有派系無直接利益關聯的人選,以維持校內秩序,直到事件徹底解決。」

  這句話下面畫了道很輕的橫線。

  洛哈特盯著那道橫線,幾乎要笑出聲來。

  原來這就是老格林格拉斯的算盤,與其讓馬爾福上位,不如推一個無派系的人做過渡。

  而這位無派系的人選,正站在走廊里拿著一封密信,斗篷上還沾著冒險的灰。

  吉德羅·洛哈特。

  一個沒有背景,也沒有根基,更不會長期霸占校長職位的理想過渡者。

  一個最適合被推上檯面,又最容易在事後被請下台的人。

  洛哈特教授自己也確實有一些想在霍格沃茨施行的計劃。

  從這個角度看,這倒是個誰也不虧的雙贏局面。

  洛哈特在心裡把格林格拉斯這個名字重新掂量了一下。

  在他自己的世界裡,他跟這個家族的交際並不多。

  他們太安靜了。

  同樣位列神聖二十八家,純血譜系裡最古老的幾個分支之一。

  但格林格拉斯家幾乎從不與其他純血家族混在一起。

  他們不聯姻那些熱衷於結盟的家族,也不參與那些在翻倒巷后街和莊園宴會廳里醞釀的政治密謀。

  甚至都極少在《預言家日報》上出現。

  除非某位成員去世,訃告欄里會出現寥寥數行,用最節儉的措辭記述一下死者平庸而漫長的一生。

  這才是真正的老錢。

  馬爾福家炫耀財富,布萊克家炫耀血統,萊斯特蘭奇家炫耀力量。

  而格林格拉斯家什麼都不炫耀。

  他們在麻瓜界擁有的伯爵爵位,甚至可以追溯到諾曼征服之前。

  比馬爾福家那個用幾袋金加隆換來的爵位古老得多,卻從不曾在任何純血聚會上提起。

  這份頭銜已經融入他們姓氏的血脈里,不需要拿出來掛在嘴邊,就像人不會向別人炫耀自己會呼吸。

  但更讓洛哈特印象深刻的,是自己世界的另一件事。

  當年鄧布利多以鐵腕手段,重塑整個英國魔法界的時候。

  多少純血家族在抗拒中灰飛煙滅,又有多少在妥協中被吸收和改造。

  而格林格拉斯家做了一個極其決絕的決定。

  他們關閉了祖宅的鐵門,放棄了一切產業,攜家帶口渡過英吉利海峽,去法國投靠那邊的親戚。

  在那個時代,這樣的選擇被很多人視為懦弱。

  但當塵埃落定,鄧布利多徹底敗亡之後,格林格拉斯家安安靜靜地回來了。


  重新打開了那座爬滿常春藤的古老城堡。

  而那些曾嘲笑他們「臨陣脫逃」的家族,大多已經不在了。

  在這個世界裡,他們的行事風格一如既往。

  每當英國魔法界出現動盪,格林格拉斯家就會收縮自己的邊界。

  伏地魔第一次崛起時,他們對外宣稱老格林格拉斯病重,緊閉城堡大門,拒絕了一切來訪。

  典型的守成之道。

  而這種家族,現在卻主動給一個只教了半年書的外來教授遞了密信。

  洛哈特教授相信他們這種家族的生存之道。

  那麼,局勢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你看清楚了嗎?」達芙妮問。

  「看清楚了。」

  洛哈特把信折好,揣進內兜。

  「你父親想讓我當代理校長?」

  他停頓了一瞬,搖了搖頭,「不。讓我換個準確的說法。」

  他看著達芙妮的眼睛。

  「你父親需要一個足夠顯眼,但不屬於任何陣營的靶子,擋在他和馬爾福之間。我說的對嗎?」

  達芙妮沉默了片刻。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比傳言中敏銳得多,」

  她終於開口,聲音里浮起一層淡淡的興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取決於你站在哪一邊,親愛的格林格拉斯小姐。」

  洛哈特重新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

  但他接下來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像那個在簽售會上對粉絲拋飛吻的暢銷作家。

  「請轉告你的父親,我對『代理校長』這個頭銜,的確有興趣。他的算盤應該能打得響。」

  但接著,洛哈特就話鋒一轉,他嘴角的笑容沒變:

  「說起來,我好奇一件事,格林格拉斯家一直奉行『不干預,不得罪,不站隊』的中立策略。」

  「這是你們家族的生存哲學。從你的曾曾祖父開始,歷經兩次巫師戰爭,一次魔法部重組,三任部長更迭,格林格拉斯家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事件上表過態。」

  「是什麼讓你們這次願意主動走到台前和馬爾福唱對台戲?」

  達芙妮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她校袍領口的內側。

  那裡別著一枚很小的胸針,顯然是某種魔法道具。

  「因為密室里的東西不在乎純血不純血。」

  「蒙太奇家族跟我們家族的關係十分緊密,雖然他們家族的人總是很古板,但是的確是格林格拉斯家族在比利時不可或缺的盟友。」

  這個答案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任何一個旁聽者都會點頭表示理解。

  盟友有難,伸出援手。

  這是純血家族之間維繫了數百年的古老契約,合情合理。

  洛哈特看了她兩秒。

  達芙妮面不改色地看了回去。

  誰也沒有戳破什麼。

  「多麼無私的考量,」

  洛哈特輕聲道。

  「那麼就請格林格拉斯先生放心,我會在他們宣布鄧布利多停職的那一刻,恰好出現在校董會需要的位置上。」

  他在達芙妮轉身離開時又多問了一句:

  「格林格拉斯小姐,你自己的立場呢?」

  達芙妮停住腳步,微微回頭。

  「我是家裡的長女,」她說,「我只有一個立場。」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洛哈特教授最後的話,當然不是隨口說的。

  攝神取念告訴他,這位格林格拉斯家的大小姐身上也有秘密。

  不得不說,有一條道理無論在哪個世界都適用。

  想要最快速地擊敗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成為他。

  站在他的角度思考,用他的方式行動,窺探他最不願示人的念頭。

  而如今的洛哈特,早已不是剛開學時那個,對小巫師連一丁點兒攝神取念都不忍心用的好教授了。


  不是一夜之間的轉變,而是一點一滴地鬆開繩索。

  起初只是在感知到危險時使用,後來擴展到任何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時刻,再後來他已經不再費心統計頻率了。

  只要感覺有問題,他都會進行攝神取念。

  這個過程簡單得如同呼吸,已經成為他與人交談時無聲的默認步驟。

  當然,達芙妮身上戴著可以保護記憶的魔法道具。

  在她碰觸領口的那枚胸針時,洛哈特就感知到了。

  格林格拉斯家為自己的繼承人做了周全的防護,絲毫不令人意外。

  他還是讀到了一些東西。

  零星的幾個念頭碎片。

  一個不屬於校董會計劃的日期。

  還有一個一閃而過的畫面。

  太快了,影像模糊,說不清是什麼。

  但足以說明,這位貴族小姐,好像也有自己的計劃。

  洛哈特慢慢吐出一口氣,無聲地笑了。

  斯萊特林。

  斯萊特林總是這樣,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總喜歡有自己的陰謀。

  這大約就是斯萊特林統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連格林格拉斯家這樣的中立派也不例外。

  一場權力之間的冒險,好像也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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