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黃雀在後
她看到海狗子眼中寒光一閃，似乎對她的「討價還價」極為不悅，趕忙搶在他開口斥罵之前，急促地接上最關鍵的話。
「作為報答，我……我給您獻上一條財路。」
「一條……比眼前這五千大洋，要厚實得多的財路。如何。」
屋子裡很靜，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人聲的細微動靜。
幾個大漢依舊如同雕塑般立在陰影里，只有海狗子，微微眯起了那雙寒星般的眼睛，目光像探針一樣在虎妞臉上來回刮擦，似乎在掂量她這番話里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幾分是垂死掙扎的胡言亂語。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海狗子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誚的冷笑。
那笑聲乾巴巴的，沒有絲毫暖意，反而讓屋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你這黃毛丫頭，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給我扯閒篇，畫大餅。」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俯視著虎妞，語氣里的鄙夷和不信毫不掩飾。
「你爹劉四，不就一個開破車廠的老闆嘛。撐死了，也就是西安門大街那一畝三分地上有點名號的老混混。這五千大洋……」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翻得底朝天的空包袱。
「怕是已經把他那點家底榨得見了底，油星子都刮乾淨了。」
「你無非是靠著你爹過活，替他管管帳，吆喝吆喝車夫，你能知道個屁。還能有什麼財路。編，繼續編。」
海狗子的話語像冰水，澆在虎妞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頭。
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必須讓海狗子相信，她手裡真的握著一個更大的秘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儘管綁在背後的雙手已經因為血液不通而麻木刺痛，儘管單薄的衣衫無法抵禦破屋的寒氣讓她渾身起栗。
虎妞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霉味和塵土的空氣刺激著她的喉嚨。
她抬起頭，直視著海狗子那雙冰冷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甚至帶上一點「您有所不知」的急切。
「海爺，您……您這就有所不知了。」
她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儘管這「秘密」此刻是她保命的唯一籌碼。
「我爹，劉四，他的底子……可遠不止一個車廠老闆那麼簡單。」
「他手裡……還有一大筆錢呢。一筆您……您可能都想像不到的數。」
她看到海狗子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雖然臉上依舊冷漠，但那審視的目光似乎凝實了些。
她心中微動，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對父親「藏富」行為的不滿和揭露的快意。
「您之前只要三千塊大洋，這完全是開價開少了，眼皮子淺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著詞，生怕激怒對方。
「就我爹藏著的那些家底，您就是要一萬塊大洋……他也拿得出來。」
「一萬塊。」
海狗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依舊平穩，但虎妞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
那是一種貪婪被真正挑動時的本能反應。海狗子沒有立刻嗤笑或反駁，反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嚇得半死卻突然說出驚人之語的女人。
屋裡的幾個手下也交換了一下眼神，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微妙的、帶著期待的氣氛。
「哦。」
海狗子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什麼情況。說說看。」
他沒有坐下，依舊站著，居高臨下，但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探究。
「我爹……我爹他不是土生土長的京師人，這個您或許不知道。」
虎妞開始敘述，聲音因為回憶和刻意營造的神秘感而壓得更低。
「他是前朝光緒年間，從直隸逃荒過來的。」
「最開始，就在西安門一帶扛大個，賣苦力。」
「後來……不知走了什麼門路，也可能是敢拼命，被選進了戶部的銀庫，當了庫兵。」
她頓了頓，觀察著海狗子的反應。
海狗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聽得很專注。
庫兵，這在清末的京師，是一個特殊的、帶著濃厚灰色色彩的群體。
虎妞繼續往下說，語氣帶著一種揭露隱秘的興奮。
「那時候的銀庫庫兵，海爺您或許聽說過，都有一項……一項絕技，就是為了從庫里弄銀子出來。」
她舔了舔嘴唇。
「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把銀子塞進『後門』。」
她看到海狗子身後一個漢子臉上露出恍然和猥瑣的笑意，顯然知道這個行話。
虎妞顧不上羞臊，這是她故事的關鍵部分。
「就是把官銀用豬油浸透了，塞進……塞進谷道里，夾帶出來。」
「出了庫，再找地方弄出來。一次能帶多少，就看個人的『本事』和膽量了。」
「我爹……」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遙遠而驚人的往事。
「他身子骨瘦，但特別有勁，而且……而且他好像天生就擅長這個。」
「我聽……聽一些老人含糊提起過，說他當年是庫兵里的這個。」
她艱難地想豎起被綁著的大拇指，但做不到，只能用眼神示意。
「他幹了整整十年庫兵。光靠著這手絕活，夾帶出來的庫銀，少說……少說也有幾千兩。」
「這還只是庫銀，還不算那些看守銀庫時，上下其手，監守自盜，或是幫著外面的人搗鬼弄出來的好處。」
「後來，前朝完了，銀庫的差事沒了。」
「但我爹靠著之前攢下的本錢，還有在銀庫里練就的眼力、膽量和那些三教九流的關係，迅速就起來了。」
她的語速漸漸流暢，仿佛真的在歷數父親的發家史。
「他放閻王帳，九出十三歸，利滾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開賭場，設局做套，專門坑那些有點家底又做著發財夢的傻子。他還……還拐賣人口，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從窮苦地方低價買來，或是騙來，轉手賣到津門、關外，或是京師的下等窯子裡。」
「作為報答，我……我給您獻上一條財路。」
「一條……比眼前這五千大洋，要厚實得多的財路。如何。」
屋子裡很靜，只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人聲的細微動靜。
幾個大漢依舊如同雕塑般立在陰影里，只有海狗子，微微眯起了那雙寒星般的眼睛，目光像探針一樣在虎妞臉上來回刮擦，似乎在掂量她這番話里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幾分是垂死掙扎的胡言亂語。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海狗子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誚的冷笑。
那笑聲乾巴巴的，沒有絲毫暖意，反而讓屋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你這黃毛丫頭，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給我扯閒篇，畫大餅。」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俯視著虎妞，語氣里的鄙夷和不信毫不掩飾。
「你爹劉四，不就一個開破車廠的老闆嘛。撐死了，也就是西安門大街那一畝三分地上有點名號的老混混。這五千大洋……」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翻得底朝天的空包袱。
「怕是已經把他那點家底榨得見了底，油星子都刮乾淨了。」
「你無非是靠著你爹過活，替他管管帳，吆喝吆喝車夫，你能知道個屁。還能有什麼財路。編，繼續編。」
海狗子的話語像冰水，澆在虎妞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頭。
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必須讓海狗子相信，她手裡真的握著一個更大的秘密。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儘管綁在背後的雙手已經因為血液不通而麻木刺痛，儘管單薄的衣衫無法抵禦破屋的寒氣讓她渾身起栗。
虎妞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霉味和塵土的空氣刺激著她的喉嚨。
她抬起頭，直視著海狗子那雙冰冷的眼睛，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甚至帶上一點「您有所不知」的急切。
「海爺，您……您這就有所不知了。」
她壓低了聲音，仿佛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儘管這「秘密」此刻是她保命的唯一籌碼。
「我爹，劉四，他的底子……可遠不止一個車廠老闆那麼簡單。」
「他手裡……還有一大筆錢呢。一筆您……您可能都想像不到的數。」
她看到海狗子的眉毛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雖然臉上依舊冷漠，但那審視的目光似乎凝實了些。
她心中微動，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對父親「藏富」行為的不滿和揭露的快意。
「您之前只要三千塊大洋，這完全是開價開少了，眼皮子淺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著詞，生怕激怒對方。
「就我爹藏著的那些家底，您就是要一萬塊大洋……他也拿得出來。」
「一萬塊。」
海狗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依舊平穩，但虎妞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銳利光芒。
那是一種貪婪被真正挑動時的本能反應。海狗子沒有立刻嗤笑或反駁，反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嚇得半死卻突然說出驚人之語的女人。
屋裡的幾個手下也交換了一下眼神，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微妙的、帶著期待的氣氛。
「哦。」
海狗子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什麼情況。說說看。」
他沒有坐下，依舊站著，居高臨下，但那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的探究。
「我爹……我爹他不是土生土長的京師人，這個您或許不知道。」
虎妞開始敘述，聲音因為回憶和刻意營造的神秘感而壓得更低。
「他是前朝光緒年間，從直隸逃荒過來的。」
「最開始，就在西安門一帶扛大個，賣苦力。」
「後來……不知走了什麼門路，也可能是敢拼命，被選進了戶部的銀庫，當了庫兵。」
她頓了頓，觀察著海狗子的反應。
海狗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聽得很專注。
庫兵，這在清末的京師，是一個特殊的、帶著濃厚灰色色彩的群體。
虎妞繼續往下說，語氣帶著一種揭露隱秘的興奮。
「那時候的銀庫庫兵，海爺您或許聽說過，都有一項……一項絕技，就是為了從庫里弄銀子出來。」
她舔了舔嘴唇。
「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把銀子塞進『後門』。」
她看到海狗子身後一個漢子臉上露出恍然和猥瑣的笑意，顯然知道這個行話。
虎妞顧不上羞臊，這是她故事的關鍵部分。
「就是把官銀用豬油浸透了，塞進……塞進谷道里，夾帶出來。」
「出了庫，再找地方弄出來。一次能帶多少，就看個人的『本事』和膽量了。」
「我爹……」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遙遠而驚人的往事。
「他身子骨瘦，但特別有勁，而且……而且他好像天生就擅長這個。」
「我聽……聽一些老人含糊提起過，說他當年是庫兵里的這個。」
她艱難地想豎起被綁著的大拇指，但做不到，只能用眼神示意。
「他幹了整整十年庫兵。光靠著這手絕活，夾帶出來的庫銀，少說……少說也有幾千兩。」
「這還只是庫銀，還不算那些看守銀庫時，上下其手，監守自盜，或是幫著外面的人搗鬼弄出來的好處。」
「後來，前朝完了，銀庫的差事沒了。」
「但我爹靠著之前攢下的本錢，還有在銀庫里練就的眼力、膽量和那些三教九流的關係，迅速就起來了。」
她的語速漸漸流暢，仿佛真的在歷數父親的發家史。
「他放閻王帳，九出十三歸，利滾利，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開賭場，設局做套，專門坑那些有點家底又做著發財夢的傻子。他還……還拐賣人口，尤其是女人和孩子，從窮苦地方低價買來，或是騙來，轉手賣到津門、關外，或是京師的下等窯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