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湯姆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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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霍格沃茨開學的日子,已經近得能聽見特快列車的汽笛聲了。

  我們偉大的吉德羅·洛哈特教授。

  這段時日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一項特殊的調查之中。

  關於他那位便宜老師的過往。

  洛哈特越挖越覺得,這經歷簡直荒謬到離譜。

  怎麼說呢,就像一個三流暢銷書作家喝多火焰威士忌了之後胡亂寫出來的大綱。

  還偏偏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以一個極其不雅觀的姿勢癱著,手指捏了捏鼻樑。

  面前的辦公桌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文件。

  有發黃的羊皮紙卷宗,有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報導,還有一些明顯是從不同渠道搜集來的手寫記錄。

  它們共同拼湊出一個支離破碎又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真相。

  先從孤兒院說起。

  湯姆·里德爾小朋友,在那個年紀就已經顯露出了不正常的控制欲和施虐傾向。

  他會用自己尚未完全覺醒的魔法去恐嚇其他孤兒。

  把人家的小玩具搶走,讓人家做噩夢。

  甚至可能給不止一個孩子留下了終身心理陰影。

  只是沒有麻瓜心理醫生會往魔法的方向上聯想。

  那些孩子的尖叫與噩夢,最終都被歸結為「孤僻兒童的歇斯底里」或「童年期的妄想症」。

  帽子一扣,萬事大吉。

  那些孩子們的尖叫和噩夢,就這麼被輕輕揭過了。

  洛哈特翻過一頁自己辛苦整理的資料,嘖了一聲,繼續往下看。

  然後,湯姆·里德爾進入了霍格沃茨。

  湯姆·里德爾的表現堪稱完美無瑕。

  英俊,聰明,彬彬有禮,學習成績出類拔萃,待人接物溫文爾雅。

  除了鄧布利多這個老狐狸之外,幾乎所有教授都恨不得把好學生的錦旗掛他脖子上。

  他拿全優成績,當上級長,獲得特殊貢獻獎......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任何一個學生夢寐以求的榮譽。

  而在這層光鮮亮麗的表皮之下,他已經悄然開始了那些最為黑暗的探索。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大多數人還在為O.W.L.考試焦頭爛額。

  而湯姆·里德爾在十六歲那年,已經打開了傳說中的密室,放出了斯萊特林的蛇怪,並且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學生。

  桃金孃。

  那個永遠被困在馬桶里哭泣的幽靈,永遠停留在十四歲的年紀,戴著那副厚重的眼鏡,在女盥洗室的水光中獨自啜泣。

  而這一切,只因為她在一個倒霉的時間,走進了一個倒霉的地方。

  她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記得一雙巨大的黃色眼睛。

  然後,啪。

  人生結束。

  為了從桃金孃嘴裡撬出這個情報,洛哈特教授也是出賣了不少美色。

  對著一個馬桶里的幽靈女孩溫言軟語,才終於讓她沒那麼害怕,說出自己的死法。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但情報確實是關鍵情報!

  值!

  太值了!

  如果自己的推測沒有錯的話,那個日記本,很可能就是利用這次謀殺製作而成的魂器。

  湯姆·里德爾把自己靈魂的碎片封進了那本日記。

  一本記錄著他十六歲日常生活的日記。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親手將自己的靈魂撕裂,只為了換取虛無縹緲的永生。

  他毫不猶豫地犯下了弒殺的罪行,然後將這樁罪行本身作為製作魂器的原料。

  可怕。

  實在太可怕了。

  洛哈特端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煩躁地用魔杖敲了敲杯沿,茶水重新翻滾起熱氣,卻沒有心思再喝一口。

  自己一個將近快三十歲的傳奇冒險家,都不敢嘗試的事情。


  自家的便宜老師在十六歲都嘗試了。

  不,還不止做了一次。

  再往下看。

  湯姆·里德爾從霍格沃茨畢業後,向鄧布利多申請留校擔任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被老校長婉言拒絕。

  隨後他去博金-博克商店工作了一段時間,表面上是個能言善道的年輕店員。

  背地裡嘛,在那間堆滿黑魔法破爛的鋪子裡,天知道他翻了多少禁書。

  至少洛哈特是這麼猜的。

  畢竟自家老師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沒好處的事他才不干。

  然後,在某一個沒有人注意的時間節點,他徹底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仔細數一數湯姆·里德爾的罪行。

  孤兒院的霸凌者,霍格沃茨的模範面具,密室開啟者與殺人犯,格雷女士的情感騙子,魂器的製作者,而且不止一個。

  目前保守估計倆,一個日記本,一個拉文克勞的冠冕。

  自己的靈魂撕裂成碎片,塞進不同的容器里。

  正常人撕一次就該神智不清胡言亂語了。

  湯姆·里德爾撕了起碼兩次,還能保持理智,繼續搞陰謀。

  這是何等瘋狂的舉動,又是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我洛哈特教授願稱你為最強!

  洛哈特喝了一口茶,看向桌上那張黑白照片。

  那是湯姆·里德爾在霍格沃茨時期的照片,英俊的臉龐輪廓分明,黑色的眼睛沉靜而自信。

  任何人看到這張臉都不會想到,這已經是一個靈魂已經殘缺不全的怪物。

  一個英俊的,聰明的,無可挑剔的怪物。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那之後,湯姆·里德爾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整整十年。

  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任何目擊,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當十年之後他再次現身時,那個曾經在霍格沃茨走廊里彬彬有禮微笑的少年級長已經不復存在。

  他開始使用那個讓整個魔法界都不敢直呼的名字,伏地魔。

  洛哈特閉上眼睛。

  第一次巫師戰爭爆發,食死徒四處作惡,整個魔法界人人自危。

  殺戮,折磨,恐嚇,伏地魔用恐怖統治了英倫魔法界十一年。

  多少人因此喪命?多少個家庭因此支離破碎?

  洛哈特重新看向桌上的資料。

  有一份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是鄧布利多關於特里勞妮預言的記錄。

  關於她那條著名的預言,記錄語焉不詳,顯然刻意隱去了最核心的內容。

  雖然沒有揭露內容是什麼,但是洛哈特教授還是猜到了。

  應該和自己世界針對鄧布利多的內容是一樣的。

  而這個預言,最終引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

  伏地魔信了這個預言。

  然後他親手選擇了哈利·波特作為自己最大的威脅。

  因為他的這個選擇,他親手找上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棟小屋,親手殺死了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

  然後,在試圖殺死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時,發生了整個魔法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失敗了。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黑魔王被一個一歲的嬰兒擊敗。

  一個橫掃英倫魔法界十一年,人人聞風喪膽的黑魔王,被一個一歲的嬰兒打敗了。

  整個魔法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沒有之一!

  於是哈利·波特,那個額頭多了一道閃電狀傷疤的男孩,從此被整個魔法界稱為救世主,大難不死的男孩。

  傳奇小巫師!

  想到這裡,洛哈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富有戲劇性,不是嗎?

  如果是在自己原本的世界,謝諾菲留斯怕是又要興致勃勃地寫上一篇長篇大論,批判這種敘事的不合理性了。


  但這就是真實發生的歷史。

  荒誕,卻又千真萬確。

  湯姆啊湯姆。

  如果你沒有選擇那個預言中的孩子,也許你現在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黑魔王。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

  湯姆·里德爾從孤兒院開始就在恐懼死亡。

  他窮盡一生都在試圖逃避死亡。

  結果正是因為這種恐懼,他才一步步走向了最終的毀滅。

  偉大的洛哈特教授放下手中的鵝毛筆,將剛寫滿的那頁羊皮紙推到一旁,審視著自己剛剛總結出來的結論。

  這就是湯姆·里德爾,不,伏地魔,完整的人生軌跡了。

  要說傳奇冒險家最擅長的是什麼,可能真不是戰鬥。

  但要說推理,不是自吹,當之無愧的魔法界第一人!

  吉德羅·洛哈特不愧是你!

  洛哈特在心裡默默為自己點了個贊。

  僅憑開學前這幾周搜集到的零散線索,加上自己通過各種幽靈和教授的旁敲側擊,就能把伏地魔的底細摸到這個程度。

  什麼叫傳奇冒險家的職業素養?

  這就是!

  這個結論讓洛哈特相當滿意,甚至暫時沖淡了心頭積壓的那層陰霾。

  然而,當他試圖將這份得意延續下去的時候,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鄧布利多。

  這個名字就像一根細小卻頑固的刺,扎在他心裡最在意的地方,怎麼都拔不掉。

  鄧布利多是好人嗎?

  這個問題如果只從湯姆·里德爾這件事來看,答案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老校長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孩子保持了警惕。

  他沒有像其他教授那樣被那個英俊少年的完美面具所蒙蔽,全霍格沃茨就他沒上當。

  他拒絕了湯姆留校任教的請求,他在整個戰爭期間始終站在對抗伏地魔的最前線。

  在這件事上,鄧布利多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英明,甚至稱得上目光如炬。

  可是,事情遠不止這一件。

  格林德沃那檔子事,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年輕時是什麼關係?

  兩人私底下到底聊過什麼,約過什麼,謀划過什麼?

  之前開學前翻找的那些資料都是些紙面上的東西,具體的線索,他洛哈特還沒來得及細查。

  然後,清除自己朋友方面,以及派人跟蹤自己,第一次見面二話不說直接攝神取念招呼上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總不能說翻篇就翻篇吧?

  洛哈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等開學這一攤子事兒捋順了,有了閒工夫,格林德沃的真相他得自己親手去查。

  畢竟開學之後他就是代理校長了!

  他早就想對霍格沃茨做些改變了,現在問題實在太多了。

  積重難返的程度堪比一個塞滿舊襪子的雜物間。

  事情太多了!多到讓人頭禿!

  洛哈特教授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上一個美美的覺了。

  如果沒有儲眠咒,我們偉大的洛哈特教授可能根本不可能還在這裡坐著了。

  至於,找不找得到線索,洛哈特的嘴角微微上揚。

  格林德沃那老爺子,可還活著呢。

  就關在紐蒙迦德最高的塔樓里。

  只要自己甩開那些無處不在的監視者,還怕不能偷偷摸摸地跑一趟?

  當面問清楚,總比在這裡對著二手資料瞎猜要強得多。

  想到監視者,另一個更為迫切的念頭重新浮上心頭。

  魂器。

  到底要不要製作魂器?

  洛哈特發現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陷入了一個完全自相矛盾的困境。

  如果鄧布利多真的是個好人。

  老校長從頭到尾問心無愧,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而他洛哈特之前的種種猜疑都只是自己在跟空氣鬥智鬥勇。

  那麼魂器這種邪惡的東西自然就沒有觸碰的必要。

  他大可以安安心心地當自己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寫自己的暢銷書,過自己的冒險生活。

  但如果鄧布利多不是一個好人呢?

  如果那雙藍眼睛背後的算計,比他目前為止發現的還要深得多,黑得多呢?

  想想看,連自己這麼一個立場堅定的人,最近都開始動搖了。

  居然隱隱覺得鄧布利多可能是好人。

  那麼,魂器這個東西,還真的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分裂靈魂的痛苦再可怕,也總好過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稀里糊塗地丟掉性命。

  如果他真是一個陰謀家,那麼也太恐怖了吧。

  可怕的對手!

  如果真的需要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那麼自己現在的準備,還遠遠不夠。

  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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