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強子之死
嘔吐物的酸腐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又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他大口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意識在劇烈的生理反應和酒精的麻痹下更加模糊。
就在他整個身體都因嘔吐而前傾，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橋欄外時，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橋頭的陰影里閃出。
這黑影動作迅捷而精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捕獵的夜梟。
他幾步就躥到二強子身後，借著二強子彎腰嘔吐、重心前移的瞬間，雙手猛地抱住二強子那條支撐在橋欄上、此刻正因嘔吐而微微發顫的小腿，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掀，同時肩膀狠狠向前一頂！
二強子只覺支撐腿驟然一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下盤傳來，整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輕飄飄地向前栽去。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喉嚨里剛發出一聲短促的「呃」，便被冰冷的、裹挾著嘔吐物的穢物徹底堵死。
二強子像一袋沉重的垃圾，頭朝下，直直地栽進了橋下漆黑冰冷的河水中。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隨即又被嗚咽的寒風迅速吞沒。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包裹了二強子的全身，激得他殘存的意識猛地一醒。
他本能地想要掙扎，想要呼喊，但冰冷的河水立刻嗆入他的口鼻。
更致命的是，他喉嚨里尚未吐盡的黏稠嘔吐物，此刻成了索命的栓塞。
二強子徒勞地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幾聲沉悶的、被水泡包裹的「嗚嗚」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河水瘋狂地湧入他的氣管和肺部，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手腳在水中胡亂地撲騰、抓撓，激起一片混亂的水花，身體卻像秤砣一樣不受控制地下沉。
冰冷的河水貪婪地吞噬著他的體溫和力氣，黑暗和窒息感如同鐵箍般緊緊勒住了他的意識。
岸上，那個黑影靜靜地佇立在橋欄邊，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
他微微探身，冰冷的視線穿透黑暗，牢牢鎖定著河面上那片因落水者掙扎而翻湧的、泛著白沫的水域。
他看著那團混亂的水花從劇烈到微弱，看著那些徒勞的抓撓動作逐漸變得遲緩無力，最終徹底消失。
水面漸漸恢復平靜，只剩下幾圈漣漪在寒風中無聲地擴散，最終也歸於沉寂，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穢物酸腐氣，還殘留在冰冷的空氣中。
黑影確認目標已無生還可能後，沒有絲毫停留。
他迅速直起身，警惕地左右掃視了一眼空寂的橋面和兩頭的街道。
寒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過。
確定四下無人目睹這一切，黑影立刻轉身，動作輕捷如狸貓，腳步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迅速離開橋頭，身影閃入旁邊一條狹窄幽深、堆滿雜物的巷弄，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茫茫的黑暗裡。
毛家灣的夜，重新被深沉的寂靜和刺骨的寒冷所統治，只有護城河引水渠的水，在橋墩下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嗚咽，緩緩流淌，帶走了一切痕跡。
次日上午，西四北派出所內，劉家祥坐在辦公桌後，手指間夾著一支鉛筆，目光落在攤開的訓練計劃冊頁上。
陽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在墨跡未乾的字行間投下斜長的光斑。
鉛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勾勒著巡警隊列操練與擒拿格鬥的日程。
室內寂靜，只有這細微的書寫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巡警列隊報數的呼喝。
篤篤篤。
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靜，不疾不徐。
「進來。」
劉家祥頭也未抬，聲音平穩。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巡警張奎推門而入。
他反手帶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挺直腰板，嶄新的黑色警服襯得他身形利落。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恭敬，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劉家祥握著鉛筆的手上。
「所長，」
張奎的聲音不高，清晰地送入劉家祥耳中。
「咱們轄區內護城河引水渠河道里，今早撈夫發現了一具浮屍，現在屍體已經運回所里，停在後院驗屍房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劉家祥手中的鉛筆停住了。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從紙頁移到張奎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
「死者身份和死因確認了嗎？」
他的問題簡潔，不帶起伏。
張奎立刻回答，語速平穩：
「回所長，身份確認了。就是前兩天因為聚賭被抓進來過的那個車夫，二強子。」
「仵作剛剛驗完屍，是酒後失足落水，嘔吐物堵塞了喉管氣管，最終窒息溺水身亡。」
「沒有其他外傷，也沒有打鬥痕跡。結論是意外身亡。」
劉家祥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放下鉛筆，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里，雙手十指交叉，輕輕搭在腹前。他的目光在張奎那張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弧度。
「你的效率，」
劉家祥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很高啊。」
張奎的心臟猛地一跳。
所長這句話，表面是讚許確認身份和驗屍的速度快，但他聽懂了那平靜語調下更深的意味——這是在說他動手「處理」二強子的效率，超出了預期。
一股混雜著得意和寒意的激流瞬間竄過脊背。
他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謙卑又帶著點「理應如此」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些。
「在您手底下當差，不敢懈怠，效率不高怎麼能行呢。」
張奎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和理所當然。
「所長，您看……要不要移步過去瞧一眼？走個過場也好。」
劉家祥擺了擺手，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在驅趕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桌上的訓練計劃冊頁。
「一個淹死鬼，有什麼可看的。」
他大口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意識在劇烈的生理反應和酒精的麻痹下更加模糊。
就在他整個身體都因嘔吐而前傾，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橋欄外時，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橋頭的陰影里閃出。
這黑影動作迅捷而精準，沒有絲毫猶豫，如同捕獵的夜梟。
他幾步就躥到二強子身後，借著二強子彎腰嘔吐、重心前移的瞬間，雙手猛地抱住二強子那條支撐在橋欄上、此刻正因嘔吐而微微發顫的小腿，用盡全身力氣向上一掀，同時肩膀狠狠向前一頂！
二強子只覺支撐腿驟然一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下盤傳來，整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輕飄飄地向前栽去。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喉嚨里剛發出一聲短促的「呃」，便被冰冷的、裹挾著嘔吐物的穢物徹底堵死。
二強子像一袋沉重的垃圾，頭朝下，直直地栽進了橋下漆黑冰冷的河水中。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隨即又被嗚咽的寒風迅速吞沒。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包裹了二強子的全身，激得他殘存的意識猛地一醒。
他本能地想要掙扎，想要呼喊，但冰冷的河水立刻嗆入他的口鼻。
更致命的是，他喉嚨里尚未吐盡的黏稠嘔吐物，此刻成了索命的栓塞。
二強子徒勞地張大嘴巴，卻只能發出幾聲沉悶的、被水泡包裹的「嗚嗚」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河水瘋狂地湧入他的氣管和肺部，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手腳在水中胡亂地撲騰、抓撓，激起一片混亂的水花，身體卻像秤砣一樣不受控制地下沉。
冰冷的河水貪婪地吞噬著他的體溫和力氣，黑暗和窒息感如同鐵箍般緊緊勒住了他的意識。
岸上，那個黑影靜靜地佇立在橋欄邊，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
他微微探身，冰冷的視線穿透黑暗，牢牢鎖定著河面上那片因落水者掙扎而翻湧的、泛著白沫的水域。
他看著那團混亂的水花從劇烈到微弱，看著那些徒勞的抓撓動作逐漸變得遲緩無力，最終徹底消失。
水面漸漸恢復平靜，只剩下幾圈漣漪在寒風中無聲地擴散，最終也歸於沉寂，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穢物酸腐氣，還殘留在冰冷的空氣中。
黑影確認目標已無生還可能後，沒有絲毫停留。
他迅速直起身，警惕地左右掃視了一眼空寂的橋面和兩頭的街道。
寒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過。
確定四下無人目睹這一切，黑影立刻轉身，動作輕捷如狸貓，腳步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迅速離開橋頭，身影閃入旁邊一條狹窄幽深、堆滿雜物的巷弄，幾個起落間便徹底消失在茫茫的黑暗裡。
毛家灣的夜，重新被深沉的寂靜和刺骨的寒冷所統治，只有護城河引水渠的水，在橋墩下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嗚咽，緩緩流淌，帶走了一切痕跡。
次日上午，西四北派出所內，劉家祥坐在辦公桌後，手指間夾著一支鉛筆，目光落在攤開的訓練計劃冊頁上。
陽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欞，在墨跡未乾的字行間投下斜長的光斑。
鉛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勾勒著巡警隊列操練與擒拿格鬥的日程。
室內寂靜，只有這細微的書寫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巡警列隊報數的呼喝。
篤篤篤。
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靜，不疾不徐。
「進來。」
劉家祥頭也未抬，聲音平穩。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巡警張奎推門而入。
他反手帶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挺直腰板，嶄新的黑色警服襯得他身形利落。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恭敬，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劉家祥握著鉛筆的手上。
「所長，」
張奎的聲音不高，清晰地送入劉家祥耳中。
「咱們轄區內護城河引水渠河道里，今早撈夫發現了一具浮屍，現在屍體已經運回所里，停在後院驗屍房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劉家祥手中的鉛筆停住了。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從紙頁移到張奎臉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
「死者身份和死因確認了嗎？」
他的問題簡潔，不帶起伏。
張奎立刻回答，語速平穩：
「回所長，身份確認了。就是前兩天因為聚賭被抓進來過的那個車夫，二強子。」
「仵作剛剛驗完屍，是酒後失足落水，嘔吐物堵塞了喉管氣管，最終窒息溺水身亡。」
「沒有其他外傷，也沒有打鬥痕跡。結論是意外身亡。」
劉家祥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放下鉛筆，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里，雙手十指交叉，輕輕搭在腹前。他的目光在張奎那張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弧度。
「你的效率，」
劉家祥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很高啊。」
張奎的心臟猛地一跳。
所長這句話，表面是讚許確認身份和驗屍的速度快，但他聽懂了那平靜語調下更深的意味——這是在說他動手「處理」二強子的效率，超出了預期。
一股混雜著得意和寒意的激流瞬間竄過脊背。
他臉上迅速堆起一個謙卑又帶著點「理應如此」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些。
「在您手底下當差，不敢懈怠，效率不高怎麼能行呢。」
張奎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和理所當然。
「所長，您看……要不要移步過去瞧一眼？走個過場也好。」
劉家祥擺了擺手，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在驅趕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桌上的訓練計劃冊頁。
「一個淹死鬼，有什麼可看的。」